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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北邙尸阵(第1/2页)
“你一个人进去?”夏心莉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我听得出她不赞成。
“你带着他,退到三里外。”我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北邙山深处那些晃动的黑影,“如果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你就走。”
“走哪去?”
“想去哪去哪。”
夏心莉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一个字。她扶起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转身朝来路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被山风吞没。
我握紧天刑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灰色的雾气。
北邙山的树木又高又密,枝叶遮天蔽日,阳光根本照不进来。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肉上。空气中弥漫的尸气越来越浓,到了后来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馊水。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我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和刚才那个逃出来的人一样的灰色道袍,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心脏被掏走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说明刚死不久。
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伤口。伤口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但咬痕不是牙齿的形状,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不是妖,也不是魔。
是尸。
我把尸体轻轻放平,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有的被掏心,有的被开膛,有的被吸干了全身的血液,变成一具干瘪的皮囊。穿灰色道袍的居多,但也有穿布衣的普通人,男女老少都有。
每一具尸体的伤口边缘,都有那种诡异的符文纹路。
我心里有了数。
血尸教。用活人炼制尸妖的邪教,十年前被正道宗门围剿过一次,没想到在这里死灰复燃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开阔地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由黑色的石头砌成,呈圆形,直径足有十丈。祭坛的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掏空,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祭坛的正中央,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盘膝而坐。他骨瘦如柴,皮肤呈灰黑色,紧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具会动的干尸。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血光。
老者的身后,站着四个身穿黑袍的人,脸上戴着骷髅面具,看不清面容。
祭坛周围,密密麻麻地跪着上百个同样身穿黑袍的人,口中念念有词,诵唱着某种诡异的咒语。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整齐,像是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
我躲在最后一排树后,观察着这一切。
老者的修为很高,至少比我和夏心莉高出一个大境界。那四个黑袍人也都是化神境以上的修为,上百个教徒虽然修为不高,但人数众多,一拥而上也是个麻烦。
硬拼,我没有胜算。
但我也不能退。
因为祭坛的旁边,堆着一座小山一样高的尸体。至少有几百具,有的已经腐烂发臭,有的还新鲜,血液顺着尸体堆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这些人的死,就白死了。
我正想着对策,祭坛中央的血袍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树后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我心里一沉。被发现了。
我没有动。
“不出来?”血袍老者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本座请你出来。”
他枯瘦的右手一挥,一道血光从掌心射出,直奔我藏身的大树。我闪身躲开,血光击中树干,三人合抱粗的大树轰然炸裂,木屑横飞。
我暴露了。
四个黑袍人同时转身,上百个教徒齐刷刷地看向我。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无数把刀子。
血袍老者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血红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化神境中期,一个人就敢闯北邙山?”他笑了,笑声像夜枭啼鸣,“年轻人,本座该夸你勇敢,还是该笑你愚蠢?”
我没有回答,天刑剑横在身前。
血袍老者的目光落在天刑剑上,笑容忽然凝固了。
“天刑剑……”他的声音变了,“你是天刑老人的弟子?”
又是天刑剑。这把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连血尸教的人都认识?
“是又怎样?”我说。
血袍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天刑老人的弟子!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天刑老人当年灭了我血尸教三处分坛,杀了本座的师父。本座找了他几十年,没想到他自己死了,却把弟子送上门来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血红色的双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杀意。
“杀了他。”他轻描淡写地说,像是在说“把垃圾扔出去”。
四个黑袍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从四个方向朝我扑来。我挥剑格挡,天刑剑与其中一人的利爪碰撞,迸发出一串火花。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但另外三人已经攻到了身前。
我闪身避开第一人的掌风,用剑身挡住第二人的爪击,却被第三人的一脚踢中了左肋。那一脚力道极大,我感觉肋骨至少裂了两根,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
还没落地,四个黑袍人又追了上来。
差距太大了。我一个人对付一个勉强能行,对付两个必败无疑,对付四个就是被碾压。
就在我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箫声响起。
高亢激昂,如金戈铁马。
音刃从雾气中飞出,精准地斩向四个黑袍人。他们不得不放弃追击,转身抵挡音刃。
夏心莉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你不是说退到三里外吗?”我捂着左肋,龇牙咧嘴地说。
“我骗你的。”夏心莉看都没看我,箫声不断。
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也跟在她身后,右手握着长剑,左手虽然吊着,但站得笔直。
“你也来了?”我说。
“我师弟还在里面。”年轻男人的眼中满是血丝,“不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血袍老者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个人,血红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三个化神境中期,一个半死的化神境初期。”他摇了摇头,“本座还以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既然都来了,那就都留下吧。本座的万尸大阵,正好还缺几具上好的材料。”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诡异的符文。
祭坛周围的十二根石柱同时亮了起来,血红色的光芒从柱子上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地上的尸体开始蠕动,一具一具地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幽绿色的鬼火。
上百具尸体,齐刷刷地转向我们。
“尸傀。”夏心莉的声音很冷,“他把尸体炼成了尸傀。”
那些尸傀的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朝我们涌来。它们刀枪不入,不怕疼痛,除非被斩成碎片,否则就会一直攻击。
年轻男人率先冲了上去,长剑上亮起淡蓝色的光芒,一剑斩在最近的一具尸傀身上。尸傀被斩成两半,但断成两截的身体还在蠕动,上半身用双手爬行,继续朝我们靠近。
“斩成碎片!”我喊道,“不然还会动!”
