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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一十四章：归家
深夜，十万大山。
一抹人影似幽灵鬼魅一般轻飘飘地掠过打瞌睡的门口守卫，进入阴森森的墓室之中。
西山的这处山坳是十万大山教派中历任教主和长老的埋骨之地，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他们的伴侣。
生则同衾，死后同穴。
先代流传下来的规矩便是夫妻死后同棺合葬。一方先去世，修茸的坟丘总会给另一方留一半的空余。于是，很多人便会在生前就已经知晓自己的墓地在何处，并有可能已经去了无数次了。
云姬望也来了自己的墓地很多次了。
而且，她总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来。
一方面是因为身为一教之主，教中诸多事务需要她来决断。另一方面，她也不愿在别人的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
所以，唯有到了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云姬望才会卸下全身的伪装，独自到坟头来陪伴白荼。
她不清楚墓地的守门人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为了成全她故意装睡，对于这个问题她也不打算深究，只要不来妨碍就好。
当日，她执意要将白荼的葬在西山，在教中遭到了不小的阻碍。
反对者认为白荼来自长生山庄，是敌对的下贱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葬在西山，葬在历代先贤之侧。
当时云姬望发了很大的怒火，若不是有近侍劝阻，差点把反对者当场砍杀。
“我们是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妻，为什么不能葬在一起？若是他们执意不让你在西山安眠，我这个教主也就要破例，寻找另外可以做我们死后安息之地了！”
云姬望唇边带着一抹苦涩笑意，蹲下身久久凝望着眼前的墓碑。
“你今天过的好吗？我过的不太好。”
云姬望将一朵夕颜花放在新砌的墓碑前，而后坐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喃喃说道。
墓碑的左半边刻着几个大字：亡夫白荼之墓。字迹工整，饰有朱砂。空着的右半边是留给她的。
“害死你的人我还没有抓到，还没为你报仇……”
云姬望的手指轻轻来回摩挲着墓碑上殷红似血的字迹，絮絮说道。
“你放心，不管是否要追到天涯海角，也不管那人的身边有多么厉害的人护着他，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她的眼中闪烁着冷硬如铁的光芒。过了一会儿，却又尽数化作了哀惋。
“可是，这世上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天爷既然不肯要我们在一起，却又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我的身边，赠我一场空欢喜！”
在没遇到白荼之前，云姬望的人生中没有可以称之为美好的人和事物。从小到大都在被人利用，被人舍弃，被身体的蛊虫操控着，过着身不由己，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
直到遇到白荼，她才体会到被人照顾，受人关心的滋味。她知晓了被人放在心间的幸福滋味。她对未来开始有了期望……
“若是没遇到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对不对？”
云姬望笑声凄厉，如怨如诉。
“不对，若是你没遇到我就好了！”
若是他当日没有从河里救起濒死的她，以后就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若是他们没有成亲，他没有随她一起回十万大山，而是去浪迹天涯，远离俗世纷争，也许也能避免悲剧的发生。若是……
若是能重来就好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没有人能回到故事的起点，将所有的事情重新开始，演绎出另外一种不同的结局。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云姬望朝着空无一人的黑沉夜空嘶吼道。
“是我做恶太多，要报应也该来找我！老天爷你瞎了眼，为什么是他！”
如果可以交换，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来换回白荼的性命，换回他。
可是，这也只不过伤心之人的痴心妄想罢了！
如今的她除了替夫复余，杀了白萸，便什么也做不了了。
“夫君，你不要走的太快，一定要等着我。要不了多久，大仇得报，我便下来陪你好不好！”
云姬望痴痴凝望着墓碑，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
“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当日总坛宴客厅大火，若非不愿夫君的尸身葬身火海有所毁损，定会在彼时便追随他而去。
因为，在那一刻，她想起了白荼虽是男子，却也爱惜容颜。她不能让他死后还遭此大罪。
甚至，其后她还用了秘法，不惜一切代价将白荼的尸身妥善保存，不腐不烂，容颜不毁。只是没能找到水晶棺，使她不能时时得见亡夫遗容。
“对了，今天有人说我技不如人，不敢去杀了我们的仇人。你放心，我已经有办法提升修为了。待我炼成神功，这世上谁也拦不住我，就连那两个人也不行！”
云姬望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声如冰霜地对着墓碑保证道。
她的眼前浮现出月怜君和白泽的身影，使她本就如寒霜一般的面容更冷了三分。
此时，楚、燕交界的深山中。
群山掩映下的竹林木屋门前，立着一对男女。
两人皆背负行囊，风尘仆仆，面上是连日赶路的疲倦和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欢喜之情。
“我们回家了！”
月怜君随意地将背上的重物“砰”地一声丢在门口的石阶上，扭头与白泽相视而笑。
离开时冰雪初融，归来时已是暮春时节。门前的树枝上挂满了碧玉一般的青杏，清香诱人。
“是啊，回家了！”
白泽眉目间也不由得染上了笑意，将一片飘落在月怜君发间的竹叶拿掉。
不管离开多久，走多远，这里才是他们二人共同的家，是他们想起来便会心安，疲倦时可以归来的地方。
月怜君伸手推门，却忽然察觉出不对劲，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门后有人！
还是武功不弱的高手！
否则，以他们两人的功力，又怎么可能会一路行来都毫无所觉。
“怎么了？”
白泽问神情有异的月怜君。
“欢迎你们回家！”
此时，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