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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巷口接头(第1/2页)
初冬清晨的雾很重,裹着老城低矮的屋檐。
水汽沾在青砖墙面,凝成细密水珠缓缓滑落。
天刚蒙蒙亮,街巷里只有早点铺升起淡白热气。
顾寒山站在巷子拐角,后背靠着冰冷砖墙。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工装,袖口沾着昨夜茶渍。
目光穿过薄雾,锁定老城宾馆的正门出口。
周启元停好车,轻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
“凌晨三点,宾馆后门进去一个男人。
赵承岳身边的专职助理,林舟,我认得。
两人在三楼房间关上门,谈了将近一小时。
离开的时候,林舟手里没有拿任何纸质包裹。”
顾寒山指尖摩挲口袋里的手机,视线没有偏移。
“东西还留在温兆年手上。林舟是来确认条件。
赵承岳还在犹豫,不敢直接把原始卷宗接走。
他怕交接瞬间留下痕迹,把自己钉死在案子里。”
周启元抬手呵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温兆年订了上午十点的高铁,返回南方。
如果今天交接不成,他会带着证物离开本市。
一旦回到南方,想要再锁定人证物证,难度翻倍。”
顾寒山微微颔首,眉峰轻轻收拢。
“赵承岳不会放这份证据流走。三十年的心病。
这份卷宗留在世上一天,他就一日不得安睡。
他一定会安排第二场接头,地点不会选宾馆。
宾馆监控完整,人员进出记录全部留存备案。”
他抬眼望向远处纵横交错的老城窄巷。
“老城这片老巷子,监控盲区多,适合短暂碰面。
林舟凌晨过来踩点,就是敲定接头的位置。”
赵承岳久经风浪,早已把所有风险计算周全。
他不亲自露面,只用心腹传递口头约定。
一旦交接败露,他可以彻底撇清所有关联。
温兆年只是一枚弃子,随时可以舍弃顶罪。
三十年罪孽堆叠出的自保心思,周密得令人心寒。
顾寒山拿出手机,拨通郑部长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郑部长,情况更新。林舟凌晨密会温兆年。
接头大概率安排在上午,老城街巷内。
温兆年计划十点乘高铁离城,时间窗口很紧。”
郑部长短暂沉默,随后声音沉稳传来。
“监察与审计协同人员已经就位,在外围布控。
我们不会贸然冲进巷子,避免打草惊蛇毁掉证物。
等两人完成交接,物证转手那一刻再行动。
那一瞬间,人证物证闭环,口供链条才能做实。”
顾寒山轻声应下,挂断电话放回衣袋。
晨光一点点穿透浓雾,把巷子里的影子慢慢拉长。
早点铺老板掀开蒸笼,白色蒸汽滚滚向外漫开。
几个早起买菜的老人挎着布包,缓步走过巷口。
温兆年终于走出宾馆大门,身上穿着深色大衣。
大衣版型宽大,下摆垂到小腿,口袋鼓胀。
他没有朝大路走,转身拐进侧边一条窄巷。
脚步不快,时不时侧头扫视两侧墙体与屋檐。
目光扫过监控探头位置,眼神下意识停顿片刻。
周启元身体微微压低,跟在数十米外远远尾随。
“他在检查监控路线,确认沿途有没有摄像头。”
顾寒山跟在更靠后的位置,脚步放得极轻。
鞋底踩在潮湿青砖上,几乎听不见踩踏声响。
温兆年走到三岔巷口停下,背靠斑驳老墙站立。
抬手掏出香烟,抖出一根,指尖微微发颤。
打火机连续两次打火失败,火苗短暂亮起又熄灭。
第三次,橙黄色火苗窜起,点燃烟卷滤嘴。
他吸了一口,吐出浓烟,目光盯着巷子入口。
等候的间隙,他抬手摸向大衣内侧口袋。
指尖隔着布料,反复按压里面包裹的硬物。
那就是三十年前,从档案室后门带走的牛皮卷宗。
当年他抱着这份纸卷逃离,以为永远尘埃落定。
三十年辗转迁徙,数次搬家,卷宗始终贴身存放。
他以为时间可以抹去字迹,掩埋当年的罪。
却不知道,周远山守着那一夜记忆,等到今朝。
几分钟后,林舟从另一侧巷子缓步走来。
一身合体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行走姿态平稳克制。
走到温兆年面前两米处停下,没有靠近。
“温总,赵总托我带几句话。”林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温兆年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潮湿青砖上化开。
“条件,赵承岳想怎么安排。我拿着东西,风险很大。
我留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被人盯上。”
林舟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巷口来往行人。