我挥剑斩出,金色剑芒将一具尸傀绞成了碎块。碎块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但尸傀太多了。上百具,我们三个人,一剑一剑地砍,砍到天亮也砍不完。
“心莉,困魔旗!”我喊道。
“用完了。”夏心莉说,“最后一面在安阳城用掉了。”
安阳城?她什么时候去过安阳城?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血袍老者坐在祭坛中央,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被尸傀围攻,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他的手指不断在空中划着符文,每划一下,就有新的尸体从地上站起来。
这个祭坛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尸体。
“退!”我喊道,“先退出去!”
我们三人边战边退,但尸傀的速度不比我们慢,死死地咬在身后。年轻男人的右腿被一具尸傀咬了一口,肉都被撕掉了一块,鲜血直流。夏心莉的右肩被尸傀的利爪划了一道口子,道袍被撕破,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左肋的伤让我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像被刀割,左臂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利索,现在又添了新伤。
我们退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尸傀的包围圈。
“这样下去不行。”年轻男人喘着粗气,“我们会被耗死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忽然问。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陆沉舟。”
“陆沉舟,你还能打吗?”
“死不了就能打。”
我点了点头,看向夏心莉:“心莉,你的箫声能定住这些尸傀吗?”
“定不住。”夏心莉说,“尸傀没有魂魄,只有施术者的意志。我的箫声对它们没用。”
“那你能找到施术者的位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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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心莉明白了我的意思。她闭上眼睛,将玉箫横在唇边,吹了一个很低很低的音。那个音几乎听不到,但山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她睁开眼睛,指向祭坛的方向:“血袍老者就是施术者。他的意志通过那十二根石柱传导到每一具尸傀身上。只要毁掉石柱,尸傀就会失去控制。”
“十二根石柱。”我看了看远处的祭坛,“我去毁,你们守住这里。”
“你一个人?”陆沉舟瞪大眼睛。
“你们跟着我,谁守这里?让尸傀从背后包抄?”
陆沉舟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夏心莉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我没回答,握紧天刑剑,朝祭坛冲去。
尸傀像潮水一样涌来,挡在我面前。我一剑斩碎一具,侧身避开第二具的扑击,反手一剑将第三具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溅了我一身,腥臭难闻。
十具,二十具,三十具。
我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祭坛边缘。
十二根石柱就在眼前,每根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柱身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我举起天刑剑,一剑斩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
剑锋切入石柱半尺深,柱身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剑柄传来,震得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毁本座的阵柱?”血袍老者的声音从祭坛中央传来,带着讥讽,“你以为天刑剑是万能的?这些阵柱是用玄铁石铸造的,就算是天刑剑,也要十剑才能斩断一根。十剑的时间,本座早就把你撕碎了。”
他没有骗我。石柱的硬度远超我的想象,天刑剑虽然能切进去,但每一剑都只能推进不到一寸。要斩断一根,至少需要十剑。
十剑。十二根石柱。一百二十剑。
我没那么多时间。
血袍老者站起身来,枯瘦的右手在身前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血色光球。光球散发着刺目的血光,其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量。
“血煞天雷。”血袍老者的声音冰冷,“本座用这一招杀了不下五十个化神境修士。你,会是第五十一个。”
血色光球脱手而出,朝我轰来。
我闪身躲开,光球擦着我的右肩飞过,击中我身后的一群尸傀,轰然炸开。十几具尸傀被炸成碎片,碎石和碎肉横飞,冲击波将我掀翻在地。
还没爬起来,第二颗光球又来了。
我在地上翻滚,光球在我身边接连炸开,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碎石打在脸上,划出无数道血口子。
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咬紧牙关,将天刑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印,催动师父教我的最后一张底牌——以精血为引,强行催动天刑剑的剑气,化作剑阵。
这是我目前能使出的最强招式,代价是元气大伤,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天刑剑上。剑身上的金光瞬间暴涨,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剑中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剑芒,以天刑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剑芒所过之处,尸傀被绞成碎片,石柱被斩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血袍老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剑阵?化神境中期怎么可能催动剑阵?”
