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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冬说得振振有辞，且确实证据确凿。
如若不是苏辞“致使”宋细细落水，也不会请来这个太医，并让宋细细于瞬息之间变成这副模样。
说到底，苏辞有着极大的责任。
苏辞根本无从为自己开脱。
只要他们一口咬定了是她将宋细细推下水的，不管后面的事情与她有关与否，苏辞都只能认下。
毕竟，这样的巧合，如若不是阴谋，只怕是不可能会发生的。
伏冬的话说罢之后，苏辞只觉有道灼人的目光死死定在了自己身上。
仿佛要将自己看出一个洞来。
一路走来，又在苍梧宫外跪了不少时间，夏日本就燥热，苏辞身上已是干得差不多了。
虽看起来还是狼狈得很，究竟还勉强看得过去。
萧无骞目光紧锁在她的脸上。
从方才进来后，苏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可偏偏，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只消站在那里，只需要出现，就能将人的所有目光吸引过去。
不管为的什么，苏辞始终是众矢之的。
想到这里，萧无骞心头有什么一闪而逝，令他眉头微蹙。
察觉到萧无骞的变化，宋细细怀抱着萧无骞的手紧了紧，确认这个人还在自己怀中，心中才稍稍安稳了些许。
“皇上……”她忍着剧痛，勉强吐出了一句话，“好疼……细细好疼……”
不过足以将萧无骞的神思拉回来。
萧无骞想要松开她，奈何宋细细不肯，碍于她此时的状况，也就只能作罢。
萧无骞仍旧是一边宽抚着宋细细的情绪，一边沉声质问着苏辞，“说，要如何才能够让若妃恢复？”
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
这种感觉，在看到苏辞与宋细细原本相差不大的脸后，显得更为强烈。
宋细细容貌被毁，此后，或许世间只有一个苏辞生的这副模样。
独一无二。
只短短几个时辰里，便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任是谁都觉得惊奇。
可偏生，萧无骞却有一种感觉——仿佛现下此刻，才是真实模样。
好似原本就该如此。
现在，不过就是回到了原点而已。
他将自己心中的种种纷杂思绪舍弃，只用着极为凶狠的模样，逼视着苏辞。
苏辞体力不支，有些站不住，咬紧了下唇，勉力撑住了。
“我不知道！”苏辞偏过脑袋，不去与他对视。
她不是没有见过萧无骞怀疑的目光，不是没有被人这般陷害过。
可她也不是神人。
明明不是自己的过错，却一定要为之承担后果，但凡有血有肉，都会觉得委屈。
只是她的委曲无人可以明了。
苏辞没有为自己辩解伤害宋细细的事情，只矢口否认了治愈宋细细的可能。
伏冬见状，贸然上前，便道：“皇上，这个毒妇就是刻意害得娘娘如此的，定然不会这么轻易出手救治娘娘……”
话声戛然而止。
萧无骞将视线落在了伏冬身上。
她是宋细细跟前儿的红人，宫里从未有人对她有分毫不敬过，除却宋细细，宫里恐怕就属她是最得意之人了。
伏冬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她突然意识到，萧无骞才是这宫里真正的主人。
面对着萧无骞的眸光，伏冬双腿骤然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皇上饶命，是……是奴婢僭越了。”
“可是——奴婢只想不想让娘娘受委屈而已。”她试图为自己辩解着。
萧无骞没有过多地追究下去，却也不表态，只任她在地上跪着。
他问向了苏辞，“当真是不知道？”
萧无骞松开了宋细细，阔步行至苏辞跟前儿，一把抬起了她的下颚。
苏辞吃痛，面上微变，仍是咬牙道：“是！”
萧无骞纤长的手指在她脸上游移着。
好似在寻找着些什么突破点。
但苏辞的脸上干净无瑕，几乎连星点儿伤口都不见，又如何能够让她尝到宋细细的苦？
无奈只得作罢。
萧无骞环视了一周，吩咐道：“都给朕滚出去！”
众人闻声，如蒙大赦，恨不能立即便离开。
尤其是苏辞。
可萧无骞偏不放过她，“你——”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太医，“你，你们两人留下。”
伏冬恨恨地瞪了苏辞一眼，回首，极是放心不下地望着宋细细。
她将双手握紧，掌心里冷汗直出，小心翼翼地与萧无骞道：“还请皇上让奴婢留下来照顾娘娘。”
萧无骞看也不看她，只说道：“陈昌，将人带下去，赏二十大板。”
“皇……”伏冬还欲开口求情，嘴上却已经被捂住。
陈昌在她耳边小声道：“仔细最后连命都没有了。”
伏冬眼睛登便时瞪得大又圆，再发不出声来。
是啊，如若不是因为她是宋细细身边的贴身宫女，只怕她的性命岌岌可危。
