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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雾锁湖州(第1/2页)
四月十二,子夜。
乌篷船在太湖的夜色中疾行。离开龟山岛已经两个时辰,湖面上的火光早已不见,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墨色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船舱里,赵旭靠在货物堆上闭目养神。肋下的伤口疼得像火烧,龟山岛那一战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莲叶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递过一碗热汤——是用船上储备的干肉和野菜熬的,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
“指挥使,喝点吧。”她的声音很轻,“您的伤不能再劳累了。”
赵旭睁开眼,接过碗,热气扑面而来。他慢慢喝着,热汤入腹,确实舒服了些。
“谢谢你,莲叶姑娘。”他看向这个年轻的女子。月光从舱窗透进来,照在她清秀的脸上,那道从龟山岛带来的擦伤已经结痂,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坚韧。
“该说谢的是我。”莲叶在对面坐下,“如果不是您,我现在可能已经被莲社清理门户了。在龟山岛时我就发现,慕容德早就怀疑我了——他安排刘三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赵旭想起那个被俘的管事刘三,此刻正被捆在船尾,由王贵看守着。
“刘三交代了什么吗?”
莲叶摇头:“王大哥问了几次,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反复念叨‘慕容总会为我报仇’。不过……”她迟疑了一下,“我从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她递过一个小竹筒,竹筒用蜡封口,表面刻着细密的莲花纹路。赵旭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小卷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借着油灯的光,他仔细阅读,脸色渐渐凝重。
“这是什么?”莲叶问。
“莲社在江南各州的联络暗语和应急方案。”赵旭将帛书递还给她,“你看这一段:若据点遇袭,立即销毁所有账簿信件,启用第二套联络暗语,所有人员转入地下。看来慕容德早有防备。”
莲叶看完,脸色也变了:“也就是说,就算我们端了龟山岛,拿到了账簿信件,莲社在江南的势力也不会伤筋动骨?他们随时可以换一套方式重新活动?”
“差不多。”赵旭点头,“但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的运作方式,拿到了部分人员名单,更重要的是——拿到了郑居中通敌的证据。这才是最致命的。”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必须抓住郑明理。作为郑居中的儿子,又是莲社在湖州的负责人,他手里一定有更核心的证据。如果能让他开口,郑居中就完了。”
正说着,船头的吴小川压低声音:“指挥使,前面就是湖州水域了。要不要靠岸?”
赵旭掀开舱帘望去。前方出现点点灯火,隐约能看见岸上的建筑轮廓。湖州府到了。
“先不进主城。”赵旭吩咐,“找一处偏僻的渔村靠岸,打听清楚情况再说。莲叶姑娘,你知道郑明理的丝绸庄在哪吗?”
“知道,在湖州城南的‘锦绣街’,门面很大,叫‘郑记绸庄’。”莲叶回忆道,“但那是明面上的生意。他真正做莲社勾当的地方,在城西的‘积善堂’——名义上是善堂,收容流民孤儿,实际上是莲社的据点,也是洗钱的中转站。”
“积善堂……”赵旭记下这个名字,“守卫情况如何?”
“积善堂表面上是善堂,守卫不多,但都是莲社的死士。大约有十来人,都住在后院。郑明理本人不常去,他主要住在绸庄后院的宅子里,那里守卫更严,有二十多个护院,都是高手。”
赵旭沉思片刻:“先去渔村落脚,天亮后再进城查探。”
乌篷船转向,驶向湖州城北的一处小渔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这个时辰都已熄灯入睡。吴小川找了个隐蔽的河湾停船,用芦苇将船遮好。
五人上岸,王贵押着刘三。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犬吠。他们敲开村头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老汉,睡眼惺忪。
“老人家,我们是行商的,船坏了,想在村里借宿一晚。”赵旭递过一小块碎银,“行个方便。”
老汉接过银子,就着月光看了看,又打量了几人,这才点头:“进来吧。西厢房空着,你们将就一晚。不过……”他看了眼被捆着的刘三,“这位是……”
“是我们的伙计,犯了事,怕他跑了。”赵旭随口解释。
老汉也不多问,领着他们进了院子。西厢房很简陋,只有一张大通铺,但总算能遮风避雨。老汉又送来一壶热水和几个粗面饼子,便回屋睡了。
安顿下来后,赵旭让王贵和李二狗轮流看守刘三,自己和莲叶、吴小川商议下一步行动。
“明天分两路。”赵旭用树枝在地上画图,“莲叶姑娘和我进城,去积善堂和郑记绸庄查探。王贵和二狗留在村里,看住刘三,同时注意湖州城的动静。小川,你去找村里的渔民打听消息,特别是积善堂的情况——善堂收容流民,总会和本地人有接触。”
“指挥使,您的伤……”莲叶担忧道。
“撑得住。”赵旭摆手,“明天只是查探,不是动手。等摸清情况,制定好计划再行动。现在我们人手不足,必须谨慎。”
众人点头。赵旭又交代了些细节,这才让大家休息。
躺在通铺上,赵旭却睡不着。伤口疼痛是一个原因,更多的是脑中思绪纷乱。从太原南下,一路遇刺、追杀、血战,如今终于到了湖州,离泉州越来越近,但前路依然凶险。
他想起了帝姬。临别时她说“我在等你”,那句话一直在他心中回响。太原现在怎么样?朝堂上郑居中和帝姬的斗争到了什么地步?海贸之事还有转机吗?