“赵总承诺,事成之后,一笔款项转入海外账户。
你的家人安置妥当,海外房产手续全部办妥。
你只需要把卷宗交给我,立刻动身离开这里。
从今往后,不再踏足这片土地,旧事永不提起。”
温兆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苦涩的笑。
“海外安置,说得轻巧。我躲了三十年,夜夜难安。
当年孙德望从高处坠下的画面,反复在梦里重现。
我以为日子久了,记忆会变淡,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泛白。
“那一夜档案室后门,我抱着卷宗快步离开。
转过拐角,恰好听见重物落地的闷响。
我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顾埋头往前奔跑。
孙德望的死,我是间接推手,这笔债我背了三十年。”
林舟眉头微蹙,语气冷硬不带半分共情。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拿到卷宗,所有人都能安稳。
顾寒山手里有孙德望留存的副本,还有周远山证词。
副本终究是副本,原始正本才是核心要害。
正本到手,我们有办法打乱审计的证据链条。”
温兆年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墙面砖缝。
“我凭什么相信赵承岳?一旦卷宗交出去。
翻脸不认人,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我一人头上。
到时候海外账户冻结,我孤身在外,无处申诉。”
林舟从口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质协议,递过去。
“这是书面承诺,赵总的亲笔签字。
资金转账时间、房产地址,全部写在条款内。
你看完确认无误,我们就完成交接。”
温兆年伸手接过协议,双手捧着低头阅读。
冷风穿过巷子,掀起纸张边角,轻轻抖动。
他读得很慢,一行一字反复核对协议条款。
指尖划过纸面签字处,眼神里交织挣扎与贪婪。
想要安稳余生,又惧怕交出证物之后被舍弃。
温兆年并非天生穷凶极恶,却在一念之差踏错。
三十年逃亡,没有一日能够心安入眠。
他明明背负人命相关的罪证,却还奢望交易自保。
贪婪是困住他最后的枷锁,让他无法及时回头。
他清楚自己罪孽深重,却依旧心存侥幸。
以为一纸协议,就能抹平三十年前的人命与谎言。
顾寒山藏在巷口杂物堆后方,静静观察二人。
他抬手对着耳麦轻声汇报,气息平稳。
“目标二人正在核验协议,物证仍在温兆年身上。
尚未完成交接,等待下一步动作。”
耳麦传来郑部长低沉回复:“收到,继续等候。
不要暴露,等卷宗完成转手,同步实施控制。”
巷子里,温兆年缓缓把协议折叠收进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林舟,喉结重重滚动一次。
“好。赵承岳的承诺,我信这最后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抬起手,探进大衣内侧。
指尖抓住牛皮纸包裹的卷宗,慢慢向外抽出。
牛皮纸表层泛黄磨损,边角多处褶皱破损。
三十年间反复收纳取出,纸面留下岁月痕迹。
牛皮绳捆着卷宗,牢牢捆住那一叠原始记录。
林舟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双手准备承接。
就在牛皮卷宗即将离开温兆年掌心那一瞬。
巷子远端传来一声清亮呼喊,顾寒山缓步走出。
“温兆年,这份卷宗,不能交给他。”
温兆年浑身猛地一震,手猛地缩回怀里。
他转头看向声源,瞳孔骤然收缩,脸色褪尽血色。
林舟迅速收回伸出的手,身体瞬间紧绷,向后退半步。
目光快速扫向巷子两端,寻找突围的路线。
“顾工,你居然跟到这里。”林舟唇角绷紧,声音变冷。
顾寒山稳步向前,与两人保持三米距离停下。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做出任何突袭动作。
“我不是来拦你们交易,只是想提醒一句。
这份原始卷宗,是案件关键物证,属于涉案材料。
私下交易隐匿销毁证据,属于刑事犯罪。”
温兆年抱着牛皮卷宗,手臂用力抱紧在胸前。
后退两步,后背抵住墙壁,呼吸急促加重。
“这事跟你无关,顾寒山,别掺和进来。”
“跟我无关?”顾寒山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牛皮纸包。
“孙德望用性命护住真相,周远山守秘密三十年。
孙遥耗费半生,只为等父亲沉冤昭雪的一天。
三十年前虚方工程,账目造假,人命枉死。
这件事,牵扯到逝去之人,怎么会与我无关。”
林舟快速扫视四周,暗中摸向大衣口袋手机。
“顾工,你孤身一人,想拦下我们两个人?
