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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3章呼风唤雨(上)</h3>
昆仑九十三年十月
车轮轧在雪地上,发出辘轳声响,马车的颠簸让他有些晕眩,却又睡不好。
青城与唐门大战,周围的村落城镇都遭受波及,原本的夜榜据点都散了,谢孤白得把散掉的据点从脑海里抹去,哪怕他们未来重操旧业,自己也未必能立刻知晓。
但他还是找着了一处。
过了渝水,巴中一带城镇未受战火波及,彭天从派队伍沿河驻守观望,以便随时驰援,虽在军管中,但周遭大致没有变动。在确认沈连云没派人监视后,谢孤白避开所有耳目,不走可能有人认出他的地方,孤身抵达恩县,找着了当地的针。
接着就是等待。要见谢风枕不容易,他居无定所,只能通过针向上回报,层层传递,需要多久端看他当时住在哪里,若是就在青城左近,收到消息便快,若是住到闽地粤地,可能得等上三五个月。
谢孤白在恩县住了一个月就收到了讯息。
一辆马车停在他住的客栈门口,上车后,马车反向南走。通州水路还堵塞,船只难行且显眼,他们抵达鄂地才改走水路。
客船长七丈,宽一丈八尺,配了十二名船夫,日夜交班划桨。船只顺流而下,又过了七天,沿江驶入洞庭湖,却不靠岸,而是在夜里放下小舟往湖心中驶入。
深夜湿气重,冷风像要蚀进骨血里,谢孤白裹着棉被,蜷曲在船舱一角,小舟颠簸犹过马车,他只觉烦闷欲呕。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忽地万鸟齐鸣,声动天地,谢孤白从杂梦中惊醒,缓步来到甲板上。船已至湖心,雾锁大江,一片迷蒙,不见彼岸,难辨东西,但闻鸟鸣与扑翅声此起彼落,自四面八方涌来,犹如空谷听惊雷,使人心静,又生畏怖。
许久后,忽见火光于雾中摇曳,明明灭灭犹如萤火,又化数点光亮,谢孤白以为尚远,靠近时才知是艘长近二十丈丶宽四丈许丶楼高三层的大楼船,船沿与桅杆上均挂满灯笼,以为远不过是雾重船高带来的错觉罢了。
小船靠近,船夫举起火把用力摇晃,高声喊道:「二爷来啦!」楼船停于湖中,打开侧边水门,伸出跳板,谢孤白刚踏上跳板,两名劲装壮汉一左一右拉住他双臂,将他提上船来。
居然换到了洞庭湖上,真有闲情逸致……
壮汉提着灯笼引着谢孤白来到二楼客堂,屋内桌椅大多撤去,唯独正中留下一张桌子,周围置着灯笼几串,光亮如昼。
桌前坐着一男一女。
谢孤白不喜欢这张明明不同却又神似的脸,古人绘像总爱强行显贵,庄稼汉也要描出蟒带玉袍,然而画中人即便再像,过的也不是你的一生。
「二哥。」谢汐衾先打了招呼,见谢孤白脚下虚浮,起身上前,半扶半拉带着他走到桌旁。
桌上放着几只果盘,除了当地着名的雪梨,还有米藕丶状元糕跟远在千里之外的粤地金柚,茶盒里是双井茶,汤瓶口热气蒸腾,正放在烧着红萝炭的风炉上。
谢风枕皱起眉头打量谢孤白,招招手,低声嘱咐仆人几句,那人自去了。
「汐妹跟我说时,我还不知道这么严重。你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了?」
仆从们鱼贯走入,将八个小炭炉搁在方桌四角,船舱里顿时暖和起来。
「我不觉得自己狼狈。」谢孤白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知道就好了。」顿了顿,谢风枕道,「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消气了,你不能带着对爹的恨活一辈子。」
「我早已无所谓了,因为那些事,才让我变成现在的我,况且我还有大笔遗产可以继承。」
「你要真放下了,就回家来,我需要你。」
