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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汴京危局(第1/2页)
靖康二年十月二十二,夜,汴京皇城。
更鼓敲过三更,福宁殿的灯火依然通明。茂德帝姬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密报,指尖微微发白。这是陈武半个时辰前送到的——赵旭的亲笔信,只有八个字:“小心兵变,护好陛下”,却重如千钧。
殿内炭火噼啪,她却感到彻骨寒意。赵旭不会无故示警,北疆定是察觉了什么。可汴京城内,表面平静如常。禁军照常巡防,朝臣照常上值,就连装病在家的枢密使钱盖,也老老实实在府中“养病”,每日都有御医出入。
难道赵旭多虑了?
不,帝姬摇头。赵旭用兵如神,洞察先机,从无虚言。他说有兵变,就一定有。只是这兵变从何而来?何时发动?何人主使?
“殿下。”女官悄声入内,“皇城司陆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
陆文渊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面赶回。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殿下,臣查到了——钱盖确实在装病。”
“证据呢?”
“臣买通了钱府的一个小厮,他说钱盖每日在书房‘静养’,但从不要人伺候,饮食都是亲信送入。”陆文渊道,“而且,钱盖的三儿子钱继祖,三日前秘密出京,说是去江南探亲,但臣查到,他根本没走水路,而是向北去了。”
向北?是去金国,还是……北疆?
“还有一事。”陆文渊神色更凝重,“臣暗中监视梁德,发现他这几日频繁出入宝昌号钱庄,每次都有几个陌生面孔跟随。那些人……走路姿势、身形气度,不像是商人,倒像是行伍出身。”
军中人!帝姬心头一凛。梁德是宦官,无权调动军队。能调动军人的,只有……
“钱盖。”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臣也这么想。”陆文渊道,“但钱盖为何要动兵?他已是枢密使,位极人臣,就算扳倒赵指挥使,又能如何?”
“因为他要的不止是扳倒赵旭。”帝姬起身,在殿中踱步,“钱盖若真是‘槐园主人’,他要的是整个大宋。如今北疆新政渐成,赵旭声望日隆,再不动手,他就没机会了。”
“可陛下对钱盖信任有加……”
“所以他才要兵变。”帝姬停下脚步,“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者……直接改朝换代。”
陆文渊倒吸一口凉气:“他敢?!”
“有什么不敢?”帝姬冷笑,“靖康以来,朝局动荡,金军屡犯,人心惶惶。此时若有一场‘清君侧’的兵变,扶持幼主,他钱盖就是辅政重臣,权倾天下。”
她看向陆文渊:“陆大人,皇城司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能绝对信任的,三百人。其余……不好说。”
三百对可能数千的叛军,悬殊太大。但帝姬神色不动:“够了。你立刻去做三件事:一、暗中控制皇城四门,换上可靠之人;二、派人监视钱府、梁德宅邸,以及宝昌号钱庄,一有异动,立即来报;三、传密信给张叔夜张大人,请他联络朝中正直大臣,做好准备。”
“是!”
陆文渊退下后,帝姬唤来贴身女官:“取本宫铠甲来。”
“殿下?”女官惊道,“您要……”
“本宫要亲自巡视皇城防务。”帝姬目光坚定,“告诉禁军指挥使冯楷,本宫半个时辰后去禁军大营。让他……好自为之。”
最后四字意味深长。女官心中一颤,连忙应下。
十月二十三,黎明。
陈武在驿馆中辗转难眠。他奉命来汴京报信,但除了见到长公主,其他事都插不上手。北疆现在如何?西线战事怎样?指挥使身边缺不缺人手?这些问题困扰着他。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陈武瞬间握刀,悄声走到窗边。只见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轻盈如燕,消失在夜色中。
刺客?还是……
他推开窗,正想追出去,却看到窗台上放着一枚铜钱。捡起一看,又是辽国旧币,莲花纹!
“槐园主人”的人在汴京!陈武心头一紧,顾不上多想,翻身出窗,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黑影速度极快,在屋脊间纵跃如飞。陈武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半个汴京城,最终落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外。
黑影翻墙而入。陈武迟疑一瞬,也跟了进去。
宅院内寂静无声,只有正房透出微弱灯光。陈武潜到窗下,屏息倾听。
“……都安排好了,明日寅时,以火为号。”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冯楷的禁军左厢已经买通,到时候打开宣德门,放咱们的人进来。”
“钱大人那边呢?”另一个声音问。
“钱大人‘病重’,不便出面。但钱三公子已经联系上金国使者,事成之后,金国会承认新朝。”苍老声音冷笑,“至于赵旭……西线战事吃紧,他脱身不得。等他知道消息,汴京已经易主了。”
陈武听得心惊肉跳。明日寅时!兵变就在十二个时辰后!