识相一点,立刻离开,大家不必把场面闹僵。”
顾寒山淡淡看向他动作:“不用通知赵承岳。
外围监察人员已经封锁整条巷子,所有出口封闭。
你们现在,没有任何退路可以离开。”
话音落下,巷子两端陆续走出几名工作人员。
着装克制,没有喧哗,缓步围合形成包围圈。
林舟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停在手机外壳上。
温兆年看着合围而来的人,手臂控制不住发抖。
怀里牛皮卷宗被攥得褶皱加深,牛皮绳微微滑脱。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温兆年低声喃喃。
“我以为凌晨踩点足够隐蔽,不会被人察觉。”
顾寒山平静望着他:“你躲得了三十年,躲不过本心。
你昨夜踏入这座老城,就注定无法带着卷宗离开。”
林舟猛地侧身,想要从侧边窄缝突围。
周启元快步上前,侧身拦住他的去路。
抬手轻压,阻挡住林舟冲撞的动作。
“不要尝试逃跑,所有出口全部布控完毕。”
林舟挣扎两下,见突围无望,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
温兆年低头盯着怀里卷宗,眼神疯狂闪烁。
他忽然抬手,试图撕扯牛皮纸,想要毁坏内页。
“既然拿不走,那就毁掉!谁也别想拿到这份东西!”
眼看三十年的原始正本就要当场损毁。
一旦纸面撕裂,关键笔记、原始数据尽数湮灭。
即便其他证据链还在,核心一手凭证就此消失。
孙德望用命保全的记录,将要毁在罪人的手里。
三十年漫长等待,差一点就要付诸东流。
顾寒山脚步迅速向前踏出一步,出声制止。
“温兆年!停下!毁掉证据,只会加重你的罪责。
就算卷宗损毁,周远山目击证词、信用社副本、施工日志。
全套证据依旧可以锁定当年的全部案情。
毁掉卷宗,改变不了最终结果,只会加重刑罚。”
温兆年撕扯牛皮纸的动作顿住,指节用力发白。
他抬眼看向顾寒山,眼底布满血丝。
“就算卷宗留着,我下半辈子,也只能在牢狱度过。”
“当年一念之差,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去。”
顾寒山放缓语调,声音平稳,不带压迫感。
“犯错可以依法承担罪责,但不能抹杀真相。
孙德望当年不是畏罪自杀,他是揭发造假被逼迫。
他的家人背负污名三十年,一辈子活在流言里。
把卷宗交出来,让真相公开,是唯一的弥补。
弥补不是赦免你的罪行,还给逝者一份公道。”
温兆年低头看向怀中牛皮包裹,沉默许久。
手指慢慢松开撕扯牛皮纸的力道,手臂微微垂落。
指尖抚过粗糙泛黄的牛皮表层,喉头滚动。
“三十年前,我拿到这份卷宗的时候。
满心以为毁掉它,就能把所有事情埋进尘土。
我每晚抱着它辗转难眠,被噩梦反复纠缠。
这么多年,我早就受够了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
他缓缓伸出双手,将牛皮卷宗向前递出。
手臂轻颤,牛皮纸包在空中微微晃动。
“交给你。我不想再抱着这份罪孽活下去。”
顾寒山伸出双手,郑重接过牛皮卷宗。
入手厚重,纸张陈旧,带着岁月沉淀的重量。
他小心托住底部,避免牛皮绳松脱散落内页。
指尖轻轻抚过牛皮表面磨损痕迹,心底沉沉。
三十年风雨辗转,这份证物终于安全落回。
能够重见天日,不再藏于暗处,不再任人交易。
历经三十年藏匿、数次转移、数次交易博弈。
案件最核心的原始正本卷宗,成功收缴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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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施工日志、信用社副本、目击证词、原始正本。
五条证据链条全部补齐,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赵承岳想要销毁正本翻盘的计划,彻底破灭。
他经营三十年的保护屏障,从核心位置崩裂。
林舟见温兆年主动交出卷宗,肩膀垮了下去。
放弃抵抗,垂落双手,不再尝试任何突围。
监察工作人员上前,出示手续,控制住两人。
一人一位,动作规范,没有多余粗暴动作。
林舟被带上前,转头看向顾寒山,低声开口。
“赵总不会善罢甘休,他手里还有后手。
你以为拿到卷宗,案子就可以顺利审结?”