「我不是来找你团聚的。」谢孤白没有回应谢风枕的关心,谢家聚会里,他永远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我需要人手。」
谢风枕沉默许久,谢汐衾提起茶壶为两人泡茶,一面问道:「二哥不会是想去救沈玉倾的妹妹吧?」
「她叫沈未辰。」谢孤白道,「不叫谁的妹妹。」
「她是以沈玉倾妹妹的身份出嫁的。」谢汐衾将茶杯推向谢孤白,语气里颇有些失望,「本以为是凤凰,原是高看她了。」
「你是小看她了,她能做你做不到的事。」
谢汐衾冷哼一声:「每个人都有做不到的事,可不是每件都值得嫉妒。做不了妓女,也要嫉妒妓女有送往迎来的手段吗?」话语间隐隐有对沈未辰自甘堕落的怨怒。
一阵气血上涌,谢孤白咳得弯下腰。「汐衾!」谢风枕轻叱,「不要激你二哥!」
谢孤白抑住咳嗽,喘息道:「你是少数有资格嫉妒她的人。你们可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她愿意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用自己的幸运嘲笑别人的无能为力,徒显浅薄。」
谢汐衾被抢白,也觉话说太过,歉然道:「是妹妹失言了。只是想着凤凰甘愿折翅,替她不值,又觉得可怜,这才口不择言。」顿了顿又道,「二哥这么维护她,莫非心有所慕?」
「君子之交罢了,斯人心有所属。」谢孤白懒得向谢汐衾过多解释,并不是每个自小被众星拱月的人都能像沈未辰那样懂得与人共情。
「那位大小姐有倾心之人了?除了二哥,还有谁配得上这样的人物?」谢汐衾一脸讶异,话头猛地一转,「既然不是嫂子,为什么要去救她?」
原来前面的话都是为了在这儿留个套,这堂妹的狡黠一如既往,十句话里九句真,却在关窍处作假,诱人入套。
「沈掌门自己的妹妹便该自己去救,再说九大家姑娘命数早定,沈掌门既然让妹妹去联姻,哪怕去的是龙潭虎穴,也只能暂时待着。青城是盟主,沈掌门有二哥相助,还怕人回不来吗?还是说……二哥有什么非要将人带回不可的理由?」
「破了洞的衣服无论如何缝补,终究不可能尽复旧观,哪怕乍看如旧,破口处永远会有痕迹。」谢风枕将谢孤白那杯已冷的双井泼入火炉,「云襟,你做那件事之前就知道后果。」
「她嫁去彭家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她还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谢汐衾又打岔。
「我没问过你为什么要刺杀诸葛听冠。」谢孤白道,「你的问题我不用回答。」
「那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就想证明谢家的姑娘也能做点事。」谢汐衾道,「而不是袖手而去,等用得着时才想起自己家人。」
「汐妹!」谢风枕眉头一皱。
谢汐衾蹙眉:「怎地,说错了?」
谢孤白淡淡一笑。
「二哥笑什么?」
「沈姑娘也说过类似的话。」
「二哥居心不良。」谢汐衾笑道,「说实话,我对沈姑娘又妒又爱,可我是谢家人,还得听大哥的。」
谢风枕道:「你知道沈家小姐是彭家多重要的筹码,也知道自从彭千麒遇刺后,抚州戒备有多森严。如果担心沈姑娘,彭家不会伤她,她很安全。」
「我还用得着她,她必须回青城。」
「云襟,这么任性的话不该出自你口。」谢风枕软言相劝。
「三个人带着百名落魄逃犯差点刺死彭千麒,夜榜办不到?」
「那时的戒备远不如现在森严,而且你说的三个人里,夜榜只出得起项宗卫,你能找到三个李景风或明不详?」谢风枕道,「而且你要活的。夜榜能把死的弄出来,救活口难度更高,你如果知道现在彭家如何看管沈姑娘,就不会提这要求了。」
「我知道夜榜的能耐。」谢孤白道,「我有一半。」
「你没有一半,至少叔伯们不这样认为。夜榜是谢家的产业,必须考虑谢家利益。」
「我有多少?」
