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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八章：缟素
十万大山，总坛。
屋舍坍塌，只剩断壁残垣，焦土废墟。就连才萌新芽的草木也被殃及，只剩下乌黑的焦枝枯干。反倒是总坛大厅因为是石制结构的建筑，反而在大火中幸免于难。
一名身穿麻布丧衣，头发上插着白色绢花的年轻女子立于废墟之中良久，一动不动，似已化为一座石像。
女子的额头缚着数层纱布，靠近右太阳穴的位置渗出了血迹斑斑，是醒目的艳红色。她的脸上也遍布了不下十处大小不一的伤口，有深有浅，有划伤也有坑洼一般的圆形伤口。涂了紫色的药膏，越发显得狰狞吓人，完全看不出原先姣好面容的影子了。
但凡女子，就没有不爱美丽，不珍视自己的面容的。何况，此女子原本姿容不俗。
但是，女子神情漠然，倒似丝毫也不在意自己此副吓人模样被别人瞧见似的，站在这人来人往的虚墟之上，任凭所有人打量。
女子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也不去探究望向她的目光里包含着怎样的意义。是惶恐、惧怕、厌恶、幸灾乐祸或是好奇、同情、悲悯、爱莫能助，甚至只是面无表情的事不关己？
只是，她不在意，敢光明正大地直视她的容颜的人却很少。至少，在这十万大山里绝不超过五个人。
“教主，已经清理完毕了！”
一名腰间系色白麻布的方脸汉子趋身上前，躬身对女子禀报道。
为表恭敬，方脸汉子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年轻女子的脸。但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往女子的膝盖位置瞟去。
“咳！”
女子似有所觉，微侧了侧身体，变换了一个站姿。
她知道眼前这人在悄悄打量，她不能让他瞧出异样来。
这名几乎被毁容，周身缟素的年轻女子正是十万大山的教主云姬望，而那方脸汉子是她信任的随从，身边的得力助手小方。
“里面一共找到了几具尸首？”
云姬望面无表情地问道。
事发之后她曾一度失去知觉，昏迷不醒。等她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傍晚了。
那时，月怜君和白泽已经离开了，就连害死她夫君的长生山庄之人也不知所踪。不知是葬身火海，还是让月、白二人给救走了？
所以，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清理坍塌的房屋，清点尸首。
何况，废墟之下尚掩埋着逃避不及的教众。他们的尸首也该送归父母兄弟，举办丧事，入土为安。
教中诸人从晚上直掘到第二日晌午，才将坍塌的不成样子的房屋内的尸首全部找了出来，确定未有遗露，查验身份。
因为尸首多数衣裳半毁，皮肉焦黑，面目全非，辨认尸首的身份又费了许多时间。所以，直到第二日傍晚，尸首确认才完毕。
而这一夜又一个白天，云姬望始终站在虚墟内，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没人劝得动她，也没有人敢来劝她节哀顺便。
因为，她失去的不仅是烧毁的总坛屋舍，死去的下属，还有才新婚一个月的夫君。
试问，一个女子仅仅高高兴兴地做了一个月的人妇，且与夫君情深意笃，似这般痛失爱侣，又如何能不悲不痛？
“教主，属下们一共找到了九具尸首，其中有六名是自己人，还有三个人是长生山庄的人！”
小方回答，想了想又说道。
“那三人系一老二少，年老的已经确认是白应礼，年少的却不好辨识，应该其中一名便是那用拿剑的……”
小方见教主面色不豫，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渐至无声。
他心知教主此际关心的大概不是死去的教中兄弟，而是害死她夫婿的人死没死。
“应该？”
云姬望厉笑一声，其声凄厉如夜枭。望了眼前人一眼，又止不住的冷笑连连。
她的夫君此刻躺在棺木中，这人却告诉她，她的杀夫仇人应该死了？
若非她要留在山中料理夫君的后事，她早已集结了人马，追下山去将长生山庄的人杀个一干二净了。
“属下当日并未在厅内值守，所以不敢妄下结论，误了教主的大事！教主您若是亲自去查验，也不至于……”
料到主子会发怒的小方忙将一早已准备好的开脱之辞讲出。那意思是说他不清楚内情，没辨认出来也情有可原。
“行了，不必再多言。”
云姬望冷声打断随从的推脱之辞，径直往放尸首的地方走去。
事关为夫君白荼复仇，她必须亲自确认。若是杀夫仇人未死，天涯海角，她定要手刃之以平息心头之恨。
“不是。”
云姬望揭开草席遮盖着的焦黑尸首，定定望了许久之后，肯定地下着结论。
“这两具尸首既不是那叫白萸的，也不是使霹雳弹的人！”
“一定是被他们的庄主和圣……救走了！”
站在她身旁的小方忙说道。
“当时情形混乱，属下带着人忙着救火，又见那庄主和圣……圣女在一起，以为他们是来助教主，没想到……”
小方气愤填膺地说道。
竟让敌人在眼皮子底下将该杀之人给抢下山去，这个责任他自然没打算自己背，而是推给已经离开的白泽和月怜君。
“这也怨不得你们，不必自责。”
云姬望平静说道。
“躲得过一时，也不可能躲得了一世。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总归还要回长生山庄！”
“是，教主所言极是！”
小方垂首应和着，眼珠子却转个不停，心中算计着今后的出路。
“你去吧，让他们把罹难兄弟的尸首领回去。一切丧葬费由教中承担，抚恤金按往常的三倍发放……”
云姬望强抑着满腔恨意，满腹伤痛，处理着善后事宜。
“是，属下这就去办。”
小方又问道。
“教主，那三具贼人的尸首怎么处置？”
“大卸八块，分别丢在不同的山头上去喂狼。”
云姬望恨声说道。
“我要叫他们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是那些人已经死了，她心中对他们的恨意也丝毫未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