我没有回答,将体内所有的真气灌入剑阵。金色剑芒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整个开阔地被照得如同白昼。
一根石柱轰然倒塌。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十二根石柱,在剑阵的绞杀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尸傀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有的甚至直接倒在地上,不再动弹。石柱被毁,它们失去了控制。
血袍老者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双手在身前疯狂地结印,一面又一面的血色盾牌在身前凝聚。但剑阵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血色盾牌一层层地碎裂,他的身体被剑芒割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不可能……不可能!”他嘶声喊道,“你一个化神境中期,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一道剑芒穿透了他的右肩。
又一道穿透了他的左腿。
再一道划过了他的喉咙。
血袍老者瞪大了血红色的眼睛,嘴巴张了张,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音节,然后轰然倒地。
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血红色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芒。
死了。
那四个黑袍人见教主死了,哪还敢再战,化作四道黑烟,朝山林中逃去。上百个教徒更是作鸟兽散,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我拄着天刑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眼前一阵阵发黑,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但我不能昏。
因为那些尸傀虽然失去了控制,但还没有彻底死去。它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只要施术者的意志残留,它们随时可能重新站起来。
“烧了。”夏心莉走过来,看着满地的尸傀,“全部烧掉。”
陆沉舟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地上的枯叶。火势迅速蔓延,将一具具尸傀吞没。火焰在黑夜中跳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
我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燃烧的尸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生前有家有业,有爹有娘,有妻有子。他们被血尸教掳来,活生生地被炼成了尸傀,死后还要被人驱使,攻击活人。
直到被烧成灰烬,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
陆沉舟一瘸一拐地走到祭坛旁边,蹲下身,从一个黑袍人留下的包裹里翻出了一本册子。他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了?”我问。
陆沉舟抬起头,声音在发抖:“血尸教……不止在北邙山有分舵。他们在全国有十几个分舵,北邙山只是其中之一。他们正在同时炼制多个万尸大阵,目标是……复活玄天真人,将他炼成尸傀。”
玄天真人。三千年前的天下第一修士。
如果他的肉身被炼成尸傀,被血尸教操控,那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陆沉舟翻到册子的最后一页,声音更低了几分,“他们背后有人。册子上说,有一个‘尊上’在暗中支持血尸教,提供资金、法器和庇护。血尸教能在十年前的正邪大战中死灰复燃,全靠这个‘尊上’。”
“尊上是谁?”夏心莉问。
“册子上没写。”陆沉舟摇了摇头,“只知道这个人的修为极高,至少是返虚境巅峰,甚至可能是大乘境。”
大乘境。
整个天下,现在有没有大乘境的修士都不一定。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血袍老者死了,北邙山的分舵毁了,但血尸教还在。那个所谓的“尊上”还在。玄天真人的肉身还在某个地方,随时可能被他们找到。
这场仗,还远没有打完。
“夏兄。”陆沉舟忽然开口。
我睁开眼睛。
陆沉舟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夏兄,我陆沉舟这条命是你救的。从今以后,我愿追随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师弟死了。”陆沉舟的眼眶红了,“我师父也死在血尸教手里。我一个人,报不了这个仇。但跟着你,也许能。”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起来吧。”我说,“别跪来跪去的。我不喜欢这一套。”
陆沉舟站起来,擦了擦眼眶,咧嘴笑了。
夏心莉走到祭坛中央,蹲下身,捡起血袍老者遗落的一个黑色布袋。她打开布袋,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古玉,温润通透,隐隐有光华流转。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块玉。
因为我的怀里,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我掏出师父留给我的那块古玉,和夏心莉手里的那块放在一起。两块玉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玉面上,浮现出四个古篆。
“天玄至尊”。
我和夏心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天玄。至尊。
“夏兄,”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竖起耳朵。
一开始什么也没听到。但渐渐地,一个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那个声音在说话。
“三千年了……”
“终于有人来了……”
“带着天玄令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
祭坛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地底涌出,将我们三人震退了好几步。
裂缝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北邙山。
陆沉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那……那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金色的光芒中,一个声音缓缓响起,如同洪钟大吕,在山林间回荡。
“持天玄令者,入此地宫。”
“玄天传承,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