「回谢家吧。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们本不该跟九大家牵扯太多。」
「你跟诸葛长瞻勾结时,考虑过夜榜不该跟九大家牵连过深吗?」
烛火摇曳,气氛瞬间凝滞。谢风枕转头责备谢汐衾:「瞧你,说话不小心,让人抓着把柄了。」
谢汐衾皱眉:「我哪儿露出破绽啦?」
「夜榜从不接刺杀九大家掌门这种大案,因为这会与九大家结下不可解的深仇,谢风枕再怎样管教不住你,也不能让你自己带人去行刺点苍掌门还来不及阻止。况且你还带上了苗叔,他当了二十年本家贴身护卫,谢风枕没答应,他不可能跟你走。」
谢孤白太清楚谢家的贴身护卫会是怎样的人,仅仅忠心还不够,这些人既要阻止危险靠近,还得阻止主人靠近危险。
谢汐衾不服:「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大哥跟点苍有牵扯,我说过是我自作主张……」她声音越说越小,终于明白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谢风枕又为何皱眉。
「你说你为谢家做事。」谢孤白道。
谢汐衾红着脸把手放在膝盖上,不说话了。
「诸葛长瞻一定给了你很好的条件,好到足以让你破例,但怎样的条件会让夜榜破例,叔伯们也不劝阻?不是钱,谢家早就有花不完的钱了,多到连汐妹都能闲得发慌去干杀手行当。刺杀九大家掌门关乎九大家对待夜榜的态度,不值得冒这个险。」
九大家需要夜榜,他们也有见不得人的事想干,但如果连掌门都敢行刺,那些掌门会何等不安?届时夜榜就是附骨的刺,非拔不可。
「所以我觉得他给你的不是什么令你心动的好处,能让你心动的好处几乎没有。」
「那会是什么?」谢风枕看着弟弟,想知道他到底能猜到多少。
「一个把柄。」谢孤白道,「他给了你一个能置他于死地的把柄,换取你派人刺杀九大家掌门,你有了这个把柄自保,才会跟他合作。」
「不觉得这太愚蠢了吗?」谢风枕摇头,「先不说有没有这样的把柄存在,他连掌门都不当,就为了刺杀他哥,却肯将这样的把柄交给我,让夜榜能威胁他一辈子?夜榜拿着这把柄又有什么好处?」
「我见过诸葛长瞻,他一点都不蠢。」谢孤白道,「比不上他叔叔,但绝对是聪明人。他把这么大的把柄交给你,就不可能只是要夜榜杀诸葛听冠,这代价太大了,我相信他宁愿选别的方式避免冒险。
「所以他要的一定更多,而他也肯定给得非常多,你才会答应。见到唐门队伍里藏着点苍高手,我就更加确信了。
「你在暗中辅佐诸葛长瞻。」
客堂里顿时又安静下来,静默许久后,谢风枕率先打破宁静:「如果没有诸葛然碍事,诸葛长瞻是不是一个比沈玉倾更好的选择?」
「有可能。」
「诸葛长瞻没你想的那么无情无义。」谢风枕道,「他给了诸葛然活路,我才会派苗叔保护诸葛然到崆峒。至于诸葛听冠,他的危害比沈庸辞大多了,诸葛长瞻比沈玉倾更果决能舍。」
「确实。」
「那你为什么不来帮我?」
「都说了是有可能。」谢孤白抬起头来,「但是沈玉倾,无可取代。」
「怎么说?」
「我不需要握有沈玉倾的把柄。」
又是一阵静默。
夜榜不喜欢战争,杀人只在承平时才算是门活计,到了随处都有人杀人的时节,这门活计便不值钱了。谢风枕看出天下大乱已是定局,夜榜不喜欢这个定局,虽然谢家人可以身怀巨款隐居避世,静静度过战祸,但夜榜这数十年经营出的紧密蛛网势必受战火波及。
夜榜希望能速定,而诸葛长瞻能谋善断,能狠心杀兄逼叔,心狠手辣之外又还留有仁心,这是最好的帝王之相。
更重要的是他交出了巨大的把柄以换取谢风枕的信任。点苍本就是九大家中最为强盛的一家,现在又与夜榜联手,定天下便能更快,而夜榜也能在点苍庇护下最大限度维护住自己的蛛网,这一切不会放到台面上,只会私下进行。
这次是谢孤白先打破沉默:「要我猜猜那个把柄是什么吗?」
