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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阴差唱名与送别(第1/2页)
老阴差转过身,走到码头右侧,面朝着那一百多道茫然惊恐的魂魄,轻轻地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翻开簿册的第一页,用那种公事公办的沙哑嗓音,开始唱名。
“石大有。”
那个穿着老式粗布衣裳的山民汉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猛地一颤。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敬畏,让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在……俺在……”
老阴差低头看着簿册上的字迹,继续念道:
“阳寿,七十一。”
他顿了一下,声音仿佛冷了几分。
“命数,未尽。”
“系遭邪祟所害,横死。”
……
站在旁边的江守,呼吸微微一滞。
当初在岐云县城那条后巷里,眼前这位老阴差在接引老周头的时候,翻开簿册念出的是——
【周德海。阳寿六十八,命数已尽。】
一字之差。
却是天渊之别!
一个人是顺应天命、寿终正寝,还是被人硬生生地斩断了数十年的大好阳寿,含冤惨死!
这位叫石大有的山民汉子,今年看着不过四十出头。如果没遇上落阴门这群畜生,他原本还能在阳间活上三十年,看着儿女成家,享受天伦之乐!
……
老阴差没有停顿,枯瘦的手指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陈浩。”
人群中,那个穿着现代冲锋衣、正蹲在地上痛苦抱着头的年轻小伙子,慢慢地抬起了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绝望。
“阳寿七十六,命数未尽。”
“横死。”
“龙阿秀。”
“阳寿六十五,命数未尽。”
“横死。”
空旷压抑的万骨渊底,只剩下老阴差那沙哑干涩的唱名声,一下接着一下地回荡着。
他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念得不快,也不慢,每一个名字,每一句判词,都念得清清楚楚。
起初,他的声音里还是公事公办的木然。
可当念到第二十个名字的时候,他那沙哑的嗓音里,开始多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念到第五十个的时候,他那只翻动纸页的枯瘦手指,明显地顿了好几次。
等到念到第八十个名字的时候……
老杜那张一直藏在破旧斗笠阴影里的枯槁老脸,已经沉得像是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黑石头!
命数未尽。
命数未尽。
横死!
整整一百多个名字念下来,在这本代表着天道轮回的簿册上,竟然没有哪怕一个人,是“命数已尽”的自然亡故!
全是被人生生截断了阳寿、抽魂夺魄的枉死之人!
老阴差沉重地翻过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了簿册上紧挨着“龙阿秀”下方的那一行小字上。
老阴差看着那行字,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再次开口时,他那沙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轻柔:
“龙小禾。”
人群中间,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被她的阿妈龙阿秀抱在怀里。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小姑娘有些怯生生地从母亲怀里探出了半个小脑袋。
“阳寿……八十二。”
老阴差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在阴司里看惯了生死离别的浑浊眼睛,在那满是泪痕的稚嫩小脸上,停了很久。
“……命数,未尽。”
听到这四个字,抱着她的女人浑身一颤。
“横死……”
她把怀里的女儿抱得更紧了,女人把脸埋进女儿虚幻的头发里,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却是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老阴差合上这一页,枯瘦的手指捏着纸角,翻到了下一页。
“赵铁柱。”
那道魁梧的魂魄闻言,下意识地把宽阔的胸膛猛地一挺,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到!!!”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在空旷的溶洞里炸响,吓得旁边几道山民魂魄都跟着缩了缩脖子。
老阴差握着簿册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斗笠下的浑浊眼睛看了这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一眼。
“阳寿七十一,命数未尽。”
老阴差低下头,看着簿册最下方自动浮现出的一行朱砂小字,沙哑地补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7章阴差唱名与送别(第2/2页)
“护人而殁。”
“……”
赵铁柱愣了一下。
护人而殁。
不是枉死,也不是横死。就连这代表着天地轮回的阴司簿册上,都堂堂正正地记下了他的死因。
随即,这位粗犷汉子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憨笑,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直乐。
值了。
连阎王爷的账本上都这么写,他赵铁柱这辈子,真没白活!
……
老阴差继续翻页。
“吴六子。”
码头的最右侧,那个瘦弱的武当少年,单薄的身子一下子绷直了。
“在。”少年的声音清亮。
“阳寿七十三。”
老阴差念道。
“命数未尽。”
“护人而殁。”
……
站在旁边的叶承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顺着那张糊满血污与骨沙的脸淌了下来。
就在这时。
叶苍云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这位满身是血的武当掌门,走到自家幼徒面前,双手抱起那柄布满裂纹的武当古剑,认真朝着少年魂魄执了一个道门送别之礼。
老人昂起头,朗声说道:
“武当弟子,吴六子。”
“护持同门,力战而殁!”
那声音沉稳、洪亮,带着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气,在空旷的溶洞里久久回荡。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微微放轻了几分:
“……回家吧。”
……
小六看着自己的师父,那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露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
他学着师父的样子,规规矩矩地双手抱拳执礼,朝着叶苍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他转过身,又朝着旁边哭得一塌糊涂的叶承,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兄。”
少年抬起头,笑着说道:
“我先回家了。”
……
名字,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
到了最后,终于轮到了队列末尾那几道穿着落阴门黑褐色长袍的邪修魂魄。
老阴差念到他们名字的时候,沙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变化。
可每念完一个名字,他在后面跟着的判词,全都是冰冷刺骨的同一句话:
“罪业在身,待审。”
那几道邪修魂魄浑身发颤,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阴差“啪”的一声合上泛黄的簿册,抬起那双深陷的眼睛,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
“到了下面。”
“自有地方,算你们的账。”
……
“路引齐全,道门开路,接引无碍。”
老阴差将簿册重新揣回打着补丁的怀中,往旁边退开半步,侧身让开了通往墨蓝色渡船的船头。
“上船吧。”
魂魄们,一个接着一个,顺着黑石码头,走上了那艘的墨蓝色渡船。
石大有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个一直在磕头的山民老婆婆,走在最前面。
龙阿秀紧紧抱着女儿上了船。那个叫龙小禾的小姑娘,趴在阿妈的肩膀上,转过头,冲着码头上的江守等人轻轻晃了晃手。
赵铁柱大步流星地踏上了船板。
在进船舱前,他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江道友!”
这位川北汉子扯着大嗓门,对着码头大声喊道:
“那道口子,俺守住了!”
“剩下的……”
他抬起右手,紧紧地攥成一个拳头,重重地砸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交给你们了!!”
江守站在黑石码头上,静静地看着那个高大的川北汉子。
然后,他也抬起右拳,在自己的左胸口上,重重地砸了一下!
“放心!”
看到这个动作,赵铁柱仰头哈哈大笑,潇洒地转过身,冲着众人摆了摆手,大步走进了船舱。
……
小六是最后一个上船的。
他走上船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叶承站在码头的最边缘,那双眼睛已经红肿不堪,可他没有再掉眼泪了。
这位铁塔般的武当汉子,只是站在那里,朝着那条船,一下又一下地挥着手。
一直挥,一直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