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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骞意料不及，手上动作来不及收回。
苏辞却已经冲了过来。
不过偏了一寸。
刀刃没有伤到她的脸，只在颈上靠近锁骨处留下了一道血痕。
苏辞不由得嗤笑道：“将我的脸毁掉，倒也不必那么麻烦，一刀下去，不，五刀，你有办法，可以让这张脸，比宋细细的还要难看。”
苏辞相信萧无骞有这个本事。
到底他曾做过。
也是因此，让她饱受了多少折辱。
苏辞都应当一一记在心里。
一刻也不能遗忘。
她要好好地记住。
刀具仍在手上，萧无骞凝眸瞧着上面的血迹，再望着苏辞满是嘲讽的神色，心头一滞。
他不忿地扔下了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辞，你以为这般，就能够证明你的清白了吗？”他冷声道，“朕就算是不毁你的脸，也有办法让你说出医治的法子来。”
视线落在一直笑看这场闹剧的慕少艾身上。
慕少艾不由自主觉得身上一冷。
“干嘛？又想麻烦我？我拒绝！”慕少艾眼睛四处地转，故意不去看萧无骞的眼神。
萧无骞刚待要吩咐下去，外间陈昌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陈昌跟在他身边多年，向来稳重至极，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印象当中，唯有宫变那日，才听得陈昌这般焦急之语。
萧无骞暂且将嘴里的话给咽回了肚腹之中，传唤陈昌进来回话。
陈昌进来之后，见到殿内景象，登时情不自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萧无骞没太在意太多，只命道：“只管明说无妨。”
慕少艾还颇是配合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虽然没多大用处。
苏辞仍旧是倒在地上，动也不动，浑身尽是一股子凄凉悲怆之意。
宋细细勉力落下床榻，寻了一方巾帕遮住了自己的面庞，很是艰难才说出：“皇上，臣妾暂时离开罢。”
见她如此模样，萧无骞心头说不上来的心疼感觉。
“无碍！”他道，“你是朕的妃嫔，朕允你听。”
宋细细面上一喜。
无奈牵引到了脸上的剧痛，又怕脸庞的腐烂速度加快，不敢过多地做出任何表情。
便只道：“臣妾多谢皇上。”
萧无骞暂且安下心，拉着宋细细的手聊以宽慰，而后对着陈昌道：“说！”
陈昌方才答道：“回禀皇上，有消息传来，道是夏日来的洪涝泛滥，竟有瘟疫横生。”
“什么？”慕少艾双眼一瞪，双手还捂在耳畔，但嘴里的话已然吐出。
陈昌看了他一眼。
慕少艾便是一笑，继续捂着自己的耳朵，佯装才刚的一切不曾发生过。
他就是担心萧无骞会因此而再麻烦他而已。
他不是喜欢麻烦之人。
但是萧无骞的请求，他又一贯不怎么拒绝——当然，萧无骞也鲜少会请他出面，除非十万火急。
瘟疫当属十万火急，慕少艾的担心不是不在理。
萧无骞咳了一声，示意陈昌继续说下去。
陈昌面容凝重，说道：“目前情况还不算明朗，只说是望京城内已经发现了病患，像是自江北那边传过来的。”
萧无骞将宋细细的事情交代给了慕少艾。
也不再去管顾后者会不会愿意答应下来，便已然领着陈昌匆匆离开。
萧无骞走后，宋细细勉强鼓起勇气，对着慕少艾说道：“本宫其实没什么大碍了，大人还是去帮助皇上罢。”
笑话！
如若真让慕少艾替她看诊，她又该怎么找到办法让自己的容貌恢复？
宋细细只能先想发设发将慕少艾打发走。
恰巧，慕少艾也不想要蹚这趟浑水，当即便喜笑颜开地应了下来。
“那我就走了啊，萧无骞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你自己不想让我出手的，记得喔。”
他又不是看不出宋细细那点子小心思。
只不过不愿意拆穿而已。
宋细细有秘密在身上，他不管，但宋细细若是危害到萧无骞，慕少艾就不能不理会了。
慕少艾脸上是在笑着的。
可宋细细却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光令人十分不自在。
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蛮人，仗着萧无骞给他几分薄面，就这样不给自己面子。
宋细细心中嫌恶到了极点，脸上却是不露声色，只颔首：“本宫知道。”
略带着几分示威的话自她口中说出，慕少艾只是笑，替苏辞解了绑，带着人便往外走去。
宋细细本想让苏辞留下的。
可到底也不好让慕少艾抓住自己的把柄，也就只好作罢。
眼瞧着慕少艾与苏辞都已经离开了，宋细细立马便将伏冬给传唤了起来。
“娘娘有什么吩咐吗？”伏冬对方才的事情犹自心有余悸。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萧无骞是会将她杀了的。
宋细细看出了伏冬的心思，一手搭在了她的手上，拍了拍，说：“辛苦你了。”
伏冬一愣，脸上绽开笑颜，“都是奴婢应该的，不让娘娘受委屈，是奴婢应当做的。”