「不用,你也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
「我没办法帮你救出沈姑娘,牵连太大,死伤必重,叔伯们也不会答应。」
「他们管得住你?」
「管不住,但要杀你还是做得到的,这样做更方便。」
「二哥,莫让大哥为难。」谢汐衾也劝道,「这事真办不成。寻常劫囚容易,哪怕要杀彭镇文都能找着机会,唯独你要办的事太难。现在赣地总舵府里外四条街守卫日夜盯防,大半都是彭家亲信弟子,抚州驻兵巡逻比昆明严密十倍,彭家几乎将抚州所有人力都用来保护自己了,就算能把人从彭家带出来,也送不出抚州,如果人死了,你跟沈掌门仇就更深了。」
谢孤白没开口,只是看着谢风枕。
「动这么多人,瞒不住,事情败露,你会先死。」谢风枕道,「我能帮你作些安排,至少要一年,之后青城派人去救,我会帮忙,再多就没了。」
「三个月。」
「你若希望沈姑娘死在道上,那就三个月。一年,至少九个月,准备好了我会通知你。」
「我还要你帮我办另一件事。」
「云襟,不要得寸进尺。」谢风枕摇摇头,「我们是孪生兄弟,我能做出跟你一样的事。」
「你没把第一件事办好,才会有第二件。」谢孤白道,「我没要更多。」
「你要什么?」
「派人去关外找李景风。」
「李景风在关外?」谢汐衾讶异,「上个月鲁地还有他的消息,他几时去的?」
「他当了死间?」谢风枕问。
「嗯。」谢孤白道,「让他尽快回来,有他在,你们救沈姑娘会容易许多。」
「哦?」谢汐衾眨了眨眼,「他就是沈大小姐心慕之人?」
「配得上不?」谢孤白反问。
谢汐衾掩嘴笑道:「二哥真坏,连自己堂妹都要算计。」
谢孤白起身道:「我累了,客房在哪儿?」
「我让下人带你去。」谢风枕道。
「我明早回青城。」谢孤白睨了谢风枕一眼,「怒王知道后人如此,当垂首叹息。」
「先祖若知下场如此,早已叹息。」谢风枕摇头,「二弟,保重。」
※
毋庸置疑,谢汐衾从小就是天之骄女。谢孤白说得没错,这世上有资格嫉妒沈未辰的姑娘不多,哪怕是九大家的闺女,都只是待价而沽的花瓶罢了。谢汐衾甚至不需要为自己的身份付出代价,她可以挑任何一个看得上眼的男人嫁了,若是不想嫁人,豢养男宠也无所谓,她有个姑姑就是这样做的。
她有谢家人的聪慧,打小狡黠,总爱说谎,九真一假,骗人上当就拍手大笑。她习武有天分,同龄人中没人比她学得更好更快。她想要的东西,千里之外也会送抵,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样的姑娘自是家族里最受宠的,她有九大家姑娘没有的自由,十五岁时就带着护卫游历各处名山大川去了。
明面上,她只是一个赵姓富户的闺女,这是夜榜谢家唯一的缺点,他们不能以真姓真名示人,必须藏着。但没人能欺负她,谁想欺负她,哪怕是个门派掌门,都会在几天后受到「报应」。
她被捧在手心里,父执辈说这是九大家欠怒王的,他们理所当然该受着。
除了出名,她的生活可以称为随心所欲了,就在她对理所当然的一切逐渐感到厌倦时,她听说了白罗伞的事。她觉得自己也能做到,族亲都反对,认为她不该冒险,她只好找上最疼爱她的堂哥谢风枕,经过几次考验,谢风枕才让她在苗叔保护下慢慢放开手脚去干。
刺杀诸葛听冠是由她一手策划的,鲜少称赞人的谢风枕也称赞了她,事成后她更是得意,谢风枕怕她得意忘形,甚至让苗叔找机会挫挫她的锐气。
然而这些骄傲与自信在见着沈未辰后消失了大半。
你不会嫉妒离你太远的人,只会仰慕,偏偏谢汐衾是那个近到足以「嫉妒」沈未辰的人,所以她听说沈未辰嫁入彭家后,只觉莫名愤怒,甚至隐隐生出了莫名的恐惧。
谢孤白的要求确实勾起了她的兴趣,即便夜榜早就查过李景风底细,谢汐衾仍想看看这名让沈未辰倾心的大侠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她领着护卫苗铁肠和三十名夜榜高手——当中有三名是当年随同出关营救谢云襟的,照着当时的路线出关。自从受袭后,昆仑宫戒备更加森严,她花了一个月时间布置,这才在内应帮助下摸黑绕过昆仑宫,抵达后山,翻过崇山峻岭来到关外。
