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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泗水亭长(第1/2页)
五年后，沛县，泗水亭
亭长，是秦朝最基层的小吏，管十里方圆，无非催征徭役、收税、调解纠纷、抓几个盗贼之类的事。俸禄极低，地位也低，连“官”都算不上，只能算“吏”。
但刘邦（字季，人称刘季）当这个亭长，当得挺滋润。
他三十出头，高鼻梁，美胡须，性格豁达，爱喝酒，好结交朋友。虽然不事生产，家里地都让大哥大嫂种，但他人脉广，县里的官吏、牢里的狱卒、市集的商贩、乡里的豪杰，都跟他称兄道弟。
这天，他刚从县衙回来，怀里揣着几串铜钱，哼着小曲，往自家茅屋走。路过村口老槐树，看见树下蹲着个汉子，正就着水坑照影子。
那汉子约莫二十岁，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褐，但洗得发白。背有点佝偻，是常年干重活的痕迹。脸晒得黝黑，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带着种沉静的、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是刘交。
五年了，刘交成了村里的老实人。每天下地干活，收工后就在家读书了，偶尔去芒砀山看看那批书，但从不跟人说。村里人都说刘交“傻”，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逛窑子，赚了钱就买书简，还把省下的口粮接济穷人。
“季哥！”刘交看见他，站起身，露出朴实的笑，“回来啦？今天县里事多不？”
“嗨，能有什么事？”刘邦把玩着手里的鞭子，咧嘴一笑，“抓几个偷鸡摸狗的，交差呗。哟，交弟，你这又去山里了？”
“嗯，看看我那几亩桑树。”刘交撒了个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对了，这是我娘前两天烙的饼，给你拿了两个。你爱吃。”
刘邦也不客气，接过布包，揭开，是两张焦黄的面饼，还热乎着。他掰了一半，塞嘴里，含糊道：“谢了啊交弟。哎，听说萧主吏最近老往你那跑？你们嘀咕啥呢？”
“萧先生是读书人，嫌我笨，教我认字呢。”刘交脸有点红，“我笨，学不会，总麻烦萧先生。”
“哟，还学认字了？”刘邦来了兴趣，凑过来，压低声音，“交弟，你老实跟哥说，你是不是想考功名？当个小吏也比种地强啊！”
“不想。”刘交摇头，“我就是想多认几个字，看懂家里的书。”
“家里的书？”刘邦一愣，“你家有啥书？不都是你爹留下的破锄头烂犁吗？”
刘交不说话了，只是笑。
刘邦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拍拍他肩膀：“行，爱学就学。哥支持你！哪天学会了，教哥认几个，省得老被萧何那老小子笑话我不识字！”
“好。”刘交笑着应下。
两人又闲扯几句，刘邦晃晃悠悠走了。刘交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刘邦。不止是亭长，还是个“游侠”胚子。虽然不干正事，但为人仗义，肯为朋友两肋插刀，而且……有股子不甘平庸的劲儿。
萧何说过，这乱世，刘邦这样的人，或许能成事。而守藏人这一世，要“藏”，但也要“等”。等一个能结束乱世、重建文明的人。
“刘交。”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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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交回头，是萧何。他穿着官服，但神色匆匆，脸色凝重。
“萧先生。”刘交躬身。
“跟我来。”萧何拉着他，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咸阳有消息了。始皇帝崩了，赵高、李斯矫诏，立胡亥为二世。二世昏暴，赋税更重，徭役更繁。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天下……要大乱了。”
刘交心头一震。
“那我们……”
“守藏人的使命，是‘藏’。现在，还不是时候。”萧何看着他，“你继续种地，继续读书，继续装作普通人。但记住，芒砀山的书，要转移了。”
“转移？去哪？”
“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而且……”萧何顿了顿，“我可能要离开沛县了。”
“什么？！”刘交大惊，“萧先生，您是沛县的顶梁柱，您走了，县里……”
“县里待不下去了。”萧何苦笑，“二世登基，要各地荐举贤能，我是主吏，首当其冲。而且，我也该去寻访下一个‘蚕母传人’了。这一世，我的任务，是找到他，然后把火种交给他。”
“蚕母传人？”
“嗯。守藏人与蚕母传人，轮回不止。这一世，我脖颈后的蚕形胎记，已经隐隐作痛，说明传人就在附近。但我不知道是谁。”萧何摸向后颈，“所以我得走，去寻找。沛县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刘交慌了，“萧先生，我什么都不会，怎么能……”
“你能。”萧何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伏生选你，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心善，能忍，能在最黑暗的时候，守住一点光。刘交，记住，守藏人不是英雄，是守夜人。在别人狂欢时沉默，在别人绝望时坚持。等天亮了，把火种交出去，然后……隐入尘烟。”
刘交眼眶发热。
“萧先生，您走了，我……”
“别怕。”萧何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塞给他，“这是《尚书》的抄本，我连夜抄的。你带着，继续藏。还有，如果……如果沛县有变，如果刘邦起事，你帮他。”
“帮他？”刘交瞪大眼睛，“帮他造zao反？”
“帮他重建文明。”萧何纠正，“刘邦或许不是明君，但他有人望，有手段，能成事。如果他成了，你帮他恢复礼乐，重开学堂，让文明……重新生根。这就是你这一世，最大的使命。”
刘交呆住了。
帮他？
帮一个整天喝酒、不事生产的亭长？
“萧先生，我……”
“信我。”萧何打断他，“也信你自己。你是守藏人，刘交。这一世，你的战场，在民间，在废墟，在……未来的新朝。”
说完，萧何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刘交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帛书，看着萧何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慢慢攥紧拳头。
守藏人。
藏。
等。
帮。
他得做好。
因为，乱世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