他正想退走报信,忽然脚下一滑,踩碎了半片瓦。
“谁?!”屋内厉喝。
陈武转身就逃。身后破风声起,数道黑影从房中冲出,直扑而来。他拼命狂奔,但对方人多,很快就被围在一条死巷里。
“杀了他!”为首者下令。
刀光闪过。陈武拼死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身中数刀。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时,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清喝:
“住手!”
月光下,一队皇城司卫士冲入巷中,为首者正是陆文渊。原来他暗中跟踪陈武,一路跟到这里。
双方混战。陈武趁机突围,跌跌撞撞跑向皇城方向。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他感到力气在迅速流失。
不能倒下……一定要把消息带给长公主……
终于,皇城在望。守门卫士认出他,连忙扶住:“陈将军!你怎么……”
“快……带我去见殿下……兵变……明日寅时……”陈武说完,昏死过去。
十月二十三,午时,福宁殿。
陈武躺在榻上,御医正在处理伤口。他身中七刀,最重的一刀在腹部,肠子都露出来了,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茂德帝姬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但神色镇定。陈武带来的消息,证实了她的判断——兵变就在今夜寅时!
“陆大人,冯楷控制住了吗?”她问。
陆文渊惭愧道:“臣去晚一步,冯楷已经逃了。禁军左厢三千人,恐怕……都已倒向叛军。”
三千叛军,加上钱盖、梁德暗中豢养的死士,总数可能超过五千。而皇城司只有三百可靠人手,加上宫中侍卫、宦官,勉强凑出八百人。悬殊太大。
“张叔夜张大人那边呢?”
“张大人已联络了十七位朝臣,但手中无兵,只能暗中策应。”陆文渊道,“另外,臣查到钱继祖确实北上了,但不是去金国,是去了……太原。”
太原?帝姬心头一震。钱继祖去太原做什么?刺杀赵旭?还是……
“不好!”她忽然明白,“他是去调开赵旭的注意力!西线战事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汴京!赵旭若知道钱继祖在太原附近,定会分兵追捕,就更无力回援了!”
好一招连环计!帝姬握紧拳头。钱盖老奸巨猾,算准了每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五章汴京危局(第2/2页)
“殿下,现在怎么办?”女官声音发颤。
帝姬沉默良久,缓缓道:“传本宫令:申时起,皇城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侍卫、宦官、宫女,凡能持兵者,全部武装,准备死战。”
“可是殿下,咱们人太少了……”
“人少也要战。”帝姬眼中闪过决绝,“本宫是大宋长公主,宁可战死,绝不偷生。”
她走到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信。一封给赵旭,告诉他汴京实情,让他不必回援,坚守北疆;一封给皇兄,请他在后宫不要出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还有一封……是遗书。
写罢,她将三封信交给女官:“若本宫战死,将这些信送出。记住,宁可毁信,不可落入敌手。”
“殿下……”女官泪如雨下。
“别哭。”帝姬为她擦去泪水,“去把本宫的铠甲擦亮,把剑磨快。今夜,咱们要让那些叛贼知道,什么叫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申时,皇城封闭的消息传开,汴京震动。百姓惶恐不安,纷纷关门闭户。朝臣们不知内情,有的上书质问,有的托病不朝。
钱府书房内,钱盖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当年“槐园主人”赠予他的信物,莲花中藏剑。
“老爷,皇城封闭了。”管家低声道,“冯楷逃了出来,说长公主已经察觉,正在布防。”
“察觉了又如何?”钱盖冷笑,“她手中只有几百人,咱们有五千。蚂蚁撼树,不自量力。”
“可是……赵旭那边……”
“赵旭被西夏缠住,脱身不得。”钱盖眼中闪过得意,“就算他能脱身,从太原到汴京,日夜兼程也要三日。到时候,大局已定。”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城方向:“耶律大石陛下在西域建国,志在恢复大辽。我钱氏世代受辽恩,如今正是报效之时。今夜之后,这汴京城,就要换主人了。”
“那宋帝……”
“留着他,做个傀儡。”钱盖淡淡道,“等稳住局面,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管家心中一寒,不敢多言。
戌时,天色全黑。汴京城内一片死寂,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街巷回荡。
皇城内,帝姬一身银甲,手持长剑,亲自巡视防务。八百守卫分守四门,虽然人少,但士气高昂——长公主亲临前线,与他们同生共死,这份殊荣,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弟兄们!”帝姬站在宣德门上,声音清亮,“今夜有叛贼作乱,欲夺我大宋江山。咱们身后,是陛下,是祖宗陵寝,是千万黎民。咱们可以死,但大宋不能亡!”