伏冬深谙，今日之后，曾在这殿内出现，见过宋细细模样之人，除了她与陈昌，旁人定然是无一幸免。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闲杂人等清理干净了之后，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宋细细始终不敢开口说话。
脸上源源不断地涌现蛆虫，哪怕是捡掉了，还是会有新的出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脸上为何会出现那么多的蛆虫。
恶心！
可更多的，是害怕。
宋细细小心翼翼地觑眼看着萧无骞，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不时又望向了苏辞。
如若她这副容貌不再了，萧无骞可还会对她好？
哪怕知晓有情人蛊的存在，可宋细细还是惴惴不安着。
她不去管顾其他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一直跪在地上，身下甚至传出异味的太医这时却说了话，“还请皇上明鉴啊，此事与微臣没有分毫关系，求皇上饶命啊……”
萧无骞不作任何回应。
他背过了身去，也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身躯绷得十分紧，手指一下敲在了桌上。
“既然来了，便出来。”
慕少艾方不情不愿地出现。
他一早就知道，萧无骞让唐回来找他，准儿没什么好事。
不过多半都是为了苏辞。
慕少艾没料想，这一次，竟然是为了宋细细。
宋细细见竟有生人出现，下意识地去遮挡住自己的脸庞。
萧无骞便赶紧过去，止住了她的动作，只说：“莫怕。”
“皇上……”宋细细似忍着极大的委曲，声音里带着哭腔。
萧无骞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宽抚着她道：“没事儿的，有朕在。”
而后使了一个眼色，让慕少艾前来诊治。
宋细细纵然是有千般不愿，此际也就只能妥协。
但心中仍然是不安得紧——她不知道慕少艾的底细，不晓得慕少艾看不看得出来，她如今这般的根由。
如若他说出了实情，她又该当如何？
宋细细一颗心怦怦直跳，勉强将手给伸了出去。
所幸慕少艾诊了一会儿后，一直摇头。
萧无骞问道：“怎么了？”
慕少艾收回手，打量了宋细细一眼，后者迅速偏过脑袋去，不敢让他看见太多。
萧无骞也只当她是觉得委屈难过，故而横身挡住了慕少艾的视线，问：“她到底怎么样？为何会这般？可能医治得好？”
慕少艾摇摇头。
“我不知道……”说着，走到了太医与苏辞的跟前儿，一笑，“你怎么还吓得尿裤子啊。”
太医瑟瑟发抖，脑子一片混乱，根本都说不出话来。
慕少艾停在了苏辞面前，说：“要说是你做的，其实动机很足啊。”他盯住了苏辞的脸。
就是这一张脸，将萧无骞迷得神魂颠倒。
宋细细也是凭借着一张与之相似的脸，是以才能获得一切。
慕少艾道：“你若是嫉妒她的脸，想方设法要毁去，其实说得通啊。”
苏辞嘴角勾出一抹嘲弄的弧度，只说：“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认的。”
其实很多事情，她都不愿解释。
但是这些人，屡屡都将她的不屑作为攻击她的理由，所有的事情，都恨不得强加在她身上。
任何人都不是铜墙铁壁，总有弱点。
一旦某些事情重到难以承受，必然会面临崩溃的后果。
苏辞说出的话带着些微的异样。
萧无骞抬眸望去，才发觉不知何时，苏辞的眼眶红了一圈。
说不出的心疼感觉，只感到胸腔里被人紧攥住了似的，抽痛抽痛的。
慕少艾才不去理会这些。
他一脚踢在了太医的身上。
后者没能提防住，侧身倒了下去。慕少艾便立即从他身上扒拉下一个香囊。
“我不知道她脸上到底怎么烂的，但是有一点——”慕少艾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辞，将香囊扔给了萧无骞，“这个东西，能够吸引蛆虫。”
显而易见，是太医在来为宋细细诊治的时候，身上的香囊间接促成了宋细细的毁容。
太医闻言，当即便为自己辩解道：“皇上，香囊不是微臣的，不是微臣做的，微臣是无辜的……”
萧无骞只觉得吵闹。
垂首看着手上的香囊，翻过来，香囊底下绣着一个字——苏！
手一寸寸地收紧，直至将香囊上的刺绣捏得扭曲变形了，萧无骞方住手。
慕少艾亦是从旁煽风点火，道：“据我所知，这位太医在门口可是和你有过接触的，你该不会想要赖账罢？”
萧无骞一把将香囊扔到了苏辞脸上去，“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口吻阴寒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