还有苏宛儿。那个温婉却坚韧的女子,失去了堂叔苏启年,现在又要支撑北疆商贸,她还好吗?
太多牵挂,太多责任。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四月十二,清晨。
湖州城在晨雾中苏醒。城门刚开,挑担的菜农、赶集的商贩、进城的工匠便排成长队,依次接受盘查。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画着几个头像,写着“缉拿莲社余孽,有线索者重赏”。
赵旭和莲叶扮作一对进城探亲的兄妹,混在人群中。两人都换了粗布衣衫,赵旭脸上抹了些锅灰,看起来像个病弱的书生;莲叶则包着头巾,遮住了大半面容。
守城兵卒检查得很仔细,特别是对年轻男子。轮到赵旭时,兵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哪里人?进城做什么?”
“回军爷,小的是长兴县人,带妹妹进城探亲。”赵旭咳嗽两声,声音虚弱,“妹妹许了城里李记布庄的伙计,下月成亲,我送她过来。”
兵卒又看向莲叶:“你兄长怎么了?”
“家兄旧疾复发,咳了好些天了。”莲叶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这次进城,也是想顺便找个郎中看看。”
兵卒见两人不像歹人,这才挥手放行。
进了城,赵旭松了口气。两人沿着街道前行,湖州城比想象中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茶楼、酒楼、当铺,招牌幌子五颜六色。虽是清晨,街上已是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按照计划,他们先去积善堂。
积善堂在城西,是一处三进的大院子,白墙灰瓦,门口挂着“积善堂”的牌匾,看着倒真有几分善堂的模样。大门开着,能看到院子里有些孩童在玩耍,几个妇人正在晾晒衣物。
莲叶低声道:“表面功夫做得真好。这些孩子可能真是收容的孤儿,但后院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两人没有靠近,只在对面茶馆要了两碗茶,坐着观察。茶馆的掌柜是个健谈的中年人,见他们是生面孔,便主动搭话:“二位是外地来的吧?看你们在瞅积善堂,可是要捐善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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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旭顺水推舟:“正是。听说积善堂做善事,收容孤儿,我们兄妹想来捐些钱。不知这善堂办得如何?”
“好着呢!”掌柜的竖起大拇指,“郑大善人可是湖州城有名的大善人,开绸庄赚了钱,不忘本,办了这积善堂,收容了百十个孤儿呢。每天施粥,冬天发棉衣,好人啊!”
“郑大善人?可是郑记绸庄的东家?”
“正是!”掌柜的点头,“郑明理郑大善人,那可是湖州城头一份的善人。不但办善堂,修桥铺路也少不了他。知府大人都给他送过匾呢!”
赵旭和莲叶交换了个眼神。这个郑明理,表面功夫做得天衣无缝。
“那这善堂平时有什么人进出?”赵旭又问。
“进出的人可多了。”掌柜的掰着手指,“有送孩子来的,有来捐钱的,还有……对了,每隔十天半月,就有商队来送货,说是给孩子们送米面衣裳。那些商队可气派了,大车小车,护卫都带着刀呢!”