宋细细不置可否地一笑。
只是脸上钻心的痛着实难以忽视。
宋细细对着伏冬耳语，道：“你快些想办法找到陈昌，让他快些过来和我商量对策。”
伏冬得了令，忙不迭奔出去，不忍让宋细细多受一份苦楚。
彼端。
慕少艾将苏辞带出苍梧宫后，自是不大熟悉宫里的路，便停了下来，问向苏辞，“路往哪里走？”
苏辞身上还留着那些恶心蛆虫。
慕少艾见着也烦心，便皱着眉头给她将几只扒拉开了。
苏辞惊魂未定。
那种恶寒感觉，只会犹如阴影一般一直笼罩着她。
苏辞勉力出声，说道：“你知道萧无骞会去哪里的，何必问我？”
“你这人怎么不分好歹啊？”慕少艾被她气笑了，“又不是我让你变成这副样子的。”
“可你间接促成了。”苏辞淡淡说。
慕少艾始终就是想要看她的笑话，所以即便是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也愿意让势态往对她不利的方向进行。
苏辞不是看不出来的。
被说中了心思，慕少艾脸上讪讪然。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但转念一想，苏辞又哪里有资格来说自己？
须臾，苏辞竭力让自己忽视掉身上的那些蛆虫，看了慕少艾一眼，说：“让我出宫一趟。”
“你说什么？”慕少艾不敢相信的耳朵，突地想到了些什么，“你想起来了？”
他这时才发觉苏辞的不对劲儿。
先前苏辞与萧无骞一般，将对彼此的记忆都给忘个精光时，虽然对慕少艾也算不得善意。
可不会像现在这般模样。
自然，慕少艾不稀罕苏辞怎么样。
只是这细微的变化，让慕少艾不禁眉头拧起，上下打量了苏辞许久。
“你是怎么想起一切的？”慕少艾问道。
苏辞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当中，指甲几乎断裂，想要让当日景象从脑海之中挥去。
但是徒劳无功。
她越是想要忘记，她的孩子的惨状，就越是明显地出现。
宛若刻进了骨子里。
她忘不掉。
苏辞没有任何的回答。
可慕少艾看着她的样子，也觉得应当不是什么好事。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起来的，我好预防着些，免得萧无骞一个不小心将你给记起来了。”慕少艾凉凉地说。
免得眼前这个女人，还以为自己在关心她呢？
真是好笑！
苏家的人都不值得人关心的好吗？
苏辞闻言，却是笑了，“他记起来不是更好吗？那样他会更恨我。”
“嘁！”慕少艾抱着胳膊，显然不大想要继续这个话题。
萧无骞想起来，确实会更恨她。苏辞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可萧无骞也会更恨自己。
“所以，帮我出宫一趟吗？”苏辞说出自己的筹码，“我告诉你如何避免萧无骞想起一切。”
明明萧无骞看似已经相信了苏辞是陷害宋细细之人，可他竟也没说要怎么处罚苏辞。
最后竟连苏辞的处置都来不及说。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慕少艾只默了片刻，少顷，便颔首答应了下来，“成交！”
他亲自带着苏辞离开的。
望京城内出现了瘟疫，宫里立即便警戒起来，往来人员都一一盘查得十分仔细。
光明正大离开，显然很是麻烦。
就算这只要萧无骞一句话，慕少艾都不想要浪费时间。
故而他带着苏辞，用了自己的独门手法，很快便带着苏辞离开了皇宫。
慕少艾松开了苏辞，看着她，说：“现在可以说了罢？”
“你就不怕我逃跑？”苏辞不由得笑了一声。
“你不敢逃，也逃不了，要不然，你早就已经走了。”慕少艾十分笃定。
苏辞的脸微变。
然后她说：“那你记好了，让萧无骞不要看见我，他就不会记起。”
“苏辞，你耍我？”
慕少艾暴跳起来，可苏辞已然转身离开，深一脚浅一脚……
慕少艾顿时便失去了去追问的心思。
“就当是我做个好事。”蓦地，他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没有我，你自己要怎么回去呢？”
苏辞没有想太多。
她直奔安伯侯府而去。
她没忘记，卢湛亲口对她说过，原奴没有死。
那么，卢湛定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如今望京城中瘟疫的事情还被压着，尚且没多少人知晓，苏辞一路走去，倒也还算顺利。
只是——
在接近安伯侯府的一条小巷当中，苏辞却是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面貌丑陋，脸上的肉仿佛是一块又一块地拼接起来似的，头发胡乱地披散着，衣裳也十分简陋，且身形异常地扭曲。
此际他正蜷缩着身子，在墙角下瑟瑟发抖着，嘴里似乎念念有词。
苏辞甚至能够听到对方牙齿上下磕碰的声音。
不是原奴又是哪一个？
苏辞慌忙跑上前去，才刚伸出手，还未碰到人，原奴就已条件性地跳起来，一把将苏辞按倒在地。
他嘴里嗬嗬地说道：“连你也想要欺负我是不是？是不是？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