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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五章：山芋
风雪夜，破庙。
“把小殿下抱进去。”
杜江语气里毫无半分感情地说道。和同伴们一起将紧紧依偎在雪地里，拥抱哭泣的母子二人硬生生分开。
“放开我，我要和娘亲在一起……放开我……”
被人从背后拦腰抱着脸朝下的南无咎使劲全力用一双小手去掰像铁棍一般横在腰间的粗壮手臂，又掐又挠。小腿乱踢，身体也扭动不止，却哪里又能挣脱的开？
一个五岁孩童的力气能有多大，再如何拼了命挣扎也不可能会敌得过成年男子。更何况，对方还是身怀武功之人。
若非顾忌着他皇子的身份不愿意伤害到他，只怕早已似拍死一只蚂蚁一般了结了他的性命。
就似对待他的娘亲一般。
母凭子贵，却注定“贵”的不是南衣这个皇子的生身亲娘。
西凉皇宫中有的少人想要做南无咎的娘亲，就有多少位贵人想要南衣死去。
倘若南衣有显赫的家世，有父母宗族的支持与庇护，情形定然会大为不同。
可惜，她只是一个出身低微，连寻常百姓家女子都不如的烟花柳巷的卑贱女子。
“咎儿，咎儿……”
南衣跪在冰寒刺骨的雪地上，满面悲慽，徒劳地伸长了手欲拉回孩子，嘴里一遍遍地呼唤道。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
其声凄厉哀婉，竟生生地压下了这冬日雪夜的北风呼号之声。
“队长，被小殿下看到了只怕不妥。要不然……我们改天再杀这个女人？”
同行之人有些迟疑不决地问道。
正是因为顾忘道小殿下有朝一日会登上皇位，君临天下。他们才没有在找到他之后就动手解决他的生母。
他们不愿因杀了那人女人被未来君王记恨，担心终有一日手握大权的君王会随便寻一个由头让他们不得好死！
至少，他们一直在小心避免当着小殿下的面了结这个女人的性命，最好还能把谋杀掩饰成为自杀或者意外。
杜江之所以费尽口舌说服南衣主动跟自己儿子决裂，也是企图因此掩盖他们杀死皇子生母的罪责。
“没有那个必要。”
杜江看着雪地上的凄婉妇人，神情毫无波动地说道。
反正如今已经让小殿下撞破了，现在杀或者是以后再杀也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管我们如何何，也改变不了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的事实。我们兄弟几个纵然是有命回到皇城，以后也不能再在皇城里行走了。”
杜江看得很透彻，离开皇城之时亦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得到了委任外官的承诺。此行无论成败与否，他们最终都会离开皇城，被外放到地方上去。
毕竟，他们杀了皇子生母，皇城里的贵人们不会再愿意见到他们。虽然，这原本就是奉了贵人们的意旨。
“是，小弟明白了。一切就有劳队长你了！”
那人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往破庙里走去。
他心知谁亲自动手了结了那个女人，日后回皇城得到的封赏自然亦会高同伴一等。同时，所要承担的来自各方的压力和风险亦会大很多。所以，从某方面来讲，他们这些一同来的人还要感谢身为队长的杜江接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肯去跟小殿下当面告别，我就可以作主放你一条生路，让你自行离去。”
杜江望着黑沉夜色，语气仍冷淡地不带一丝情绪。
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在这样的风雪深夜，让一个柔弱无依的妇人独自离去，能否活下去就要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他亦相信对方是个聪明人，若是果然福大命大侥幸活了下来，必定会再次隐姓埋名，不让任何人知晓她还活着的消息。
这样一来，等于他们跟皇城里的贵人们有了交代。另一方面，也算是给自身留了一条以防万一的后路。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南衣满是仇恨的双眼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高大男子，恨声说道。
事到如今，也不屑于说什么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之类的无用废话，一心只求速死。
“夫人想被我的刀杀死还是自己从这里跳下去？”
杜江指着南衣身后不远处的陡峭山崖说道。
如果自己的手上可以不沾血，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亲手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多谢。”
南衣冷笑一声，转身从容往山崖的方向走去。
漆黑的山崖似庞然怪物张开的巨大嘴巴，等着献祭。而她，就是今夜的祭品。
“且慢！”
就在南衣即将纵身跃下山崖的时候，有人大声喊道。
“逼迫一个柔弱女子去死，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你跟小爷我打一场！”
说话间，一人从夜色中飞身而来，挡在了南衣与杜江之间，又扭头对身后的女子劝道。
“夫人你别跳，我们帮你把儿子抢回来！”
闻言，南衣转过身，却没有走到说话的年轻男子的身后。
因为，挡在她面的男子亦是她不认识的人，而她不认为素昧平生的人会有那么刚好出现在这里，又那么好心地来救他们母子。除非，这人亦是冲着咎儿来的。
“我还要想你们要藏到什么时候才肯现身呢！果然，见到这个女人有性命之忧，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来了！”
杜江看着持剑对着自己的蒙面男子，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其实早已察觉出附近有人窥伺，逼迫妇人跳崖的举动也是为了引他们出来。
“你们是那位娘娘的人。”
虽然对面的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他却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既然知道我们是谁的人，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跟我们作对为好。”
另一个人影无声地出现在了杜江的身后，“好心”地建议道。
“因为，你们的主子可不是我家主子的对手！”
对方看破了他们的身份，他们亦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原本，他们还在等待着有利的出手抢人的时机。但是，对方却迫使他们不得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