商队?送货?赵旭心中一动。这恐怕就是莲社运输物资的车队。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离开茶馆,前往城南的锦绣街。郑记绸庄果然气派,五间门面,金字招牌,店里伙计穿梭,顾客盈门。透过大门,能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绸缎,在晨光中泛着华丽的光泽。
绸庄后院是高墙深宅,门口有四个护院把守,个个腰佩钢刀,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看家护院。
“进不去。”莲叶低声道,“郑明理住在后院,要见他,要么是贵客,要么是熟人。我们这种‘乡下亲戚’,连门都进不了。”
赵旭也不急:“今天只是踩点。走,去市舶司看看。”
湖州市舶司是管理海外贸易的衙门,钱广就在那里任职。按照莲社名册的记录,钱广负责为莲社走私的货物办理通关文书,是莲社在官场的重要内应。
市舶司衙门在城东,临河而建,门口停着几艘待检的货船。衙门不大,但守卫森严。两人在远处观察,只见进出的多是商贾打扮的人,偶尔有官员乘坐轿子出入。
“那个穿青袍的,就是钱广。”莲叶指着刚从衙门里走出来的一个中年官员,“他每天辰时点卯,午时会去‘醉仙楼’用饭,那是他的习惯。”
赵旭记下钱广的相貌:四十来岁,白面微须,走路时背着手,颇有官威。
“走,去醉仙楼。”
醉仙楼是湖州城最大的酒楼,三层楼阁,飞檐翘角,很是气派。两人在对面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两碗茶,继续观察。
午时初,钱广果然乘轿而来。他下轿后,径直进了醉仙楼,掌柜的亲自迎接,引他上了二楼雅间。
“他每次来都是一个人用饭,但饭后会有人来见他——有时候是商人,有时候是江湖打扮的人。”莲叶道,“见面时间不长,一刻钟左右,然后各自离开。”
赵旭点头,心中已有计较。这个钱广,是个突破口。
两人在茶摊坐到未时,见钱广从酒楼出来,乘轿离开。他们没有再跟,而是返回城西的渔村。
回到渔村时,已是傍晚。王贵和李二狗已经等急了,见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吴小川打探的消息也很有价值:“指挥使,我问了村里几个常去湖州卖鱼的渔民。他们说,积善堂确实每隔十天就有商队送货,每次都是夜里来,天不亮就走。那些护卫凶得很,不让旁人靠近。还有,他们说郑明理最近很少露面,绸庄的生意都是掌柜在打理。”
“郑明理不在湖州?”赵旭皱眉。
“可能去了外地。”莲叶分析,“他负责莲社在江南的财物,经常要往来各地。不过按照惯例,每月十五他一定会回湖州,因为要核对账目。今天十二,还有三天。”
三天,来得及。
赵旭看向王贵:“刘三怎么样了?”
“还是不肯开口。”王贵摇头,“不过我发现他手臂上有处旧伤,是箭伤。我诈他,说认识给他治伤的郎中,他脸色变了,但还是一言不发。”
箭伤?赵旭心中一动。他走到关押刘三的柴房,推门进去。刘三被捆在柱子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刘三,我问你,你手臂上的箭伤,是不是两年前在滏口陉留下的?”赵旭盯着他。
刘三瞳孔骤缩。
赵旭知道自己猜对了。两年前,靖安军在滏口陉伏击莲社余孽,那一战他也在场。莲社死士悍不畏死,但仍有几人受伤逃脱。
“当时射中你左臂的,是靖安军的制式弩箭,箭头有倒钩,拔出来时会带出一块肉。”赵旭缓缓道,“给你治伤的郎中,是不是姓孙?他是不是告诉过你,这伤再深半寸,你的手就废了?”
刘三嘴唇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一战是我指挥的。”赵旭在他面前蹲下,“刘三,我知道你是辽人,国破家亡,不得已加入莲社。但你可知道,莲社现在做的是什么勾当?勾结贪官,劫掠商船,残杀无辜,甚至与金国暗通款曲——这和当年灭你国家的金人,有什么区别?”
刘三低下头,不说话。
“郑居中许诺你们什么?复国?荣华富贵?”赵旭继续道,“可他连自己的族侄郑文昌都只是利用,事成之后,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们这些知道太多的人。龟山岛的账簿上,记录了莲社这些年搜刮的财物,大部分都流入了郑居中和几个核心人物的口袋,你们这些卖命的,分到多少?”
“别说了……”刘三声音嘶哑。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赵旭站起身,“说出郑明理的下落,说出莲社在湖州的秘密据点,我保你不死。甚至,如果你愿意,可以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你是辽人,但辽国已亡,难道要为一个虚无的复国梦,陪葬一辈子?”
长时间的沉默。柴房里只有刘三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是挣扎后的决绝:“郑明理……不在湖州。三天前,他去了苏州,说是有一批‘重要货物’要交接。按照计划,他会在十四日夜里回湖州,十五日核对账目,十六日一早押送一批货物去杭州。”
“重要货物?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丝绸茶叶。”刘三道,“这次运送的护卫比平时多一倍,都是慕容总护法亲自挑选的好手。我偷听到一句话:‘这批货到了泉州,大事可成’。”
泉州!赵旭心中警铃大作。慕容德要在泉州做什么?
“还有,”刘三继续说,“积善堂后院有个地窖,入口在厨房水缸下面。那里藏着莲社这些年的账目副本,还有……郑居中写给慕容德的亲笔信。比你们在龟山岛拿到的更多。”
“地窖有守卫吗?”
“有,但不多。平时就两个人看着,因为地窖入口隐蔽,知道的人很少。”刘三顿了顿,“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得答应我,事成之后,放我走。”
赵旭看着他:“我答应你。不过不是现在放你走,等我们离开湖州时,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好。”刘三重重点头。
离开柴房,赵旭对众人道:“计划有变。我们不能等郑明理回来。今晚就行动,目标——积善堂地窖。”
“可是指挥使,您的伤……”莲叶担忧道。
“顾不上了。”赵旭眼神坚定,“郑明理运往泉州的‘重要货物’,一定非同小可。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拿到证据,然后抢在他之前赶到杭州,甚至泉州。”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暮色四合,湖州城的方向亮起点点灯火。
今夜,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