顾寒山抱着牛皮卷宗,抬眼看向林舟。
“无论还有什么后手,真相摆在纸面上。
证据充足,程序合规,任何手段都无法颠倒黑白。”
工作人员将两人带走,巷子里慢慢恢复安静。
浓雾彻底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青砖地面。
光斑散落一地,潮湿水汽慢慢蒸发升腾。
周启元走到顾寒山身侧,目光落在牛皮卷宗。
“顾工,正本到手,这一关总算闯过去了。”
顾寒山轻轻点头,低头小心抱着卷宗。
“这份卷宗,不能有半点损伤,立刻送去归档封存。
郑部长那边,要马上核验卷宗内页真实性。”
两人快步走出巷子,坐上停靠在路边的车辆。
车子平稳驶离老城街巷,朝着审计办公点行进。
车窗外面,老城的屋舍、行人缓缓向后退去。
顾寒山将牛皮卷宗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护住。
他翻开卷宗最外层牛皮,露出首页手写标题。
《老城首期回填改造工程原始复核记录正本》
字迹工整有力,正是孙德望当年亲笔书写。
一页页翻过,现场实测数据、采样记录、结算底稿。
每一行数字,每一处批注,都承载着当年的坚持。
翻到中间一页,有一行小字批注:虚方量巨大,隐患致命。
看到这行字迹,顾寒山指尖顿住,心口一阵发闷。
孙德望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预知自身危险。
他依旧如实记录,不肯篡改半分工程数据。
车子抵达审计办公大楼,郑部长已经在楼下等候。
看见顾寒山抱着牛皮卷宗下车,快步迎上来。
“正本拿到了?”郑部长目光落在牛皮纸包上。
顾寒山双手托着卷宗递过去:“刚刚在三岔巷接头收缴。
温兆年主动交出,人已经控制,林舟一并抓获。”
郑部长伸手接过,指尖轻触牛皮表层,神色郑重。
“太好了,这是整案最关键的一环。马上进档案室。
安排专人全程在场,拍照留档,清点全部内页。”
一行人走进办公楼,进入密闭证据档案室。
室内恒温干燥,灯光柔和,摆放档案收纳柜。
工作人员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拆开牛皮绳。
一页一页,逐张清点卷宗内的纸质材料。
同步拍照扫描,每一页都留存电子备份。
郑部长俯身,目光跟随纸张翻动仔细查看。
“笔迹、时间戳、原始单据,全部吻合。
与孙遥保管副本、周远山施工日志相互印证。
证据链完整,没有矛盾,铁证如山。”
清点完毕,卷宗装入专用密封证物袋,贴好封条。
封存编号登记在册,存入保险柜妥善保管。
做完全部流程,几人走出档案室,关上厚重铁门。
郑部长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温兆年、林舟审讯今晚启动。
温兆年背负三十年心事,心理防线已经松动。
大概率会交代当年所有细节,包括赵承岳策划全程。”
顾寒山微微颔首,却没有完全放松。
“林舟临走前提醒,赵承岳还有后手,不能大意。
他深耕行业多年,人脉盘根错节,不会轻易认输。
就算核心证物到手,后续依旧会有阻碍。”
郑部长神色严肃,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赵承岳一旦得知接头失败、正本被收缴。
一定会动用各方关系,制造新的干扰。
舆论施压、匿名举报、程序拖延,都是他惯用手段。”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孙遥打来的电话。
顾寒山走到窗边接通,听筒传来她平静的声音。
“顾工,我听说早上老城三岔巷有动静。
是不是……当年那份正本卷宗,找到了?”
