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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的晨光从窗格缝隙里透进来，在砖面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痕。
凌非烟已经起了身，换过一件浅青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没有戴多余的首饰。
她站在案边，正把一碗粥从托盘里端出来，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殿门方向，随即垂下手，微微欠身。
楚宁跨过门槛时顺手把门带上了，动作不大，像是不想让风把外面的凉意带进来。
他在案侧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几碟小菜和粥碗，才开口：
“最近皇宫为了节省开支，用膳的菜也比以前少了许多。”
凌非烟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一下：“臣妾知道，所以只让他们备了粥和几样小菜。”
她也在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小块酱菜放在碗沿上，但没有立刻吃。
楚宁低头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去江南之后，先联络那些跟凌家关系近的世家，稳住他们。”
“至于那些跟楚清有过往来的，先压住，不要让他们聚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正色道：“朕不在京里的这段时间，江南不能乱。”
凌非烟听完点了一下头：“妾身知道该怎么做，只是陛下此次御驾亲征，也需谨慎。”
她说话时目光没有离开他：“蝎族那边不是以前了，他们也在变。”
楚宁放下筷子，抬眼看了她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凌非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虽然我不问红尘，但我弟凌辰每年会来见我一次。”
“今年他来见我时提到，江南那边有些世家跟蝎族有往来，不是做生意那种往来，是在帮他们做器械。”
她说到“器械”两个字时声音特意加重了许多。
楚宁眼睛一眯，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搭住：“蝎族学聪明了。”
“他们知道光靠骑兵打不过朕，就把主意打到了器械上。”
“看来朕对江南那边还是太仁慈了，既如此，换个法子。”
他眯着眼睛，闪过一抹寒芒：“你此次去江南，锦衣卫会配合你，只要找到证据，先拿下再说。”
凌非烟听他说完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然后开口：
“若真找到证据，光靠锦衣卫未必能拿下那些人，世家那边各家都有府丁，少的几百，多的上千。”
“一旦动手，锦衣卫人数不够，很难控制局面。”
楚宁微微颔首，正色道：“江南郡兵会听你调遣。”
“另外张世杰的水军正好在江南一带整训，七万人，也用不上。你带着他们一同行动。”
凌非烟听完那句话，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楚宁的脾气，勾结蝎族是大罪，楚宁不会放过那些人。
“既然陛下决心动手，妾身不会让陛下失望。”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调比之前略沉一些。
楚宁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比方才放轻了一些：“那些世家走投无路，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你要多注意自身安全。”
“朕已经失去了你很多年，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去了江南之后，身边多留些人，锦衣卫那边，朕会专门吩咐以你为重。”
凌非烟听完那句话，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俏皮：“陛下这是在担心臣妾？”
她说话时语气像是在反问。
楚宁看着她：“当然，你是朕的爱妃，江南世家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比不过你一个。”
凌非烟的脸侧在晨光里泛起一层极浅的红晕，她低下头，像是要借端碗的动作把那道颜色藏起来：
“陛下还是和以前一样会哄人。”
楚宁轻笑一声：“朕也只会哄你们几个。”
他伸手把凌非烟面前那碟小菜往她那边推了推，示意她吃。
凌非烟见他只顾着叮嘱自己，放下手里的粥碗，抬眼看着他，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一些：
“陛下也莫要每次都在阵前冲杀。”
她停了一下，正色道：“您是皇帝，只需在中军坐镇就行。”
楚宁本来正夹菜，听到这句话筷子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你不是说不问世事吗？”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怎么知道朕每次出征都会到阵前？”
凌非烟翻了个白眼，那动作不算大，但比平时的幅度明显一些：
“你每次御驾亲征回来，城里的百姓都在说，连庵里那些师姐妹都在议论。”
她说着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掩盖什么：“都说陛下亲自上阵，很是勇猛。”
她说到“勇猛”两个字时声音微微低了一下，像是故意压下去的，但尾音还是被楚宁抓住了。
楚宁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高，但带着一层难得松快的意味：“朕的魅力这么大？”
他说话时往前凑了凑，像是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那爱妃有没有特意去打听朕的消息？”
凌非烟的脸侧在晨光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我才没有。”
说完她不再看他，专心对付碗里的粥，像是要把那道目光挡在碗沿之外。
楚宁看着她的样子，笑声比方才更敞亮了一些。
也是难得看到凌非烟这副脸红的模样。
不过，他也明白凌非烟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虽然确实是不问世事，但他的消息每次都能传到她的耳中。
哪怕是在庵里，可他每次的御驾亲征都闹得天下沸腾，凌非烟不可能不知道。
凌非烟见楚宁笑得这么开心，脸颊更红，忍不住说道：
“陛下，现在是在用膳，要注意礼节。”
“礼节？”
楚宁轻笑一声，忽然放下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朕就是不注重礼节又如何？”
“在皇宫，朕就是天，没有什么礼节能让朕遵守！”
说完，他忽然起身，一把将凌非烟抱了起来。
凌非烟惊呼，连忙放下手中碗筷，盯着楚宁：“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楚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坏笑：“爱妃和朕分别这么久，有些东西也该补回来！”
说完就抱着她朝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