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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7章漕帮暗潮涌动(第1/2页)
林昭雪靠在床头的软枕上,身上搭着一条薄绒毯。
她的脚从毯子下露出来,穿着素白的罗袜,袜口松垮垮地收在纤细的脚踝处。
楚奕伸手,掌心轻轻托起她的脚踝。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因常年握剑而生着薄茧,此刻动作却放得极轻,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他将她的脚缓缓放入水中。
水温透过罗袜渗进来,不烫,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热,像春日的阳光漫过皮肤。
林昭雪低头看着他。
他正蹲在床边,侧脸被油灯的光映出一层柔和的轮廓,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因那昏黄的光晕而磨去了平日里的锋锐。
他一只手仍托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掬起一捧水,缓缓浇在她脚背上。
水流从指缝间漏下,落在罗袜上,浸出深色的水痕,又顺着脚背的弧度滑入盆中,发出细微的淅沥声。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水一捧接一捧地浇下去,仿佛这不是在洗脚,而是在进行某种需要极致耐心的仪式。
林昭雪的目光从他低垂的眼睫移到他微微抿着的唇,再落到他托着她脚踝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极浅的旧疤,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只有当他手指微动时,那疤痕才会随着筋骨的起伏显出一丝痕迹。
她忽然觉得这个角度看他很陌生。
在甲板上审讯俘虏时,他站在风灯下,言语从容,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落下都让跪着的人脊背发颤。
在朝堂上,他身着公服,立于玉阶之下,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那些世家老臣噤声垂首。
他是淮阴侯,是令整个上京城忌惮的年轻郡公。
但此刻,他蹲在这狭窄船舱的地板上,衣摆拖在湿漉漉的木板上,袖子挽至小臂,正托着她的脚踝,一捧一捧地往她脚背上浇温水。
那温度透过罗袜渗进皮肤,顺着脚踝一路往上蔓延,竟让她觉得整条小腿都跟着暖了起来。
“别动。”
楚奕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像是察觉到了她目光的停留。
他没有抬头,仍旧垂着眼,目光落在水盆里。
“等水凉一点再说。”
说完,他将她的脚轻轻往水中又按了按,另一只手探入水中,开始细致地搓洗她的脚。
从脚背到脚跟,再到脚底,连脚趾缝都没有放过。
他的手指在她脚心轻轻划过时,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被他稳稳托住。
“痒?”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林昭雪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背脊上。
舱室里很静。
只有水声细微的响动,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啦声。
“还晕吗?”
楚奕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林昭雪摇了摇头。
她的头发没有束起,几缕青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轻声补了一句:
“好多了。”
声音里有种她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柔软,像被温水浸透的绸缎,轻轻裹在话语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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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没再接话。
他将她的脚从水盆里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屈起的膝头,又从一旁拿起干布巾。
他用布巾裹住她的脚,一点一点地按压,吸干上面的水痕。
林昭雪低下头,看着他的动作。
“好了,差不多了。”
“还有一只。”
楚奕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将布巾移开,重新将她的脚放回床沿,又托起另一只脚,轻轻放入水中。
林昭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另一只脚没入水中,水波轻轻漾了一下,在铜盆边缘撞出细碎的声响,几滴水珠溅出来,落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小点。
“夫君,你以前在上京城的时候……也是这样照顾别人的吗?”
楚奕的手指在水中微微一顿。
“没照顾过别人。”
林昭雪没有说话。
她的手从他肩上移开,落回床沿,目光却仍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背上。
那背影在昏黄的灯影里像一座山,不算高大,甚至因蹲姿而显得有些单薄,却莫名让人觉得可以靠着,可以不动,可以就这样沉进这片昏黄的光里。
楚奕将那只脚也洗好,用布巾擦干,然后端起铜盆站起身。
他推开舱门走出去,江风立刻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芦苇的淡腥味。
不过片刻,他回来了。
他走到床边站定,手很自然地落在她肩头,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的皮肤。
他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
林昭雪微微仰起脸。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接。
他的眼睛很深,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灯焰,那光亮在他眼底微微晃动,像深潭里落进了星子。
那一瞬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绵长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
洛阳城外。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去大半,只剩一层惨淡的灰白光晕勉强照亮江面。
芦苇荡在夜风里起伏,发出沙沙的响声,一片连着一片,仿佛没有尽头。
深秋的芦苇已经枯黄,苇穗在风里摇晃,偶尔有几根折断的苇秆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缓缓打转。
芦苇荡深处,一座水寨隐在阴影里。
寨中央的议事厅里,只点了一根蜡烛。
两个人相对而坐。
靠里坐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褐色短打,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刺着靛青的船锚纹样。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重重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对面的人披着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下巴瘦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伸手从碟子里拈起一粒花生,剥开,将花生仁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夜风从板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又是一阵乱晃。
墙上的影子跟着扭曲、拉长,又缩短,最后定格成两个沉默的轮廓。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