顾寒山轻声应答:“是的,已经成功收缴封存。
你父亲亲手记录的原始正本,找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传来轻微压抑的呼吸声。
“三十年了。我父亲当年拼死护住的东西。
终于回到能够主持公道的人手里。”
孙遥声音微微发颤,努力稳住语调。
“我想去他坟前一趟,告诉他这个消息。
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正式立案通知之后再去。”
“当然可以。”顾寒山语气柔和,“结案那天,我陪你。”
挂掉电话,顾寒山望向窗外远处老城天际线。
阳光铺展在连片灰瓦屋顶之上,安静辽阔。
孙德望留在世间的执念,跨越三十年终于落地。
他冒着生命写下的原始记录,没有被罪恶销毁。
他背负的污名,即将被白纸黑字彻底洗刷干净。
他的女儿等待半生,终于等到看见曙光的时刻。
正义来得缓慢沉重,但终究没有缺席。
下午两点,审讯工作正式开启。
温兆年坐在审讯室座椅上,脊背挺直,神情疲惫。
面前桌面摆着一杯温水,他久久没有伸手触碰。
审讯人员宣读权利,温兆年安静听完,缓缓开口。
“我愿意供述,三十年前老城回填工程全部实情。”
他的声音不高,一句一句,慢慢把往事铺开。
当年集团高层商议虚方造假,套取工程款项。
赵承岳牵头策划,指定由他负责替换原始卷宗。
孙德望发现工程量造假,准备向上提交复核报告。
赵承岳得知消息,多方施压,逼迫孙德望。
事发当夜,孙德望在工地楼顶被逼到绝境。
温兆年奉命潜入档案室,偷走原始正本卷宗。
孙德望出事之后,对外定性为畏罪自杀。
温兆年拿着卷宗远走南方,隐姓埋名经商。
赵承岳持续给他资金,安排庇护,封口三十年。
供述内容详实,时间节点、人物对话一一对应。
同步记录口供,签字确认,全程录音录像。
审讯室外,顾寒山、郑部长隔着单面玻璃静听。
郑部长侧头看向顾寒山,低声感慨。
“三十年的谎言,今天终于由亲历者亲口拆穿。”
顾寒山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玻璃后的温兆年。
“他供述罪行,不等于抵消罪责。
但至少,他愿意说出真相,还给逝者一份交代。”
审讯进行到后半段,温兆年提起一件隐藏细节。
“赵承岳当年,不止这一桩工程造假。
后续还有两个民生改造项目,同样存在虚方计量。
账目由专人单独做账,资金转入隐秘壳公司。
账本加密存储,放在他私人别墅密室保险柜内。”
听到这句话,郑部长眼神骤然一凝。
“还有另外两桩工程造假案?这件事卷宗里没有记录。”
温兆年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轻轻摩挲。
“当年只有赵承岳和核心财务知道内情。
我只负责转移第一份卷宗,后续项目没有直接参与。
偶然听见他和财务谈话,记下这件事。
密室保险柜密码,他生日加上当年开工日期。”
所有人以为查清三十年前回填旧案就是终点。
却没想到赵承岳的贪腐链条,延续多年。
后续民生项目,普通居民的改造资金被暗中侵吞。
无数普通人的切身利益,沦为他敛财的筹码。
一桩旧案之下,还掩盖着另外两桩尘封黑幕。
终局的棋局,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加庞大沉重。
郑部长立刻安排人员,上报新增线索,同步研判。
“这个线索极其关键。立刻报备,申请搜查手续。
前往赵承岳私人别墅,查找密室中的加密账本。
一旦找到账本,完整资金链条全部落实。”
顾寒山站在一旁,思绪快速梳理整件案情。
正本到手,人证供词落地,又挖出新增案件线索。
可赵承岳此刻,应该已经得知接头失败消息。
他极有可能提前转移密室账本,销毁财务证据。
“要抓紧时间,赵承岳反应极快。一旦察觉暴露。
账本大概率会被转移或者直接销毁。”
郑部长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上级部门电话。