这些事,谢汐衾自不会对齐子概说起。
「夜榜收了钱,来找人。」小屋里塞了三十人,几乎能算拥挤,坐不下的就上楼蹲着。桌前只有齐子概丶诸葛然和许正,谢汐衾看了眼周围,除了屋顶上的明不详,几乎全是中老年人。
「没想到一个死间竟然能劳动三爷跟诸葛先生的大驾。」
齐子概抓了抓脖子:「景风是我兄弟,我请他来关外替咱们看看,这么久没回来,总要来找人的。」齐子概自也不会说出底细,虽说两边都是为救人而来,但敌我未明,还得各自试探。
「我不知道夜榜还负责找人,活挺杂的,关外都管着。」诸葛然把玩着手杖,「三爷,以后崆峒死间的任务就外包吧,别糟蹋人了,瞧瞧这一个个都老成啥样啦。」
谢汐衾掩嘴浅笑:「李大侠义薄云天,受人景仰,听说他在关外失踪,这些人都是自愿来找他,若不是李大侠这号人物,夜榜也不掺和这事。」
「义气。」诸葛然竖起拇指,转头对苗铁肠道,「苗爷,巧了,我也是李大侠的知交好友,欠您那一千两权当是交情吧。」
苗铁肠冷冷道:「关外凶险,副掌最好把三爷跟紧些。」
诸葛然一声冷笑,转头对谢汐衾道:「不一条心,咋办?」
谢汐衾对苗铁肠道:「苗叔,这事先摁下,我们得同心合力。」
苗铁肠把目光落在齐子概身上,谢汐衾抬头望着房梁上的人:「明公子也是为朋友而来吧?」
「你连他都认得?」齐子概问。
「夜榜素来注意各地通缉令,谁知道里头哪个往后会共事?」
「那咱们敞开了说话吧。」齐子概道,「我们是来救人,铁剑银卫在关外的死间几乎都在这儿了,聚集这些人花了很久,包括我跟小猴儿在内,有二十四人。你们有多少人?」
「三十二个,包括我跟苗叔。」谢汐衾道。
「那就是五十六个人。」齐子概摸着下巴,「有些难啊。」
谢汐衾道:「小女子本也觉得极难,但见着天下无敌的三爷和智冠群伦的诸葛先生,总算觉得有点指望了。」
诸葛然拿拐杖敲了敲地:「没用的恭维先省下,姑娘怎么称呼?」
「小女子姓赵,闺名不才。」
「就叫你骗姑娘吧,骗子的骗。」诸葛然道,「骗姑娘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们一行人出关……」
「从哪儿出关?」齐子概打岔,「昆仑宫还是三龙关?」
「昆仑宫。」
「臭猩猩别打岔。」诸葛然又把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你接着说。」
谢汐衾把出关后的事说了个大概。他们受青城所托,从昆仑宫后山进入萨教地界,开始打听李景风下落,本以为人海茫茫,很难得到消息,没想李景风在萨教地界名气大得超乎想像,在击退阿突列大军促使神子展现神迹的神迹之战和打下瓦尔特巴都的惩罚之战里都有他的身影,神子法杖丶神子之剑丶护神者李景风,各式别号叫得天花乱坠,虽不能说人尽皆知,但大点的部落都有人听过。
一行人就这么一路寻来奈布巴都,消息却断了,花功夫调查,才知道李景风因为得罪神子而被关入地牢。祭司院戒备森严,虽不像彭家惊弓之鸟那般有几千人死死周护,却也是内外包围严密监视,想救人不会比潜入九大家行凶容易多少,加上地形不熟,又无内应,难度倍增。
原本到这地步便该知难而退,回去向谢风枕禀告了,就在此时,他们又得知了重启圣山的消息。圣子要前往圣山朝拜,眼见巴都内卫祭军与巡逻卫队渐少,不死心的谢汐衾便琢磨着还有没有机会救人。
她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在关内关外都惹出这么大的祸,闯出这么响的万儿。
她查出李景风每日都吃富食堂的汉菜,想着从这处下手或许是个办法,这才盯上每日送饭菜到祭司院的许正。这些话她当然不会全说,虚三实七夹杂着讲出,哪怕诸葛然看出她有所欺瞒也无所谓,谁会打开天窗说亮话?
