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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铮对着电风扇发呆。
电风扇是老式的，摇头的时候嘎吱嘎吱响，吹出来的风也不凉快，就是把人身上的汗吹干了又出，出了又吹干。
毕业一年了。
上戏表演系90级，他算是不错的。老师说过，他有灵气，就是长得着急了点。毕业大戏他演了个老头，台下笑声一片，导演也说有前途。
然后呢？
确实还行，除了毕业以后被上海话剧院接纳以外，他还签约了星火。
星火啊！现在谁不想签星火？杨玉莹、宁静、解晓东、周杰……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全国观众认识的脸。
能签进星火，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娱乐圈的大门。
他签进去的时候，高兴得请全班吃了顿饭，花了半个月生活费。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星火不比从前了，现在家大业大，签约演员几十号，他一个刚毕业的新人，根本排不上号。
去年的表演机会，只有一个。
他跟着《上海之恋》剧组跑了三个月，演了一个配角。
那电视剧播了，没扑，也没火。男女主角都是俊男靓女，观众看完就忘。他那个配角，人设更是单薄的可以，毫无水花，几乎没有一个人记住这个角色。
之后就一直闲着。
公司每个月按时发基本工资，不多，够吃饭。
想多挣点？没戏。
想拍戏？没机会。
徐铮叹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电话响了。
徐铮走过去，拿起话筒：“喂？”
“徐铮吗？我是迟智强。”
徐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迟……迟主管！您好！”
“下午有空吗？来公司一趟，三点左右。”
“有！有空！”徐铮连忙说。
“行，那就三点，直接来我办公室。”迟智强说完，挂了电话。
徐铮握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迟主管？
迟智强？
拜托，这颗是公司所有艺人的大哥啊！星火最早的元老，跟方老板一起打江山的，解晓东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迟哥”。他这种刚毕业的小演员，平时连叫哥的资格都没有，最多远远点个头叫声“迟主管”。
现在，迟主管亲自打电话来，让他去办公室？
徐铮心跳开始加速。
是好是坏？
他想起上个月，听说有个签了三年的演员，因为一直没活儿，被公司约谈，后来就解约了。
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确实什么活儿都没干，光拿工资了。
他想起合同里好像有一条，公司有权在演员“长期无工作产出”的情况下……
他不敢往下想了。
徐铮在屋里转了两圈，手足无措，最后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杰师兄吗？是我，徐铮！”
电话那头传来周杰的声音：“铮子啊，什么事，怎么了？”
“师兄，迟主管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下午去他办公室，但是具体干什么也没说，我有点……有点拿不准。您说，这是什么事儿啊？”
周杰后笑了：“好事。”
徐铮愣了一下：“好事？”
“当年我毕业的时候，也是被晾了大半年，心里慌得不行。有一天迟哥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他办公室。我当时跟你一样，吓坏了，以为自己要被开掉了。”
“然后呢？”徐铮问道。
“然后？然后我去了之后，他们给我一个本子，说公司要拍《少年包青天》，让我演包拯。”
徐铮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你别瞎想。”周杰说，“迟哥亲自打电话叫你，肯定是有项目。说不定是新戏。”
“可是……”徐铮还是有点不放心，“我怎么没听说有什么新项目？”
“你听说了还叫新项目？哪次星火的新项目在方老板不主动公布前，媒体能知道的？”周杰笑了一声，“行了，别瞎琢磨了。下午去了就知道了。记住，不管是什么，好好表现。”
挂了电话，徐铮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心跳还在加速，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害怕的加速，是另一种。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才二十四岁，头发就没多少了。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有点失望。
但是不管如何，机会不能错过！
下午两点，徐铮出门了。
来到星火总部，他推门进去。
前台认识他，也显然被打了招呼，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徐先生，迟主管在三楼，右边最里面那间。”
“谢谢。”徐铮点点头，走向楼梯。
三楼，走廊右边，最里面那间。
徐铮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迟智强坐在办公桌后面，见徐铮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来了？坐。”
徐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迟智强放下文件，打量了他一下。
“怎么样，最近忙不忙？”
徐铮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忙？不忙？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他想了想，老实说：“不忙。”
迟智强点点头，没说什么。
徐铮心里又开始打鼓。
然后迟智强开口了：“徐铮，我问你个事儿。”
“您说。”
“你会不会用电脑打字？”
徐铮愣了一下。
打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打字？什么意思？公司缺打字员？要把他调去干文职？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不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周杰说的：“好好表现。”
他咬了咬牙，说：“会。”
迟智强挑了挑眉：“哦？打得快吗？”
徐铮老实说：“不快。但是……可以练。”
迟智强笑了：“那就趁这段时间练练。打字快有用。”
徐铮更懵了。
打字快有用？
什么意思？
他忍不住问：“迟主管，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迟智强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徐铮低头一看。
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
**《第一次亲密接触》作者：流氓迟**
**上海文艺出版社**
徐铮一愣：“迟主管，这是您写的书？”
迟主管亲自给自己，作者名字还是“流氓迟”。也不怪徐铮误会。
这书名？难不成是当初迟主管耍流氓的记录？
老迟咳嗽了一下，有点脸红，忍不住腹诽方老板：起的啥破笔名。
“别瞎想，这本书跟我没啥关系，这是一本在英特网上流行的小说，公司接下来可能要改编这本小说拍这部电影。”迟智强一本正经，“你回去，把这本小说吃透。男主角的人设，好好琢磨。”
徐铮一时没有消化过来。
迟智强笑了笑：“你先准备着，总没错。对了，除了打字，还了解一下英特网。”
徐铮喜出望外：“是！谢谢迟主管！我回去就去学习！”
迟智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徐铮站起来，把那本书紧紧握在手里。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飘的。
下了楼，出了大门，站在太阳底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书。
《第一次亲密接触》。
男主角。
他要演男主角？
他站在星火大楼门口，忍不住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本书小心地放进包里，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太阳晒得头皮发烫，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热。
徐铮回到出租屋，关上门，把那本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第一页。
“我跟她是在网路上认识的。怎么开始的？我也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因为我的一个plan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看到痞子和轻舞飞扬第一次见面，他笑了。
看到轻舞飞扬生病，他眉头皱起来。
看到最后那封信，他的眼眶有点热。
合上书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本书能火。
不是因为故事有多复杂，是因为那份感情，是真的。
他坐起来，翻开书，又从第一章开始看。
这一次，他不是在看故事，是在看人。
流氓阿迟是什么样的？轻舞飞扬是什么样的？他们为什么会喜欢上对方？他们说的那些话，如果是他来说，该怎么说？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演。
演到半夜，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阳光晒醒。
睁开眼，那本书还在面前。
他拿起来，翻开，继续看。
一周后，徐铮又接到迟智强的电话。
“练打字了吗？”迟智强问。
徐铮愣了一下，然后说：“练了。”
其实没怎么练。这一周他光顾着看书了。
“行。”迟智强说，“过两天有个会，你来一下。”
挂了电话，徐铮打开电脑，开始练打字。
他不会五笔，就用拼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慢得要死。
但他还是练。
因为迟智强说，打字快有用。
有用就有用吧。
他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他信迟智强。
信迟智强，就是信星火。
信星火，就是信那个他还没见过的方老板。
窗外的上海，太阳很大。
他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如果把整个浴缸的水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