紧急汇报新获取线索,申请搜查令与行动小组。
电话沟通间隙,顾寒山走到走廊窗边。
拿出手机,给周远山发送一条简短消息。
【师父,原始正本卷宗已经寻获。温兆年开始供述。
案子推进顺利,您不用再日夜牵挂。】
消息发送片刻,周远山回复简短文字。
顾寒山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良久。
老人背负三十年愧疚,守着秘密熬到此刻。
今夜之后,压在他心底那块巨石,将要慢慢挪开。
傍晚天色转暗,云层堆积,冷风再次刮起。
搜查手续审批完成,行动小组整装出发。
车辆分批次出发,驶向城郊赵承岳私人别墅。
顾寒山随同队伍一同前往,坐在第二辆车上。
暮色笼罩公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过。
所有人心里清楚,这一趟,是终局前最后一战。
只要密室账本顺利起获,赵承岳庞大利益网络。
连同多年多起造假贪腐案件,全部完整揭开。
车子驶入别墅区,沿路树木高大,遮蔽大半光线。
别墅院落高墙环绕,大门紧闭,院内安静无声。
行动人员下车,出示搜查文书,通知物业开门。
厚重铁艺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行人踏入院落。
别墅主体三层,落地窗漆黑,室内没有开灯。
周启元压低声音:“院子里监控还在运行。
没有看到车辆,赵承岳人,大概率不在别墅内。”
顾寒山环顾庭院草坪,目光落在主楼一层侧边。
“密室一般不会在一楼显眼房间,大概率地下室。”
众人进入别墅,室内装修奢华,家具一尘不染。
客厅巨大茶几,陈列摆件,书架摆满精装书籍。
表面看起来,只是普通富豪的私人宅邸。
谁也想不到,地下室藏着多年贪腐的核心账本。
一行人顺着楼梯走向地下室,打开照明开关。
地下室宽敞,堆放杂物,墙面一侧有一处伪装书柜。
书柜书本整齐摆放,乍看和普通藏书柜没有区别。
行动队员上前,按照温兆年提供线索寻找机关。
在书柜侧面一处隐蔽拉手,轻轻向外拉动。
咔嗒一声轻响,书柜整体向侧面平移滑动。
后方露出厚重金属保险柜,牢牢嵌在墙体之中。
保险柜面板上,数字密码锁静静亮起微光。
层层伪装,高墙大院,书柜做掩饰。
赵承岳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密室保险柜。
线索从温兆年口中流出,被众人顺利找到。
只要打开保险柜,多年资金流水,造假账册现世。
他维持多年体面企业家的假面,即将彻底碎裂。
行动人员拿出记录的密码,依次按下数字按键。
滴——
一声提示音响起,保险柜锁扣弹开。
厚重柜门缓缓向外敞开,里面整齐摆放几个档案盒。
U盘、加密硬盘、纸质账本,整齐码放在内部。
账本封面标注项目名称,年份编号清晰可辨。
正是温兆年口中,另外两起民生改造工程账目。
纸质账本记录资金流向,壳公司转账明细。
硬盘内部存储完整电子台账,转账凭证扫描件。
工作人员戴上手套,小心取出档案盒,逐一清点。
“全部账册、存储介质,完好保存,没有损毁痕迹。”
郑部长俯身,翻看账本首页记录,神色凝重。
“数额巨大,牵扯多个合作方,资金链条完整。
有了这批材料,不只是三十年前旧案,后续案件。
全部可以一并立案调查,彻查整条利益网络。”
顾寒山拿起一个加密硬盘,指尖轻轻托住。
“这就是赵承岳最后的底牌。底牌现在落在我们手里。”
地下室灯光落在账本纸页上,一行行数字清晰可见。
三十年虚方旧案,后续接连两起工程贪腐。
人证、物证、口供、资金流水,所有证据全部集齐。
赵承岳经营半生构建的利益帝国,根基已经崩塌。
手机忽然震动,郑部长收到一条紧急通报消息。
他点开屏幕看完,抬眼看向众人。
“刚刚收到消息,赵承岳在集团办公室,准备动身离开本市。
机场布控人员已经就位,准备实施控制。”
夜色彻底笼罩城市,远处城市灯火连片亮起。
顾寒山看向保险柜内一叠叠账本,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