「原是打算探探虚实,看能不能混进祭司院给李大侠送个讯,看来送讯的法子早就有了。」谢汐衾问道,「三爷你们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都是铁剑银卫的旧部。」齐子概道,「咱们最近才联络上景风。」
这话也是半真半假,实则早在李景风入狱后不久,许正就注意到了食盒上的死间记号。初时他对这个扶持神子上位丶深受神子信任的大将尚存疑虑,不敢造次,虽在烙饼上刻下记号,原担心李景风不会发现,没想第一次就得到回讯,李景风写了个「李」字,两人就此开始通消息。
许正不敢写多,每张烙饼只有一个字,他让李景风在陶碗下方用指尖刻个歪歪扭扭难以辨别的字,混在杂纹里以作回讯,他拿到陶碗就染上色汁,倒印在纸上辨别,每次也只回一个字。两人就这么几个字几个字的通信,三五天才能串出一个词,多半是许正问,李景风答。得知李景风已经取得关内火苗子名册,许正于是放出信号,将奈布巴都附近的死间都招来,又让他们去各大巴都找来同伴,共思营救之策,花了大半年才聚集起二十二名仅存的同志,却不知该怎么救人,正没奈何间,又见着新的死间记号。
三爷来了。虽然他们大多不认识齐子概,有些死间离开崆峒时,齐子概还是个孩子。
通知齐子概的自是明不详,他只说了李景风被下狱的事。齐子概送出假条,不等朱指瑕回复便动身,幸好这一年来诸葛妍懂事不少,不劳他操心,思及擅离职守是死罪,他也不带人,把工作交接后,就硬拽着死窝在棉被里的诸葛然出门了。
两边说了个大概,虽有隐瞒,总算交了底,既然都是为救李景风而来,同心协力显然更添胜算。
谢汐衾问道:「三爷既然早就来了,又跟李大侠联络上了,为何迟迟不动手?」她望向诸葛然,「副掌定有锦囊妙计了?」
「计个屁。」诸葛然道,「我跟臭猩猩这么显眼,都不好出门。祭司院戒备重重,硬闯就是找死。倒是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初来乍到,还没弄清楚祭司院布置,连李大侠被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祭司院的地形啊……」诸葛然抬头望着房梁。
「我知道景风兄弟被关在哪儿。」明不详从房梁上落下,谢汐衾这才真正见着这人面貌,只觉他俊秀绝伦,一身洗得泛黄的白衣竟在他身上穿出种宁静幽然感,丝毫不见粗鄙。
她听说过明不详,这人曾经跟李景风一同谋刺臭狼,也曾义助彭小丐劫华山车队,拒绝过夜榜招募,她见过画像,但画像无法描绘这股神韵。
而且他的武功……单凭落地无声那一下,她就知道这人是绝顶高手。齐子概不论,至少她自忖自己跟苗叔都做不到。
「明大侠跟三爷这么大本事都闯不进祭司院联系李大侠,或者救人?」
「只是潜进祭司院不难,我有办法。」
「那你怎么不去救?」
「难的是出了祭司院,怎么离开奈布巴都,又要怎么逃回关内。」明不详道,「必须等到奈布巴都空虚,才有把握。」
看来大家都有共识了,谢汐衾道:「衍那婆多祭快到了,神子要去主持重启圣山的祭典。」
明不详点头:「到时候祭司院跟奈布巴都只剩下三成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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