“誓死保卫皇城!”八百人齐声怒吼。
亥时,陆文渊匆匆来报:“殿下,叛军开始集结了!在宣德门外,至少三千人!还有……他们推来了攻城锤和云梯!”
果然要强攻。帝姬点头:“按计划,死守四门。火油、滚木、擂石,全部备好。另外……把库房里那十支手铳拿出来,配给最好的射手。”
那是赵旭从北疆送来的手铳,原本是给皇城司训练用的,只有十支,弹药也不多。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奇效。
子时,叛军完成集结。为首者正是冯楷,他骑在马上,对着城头高喊:“长公主!末将奉钱枢密之命,清君侧,除奸佞!请您开城,免伤和气!”
帝姬在城头现身,冷笑:“冯楷,你食君之禄,却行叛逆之事,还有脸提‘清君侧’?本宫告诉你,今夜除非本宫战死,否则这皇城,你休想踏进一步!”
冯楷脸色铁青:“那就别怪末将不客气了!攻城!”
叛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箭雨如蝗,双方对射。守军依仗城高,占据优势,但叛军人多,不断有云梯搭上城墙。
“倒火油!”帝姬下令。
滚烫的火油泼下,云梯燃起大火,叛军惨叫着跌落。但更多的云梯又搭上来。
战斗从子时持续到丑时。守军伤亡过半,叛军也付出惨重代价,但攻势不减。
寅时初,最危险的时刻到来。
叛军的攻城锤终于撞开了宣德门的一角!数十名叛军从缺口涌入!
“堵住缺口!”帝姬亲自率侍卫队冲去。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惨烈白刃战。帝姬剑法精妙,连斩三人,但叛军越来越多,眼看就要突破——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一支骑兵如神兵天降,冲入叛军后阵!为首者白马银枪,正是赵旭!
“赵指挥使来了!”城头守军欢呼。
帝姬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旭不是在北疆吗?怎么会……
赵旭在乱军中看到帝姬,高喊:“殿下!臣来迟了!”
原来,他接到陈武的消息后,立刻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西线战事固然重要,但汴京若失,一切都完了。他当机立断,命马扩死守延安,自己率三千靖安军精骑,日夜兼程,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
三千生力军加入战团,战局瞬间扭转。叛军被前后夹击,阵脚大乱。
冯楷见势不妙,欲要逃跑,被赵旭一箭射穿后心。
战斗持续到黎明。五千叛军,非死即降。钱盖、梁德在府中被擒,反抗的死士全部格杀。
当朝阳升起时,汴京城内已恢复平静。只是街巷间的血迹,提醒着昨夜的血战。
垂拱殿内,宋钦宗听完禀报,又惊又怒:“钱盖……钱盖他怎敢……”
“陛下,钱盖不仅是叛逆,更是前辽余孽‘槐园主人’。”赵旭呈上证据,“这些是他与金国、西夏往来的密信,还有他私藏的辽国玉玺。他的真正目的,是颠覆大宋,复辟辽国。”
钦宗看完,浑身发抖:“逆贼!逆贼!诛他九族!”
“陛下,”帝姬开口,“钱盖虽诛,但其党羽未尽。臣妹建议,借此机会,彻底清查朝中奸佞,重整朝纲。”
“准!准!”钦宗连声道,“此事就由皇妹和赵爱卿全权处置!”
走出垂拱殿,赵旭与帝姬并肩走在宫廊下。晨光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你……怎么赶回来的?”帝姬轻声问。
“陈武拼死报信,臣若不来,会后悔一辈子。”赵旭看着她苍白的脸,“殿下受苦了。”
“本宫没事。”帝姬微笑,“只是……你来了,真好。”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十月二十四,汴京大肃清。
钱盖、梁德当众凌迟,诛九族。其党羽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处决。朝堂为之一清。
同日,西线传来捷报:马扩守延安府三十日,击退西夏军七次猛攻。西夏伤亡逾三万,终于退兵。庆阳之围也解了。
靖康二年的冬天,在血与火中到来。
但这一次,大宋挺住了。
而赵旭知道,真正的和平,还远未到来。
金国未灭,西夏未平,“槐园主人”虽诛,但其背后的势力——耶律大石的西辽,仍在西域虎视眈眈。
前路漫漫。
但他身边,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这就够了。
为了这个信念,他将继续前行。
直到,海晏河清,天下靖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