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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月锦从小到大,多得身边的人喜爱,她懂事乖巧,孝顺长辈,爱护妹妹,就算后来不常年在家,也时常托人照看家里之人。
可到此刻,躺在床上,回想起这二十几年里,唯一能让她心里欣慰不已,便是离开家乡与爱人成婚生子之事,这也是她短暂生命里唯一闪光,唯一满足,唯一为自己而努力完成的事情。
三十岁未到,她便已熬到了油尽灯枯,死亡在如今这般境况之下,似乎也并不那么可怕了,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是两个孩子。
苗月锦想让乌寅和恭姑娘带孩子们走,带包子和团子离开这里,或许去了其他地方重新生活,那些曾经,才会真正掩埋随时间烟消云散。
看着两个孩子哭得不能自已,乌寅难受浑身无力,却更多的是内心的心疼,他忽的便想给苗月锦个安心,想让她好好活下去,想鼓励她勇敢起来不要放弃,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孩子,他说:“我乌寅学医十载,调理身体一直都是强项,治好你的身子只是时间的长短罢了,有我在,你只管安心养病就是。”
他回头看了看孩子们,又说:“未来的路长着呢,我们可以不求富贵,但求安康。”乌寅耳朵泛起了绯色,慌忙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苗月锦睁眼,透着水雾的眼睛看到了那正在离开的男人的背影,单薄的肩膀虽不宽厚,但让人莫名感到安稳,愣了片刻她回过神来心里忽然就泛起丝丝波动。
被窝里的右手紧紧拽着,那手掌里面此刻正躺着一根小手指长的白骨,她已经好些年没有拿出它来了,可是它却依然如毒瘤一般缠绕在心间,深入骨血,刻入骨髓,并不是不看它、不理它,它就真的不存在。
她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它时,那女人一身黑色纱衣紧紧裹着清瘦的身体,衣服也掩盖不住她身形的消瘦,虚弱的脸孔面无血色,可她却依然抬着高傲的头斜着眼睛看她,毫不掩饰的眼神里透着不屑和鄙视,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红色绳子套的吊坠,突然她勾起的嘴角,浅浅的笑容里没有温度,却好似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她告诉她:这是骨笛,从此,便是你的了,直到死的那刻为止……
苗月锦从被窝里伸出手来,轻声问道:“包子,还记得娘亲教你吹的曲子吗?”
包子点头:“嗯。记得!”
“小山,多少天了?”
南宫闵不记得了,好像有半年还是一年了?
窦怀山双手环抱前胸靠在路边的槐树上,摇了摇头轻轻调笑说道:“二十天而已!”
只有二十天吗?他怀疑地看着小山,他分明记得自己好久好久好久都不见那小女人的影子了,从上次被人弄晕后就再未见到她,也不知她此时身在何处?和什么人在一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安稳睡觉?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危险……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这该死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让他的心如猫挠一样难熬。
不远处传来争吵的动静,窦怀山从怀里掏出匕首就朝声音方向掷去,‘嗖!’地一声划过长空,匕首直直的插进黝黑的地上,那边正吵嘴的两人瞬间就闭上了嘴,没了动静。
窦怀山勾起嘴角,说了声:“出发!”
这支十人不到的小队伍原地起身,众人纷纷上马,后面的马车旁,有人将被绑着一男一女丢进了马车上后,队伍才开始动身往前。
有人小声嘀咕道:“都被绑着这样了还不见那女人消停,吵吵渣渣了一整路,真烦……”
另一人打马上前,“山哥,咱们何时能到梁山镇?”
窦怀山看了看正午太阳,心里也不大有底,他对这川中的路形也不熟悉,不然那时也不会选择跟商队入川了。
可在属下面前,他云楼总楼窦堂主怎能承认自己不知道呢,便随口答到:“根据地图上的标志,咱们走的方向是对的,所以应该在太阳下山前能到吧。”这手上的地图还是他跟一位常年在川中走商的茶商处买来的,所以只要大方向不错的话,太阳下山前必能到梁山镇,何况今日是月圆夜,晚上朗月清明,更好辨路也不妨碍路程。
前几日就听茶商说起梁山镇的惨况,可当亲眼看到冷清如鬼城的镇子时,南宫闵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排排的空房子,房门东倒西歪,空旷的街道上落叶纷飞,傍晚的空气中透着阵阵凉意,从远至近都死气沉沉的气氛让活着的人难受。
早有听闻川中苗族的巫蛊术非同一般,却不知会这般霸道厉害,听说这梁山镇就是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的。
那会是多少只虫子同时出动,才能让整个镇子的人都没了活路,这可是个没有一千至少也是五百来人的大镇子啊。
南宫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们这七八个人接下来所面对的到底是人还是虫呢?他不知,却也对未知的那些存在于传说中的蛊虫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这时从后面的马车上又传来那呱噪的女人的声音:“看见了吧,这个镇子就是最好的证明,想要杀了你们这帮人,对我们苗家十二桥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识相的就快点儿放了我,至少我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哼……”
队伍里有人笑着怼道:“臭娘们儿,现在若是你立刻就动手杀了我们,才是你实力的最好证明,就凭你一个脱离了苗族好些年的叛徒女子,也有好意思说自己是苗家十二桥的人,啊哈哈哈……”
那女子气疯了,就算是她当年是自己自愿出走离开苗家十二桥,自愿不要苗家的身份的,那她也不愿听其他人嚼这舌根,说这闲话。
“你放屁,我家姐就是苗家圣女,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亲妹妹,她一定会杀了你们的,一定会杀了你们所有的人为我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