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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一十一章：等候
夜色如墨，浊浪滔天。
一叶扁舟在起伏汹涌的海水中载浮载沉，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小舟之内坐着一名浑身上下都被海水打湿了的女子，冰凉水珠混合着苦涩的眼泪顺着粘在一起的发梢无声滑落，滴在横躺在她怀里的男子脸上。
“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就跳海自杀，绝不独活。”
女子的语气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哀求。
“我……不会……死，你……不要哭。”
男子虚弱至极，不停地喘气，短短的一句话就费尽了他全部的气力。说完，吃力地抬起手，想要替女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没有……哭，是下雨了。”
女子哽咽道。
她用自己的双手捧着男子无力而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不住地来回摩挲，以使他的手可以暖和一点。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小舟上，也打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女子眼前模糊成一片，甚至都要看不清怀中人的脸庞了。她伸手随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怀里人抱得更紧，弯着身子替他遮挡雨水。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男子微弱的、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透过风雨和海浪声传入女子的耳朵里，似真似幻。
“嗯。”
女子弓着身子，将自己冰凉的嘴唇贴在男子的左耳边，轻声说道。
“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你说，你不会死。”
可是，他现在却不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要离开她一个人先走了。
“还有……”
男子的声音细如蚊蚋。
一个大浪打来，小舟几乎翻了过去。多亏女子及时往水中拍出一掌，借着海浪的反作用力将小舟推上了浪尖，而后又急速跌回海面，稳住了船身。
“咳咳……”
经此颠簸，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道黑色的血迹至他的唇角蜿蜒而下，顺着下巴流进了他半敞开的白色衣衫领口内。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女子一边用衣袖的内层慌乱地擦拭着血迹，脸上的表情满是悔恨不已。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失魂落魄的女子喃喃说着，将右手抵在男子的背后，将自身的真气通过手掌源源不绝地传送给他。
用真气替人续命不一定有效用，且对自身的伤害非常大，会伤及根本。但是，此时此刻，她已顾不得这么多了！
“没有用的。”
男子却运起自身所剩无几的真气，抵触贴在后背的那只手掌，不接受对方的真气。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就算输入再多的真气也无法好转，只是白白损耗身边人的真气罢了。
“有用，有用的……”
女子着急地一迭声地点头说道。
不知道是为了说服怀中人，还是为了说服她自己。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都是值得的。就算因此要销去她一身功力，也在所不惜。
如今，她就只剩下这唯一的一个办法了，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最后一根救他命的稻草，势必会紧紧地抓住不放。
“有用的，再等一会儿，等到大师兄来就可以救你了！”
女子仍旧不愿放弃，坚持给怀里人输入真气。
“嗯。”
男子闻言，似乎是被说服了，任由女子将真气输给他。过了半晌，他的精神变得好了一些，说话也没有先前那么吃力了。
也许是输入的真气起了作用，男子看起来好多了。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这世上有神仙存在的事情吗？”
风雨如晦，波涛如怒，男子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女子的耳中。
“记得。”
女子边回答，一边继续将真气通过背后的穴位输给怀中人。
在她看来，这样做是有效用的。因为，他说话的声音有了几分底气。甚至，说完了一长句话，也没有再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神仙之事，但因为是他说的话，所以她还是有印象的。
那时候他说，这个世上有真实存在的仙人。也会老，也会死，但是却比普通人活得长久的多。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世上也有起死回生之术？”
男子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不会死的。”
女子摇着头，泪水和着雨水一齐落下，区分不开。
她知道他这时候提起这个，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但是，她是不会让他死的。就算是死，她也要与他死在一处。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此生亦了无遗憾了！
“我不会死。”
男子重复道。
“你在家等我，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他伸出手抚摸着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继续说道。
“你们等我，我一定会回去找你们。等我两年……”
“等我两年！”
“等我！”
……
男子的面容和他说话的声音渐渐远离，纵然女子伸长了手，纵身跳下海水里，扑打着四肢拼命地游着，却怎么也无法触及！
“白泽！”
女子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徒劳地挣扎着。
……
月怜君猝然惊醒，喘着粗气瞪着头顶的屋梁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置身于何处。
幸好，只是一个梦！
她抬手擦拭掉眼角尚存的泪水，整个人似溺水一般难受。想要坐起身体，浑身却没有半点气力。
不，不止是一个梦！
在这个梦的最后，她失去了白泽。
这是真的。
他们的孩子已经满了四岁，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越来越像他了！每每看着月儿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在她的身上寻找着他的影子。
年前，姑苏顺路来看望她们的时候，也说月儿长得和小时候的白泽很像。月怜君听了大笑起来，她实在是难以想象，小时候如此软萌的白泽是怎么长成那样一副清冷模样的！
她都想好了，再见白泽的时候，要用这个来取笑他。
可是，他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回来找她们呢！
“爹爹，等等月儿！”
窗外传来了嬉闹之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爹爹，别让它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