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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装镇定地应付了几句，宋轻尘就逃命似的回到班里。
觉得坐不住，干脆又去到天台，打开两人间的聊天记录缓缓往上翻。
——上次那个酸牛奶已经辟谣了，尝尝？
——笔记上有没有看不懂的地方？
——刚看了一部鬼片有点睡不着，来聊聊天吗？
……
虽然内容看着都挺正常的，但想起上个时空，段逍恒只是顺手递了一瓶自己不想喝的汽水，江暮雨就念念不忘……
所以去掉“挚友”的标签，再看这些，宋轻尘顿时觉得自己发出的每句话都难以直视。
更郁闷的是，他发现这件事他竟然找不到可以诉苦的人。
认识的那个颜晗回去了。段逍恒和骗子陆川是一家人。安可只是只猫罢了，说了也未必能听懂。
【系统：还有我呀~】
“……那你能试着说服我，让我觉得自己是多虑了么？”他带着沉重的心情向233求助。
【系统：额……可能江暮雨只喜欢那种冰山人设的，比较享受融化冰川的过程～而你和段逍恒相比，显然不够冷！所以放宽心啦～】
“……”
【系统：也可能只有汽水才能俘获他的心～而你只会给他买酸奶、牛奶、酸牛奶！所以他对你不会产生一丁点爱意！！】
【系统：你看这些理由可以嘛~】
“…………”
虽然都是现编的，但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
吹了会儿风，宋轻尘逐渐平静下来，意识到既然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系统：唉，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抗拒的……就算你是无cp男主，也不用把自己当成万年孤寡王吧……】
【系统：而且我相信那些真正喜欢你的读者，没有人会希望你孤独终老。】
回应它的是一阵沉默。
【系统：再说了，江暮雨也不算特别差啊……进步空间很大，还是很有可塑性的。】
“这和是谁没有关系……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问题。”
其实关于这些，宋轻尘不是没有思考过。
明明可以接受友情，但为什么一提到爱情，就不敢对面呢？
非要说的话……他觉得大概是因为人设之力始终在影响着他。
虽然那种控制感早已消失，但很多事依旧存续，就比如他的洁癖，又比如他在情感上似乎有所缺失——当然，比以前肯定是好多了。
他曾被塑造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别说没喜欢过谁了，就连临死之前，都没流下一滴眼泪。
只是按部就班地过着每一天，在父亲的要求下，不断充实着自己。而每天看看日出，便是他一天中最浪漫……或者说最令人无语的事了。
虽然偶尔会觉得有点孤独，想走进人群和他们说说话。但“爱情”这种东西，他是真没想过。
毕竟自从听说有“未婚妻”的那天，他就已经做好了被父母安排婚姻的打算。
或许也曾有那么一秒他是想反抗的吧，但不可抗力教做人，这种想法分分钟就会消失。
包括平时浏览相关书籍的时候，也没有一丝代入感和羡慕之情，他只是把自己置于一个旁观者的位置，认真读完了别人的人生。
如今重活一世，终于可以自由地笑了，也会因为某些举动感到不好意思，但他发现自己还是找不到那种“想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以及如果有谁喜欢他，他都会本能地产生恐惧……
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回馈别人的喜欢，也很怕勉强接受后，自己会手忙脚乱，满足不了别人对爱情的遐想。
所以与其等那种结果发生，倒不如提前保持安全距离。
而江暮雨这个人，偏偏比别人更危险，但凡对他好一点，就容易获得“表白警告”……
所以真的愁人呐。
……
下午，收到了江暮雨的消息。
宋轻尘本来想晚点回，可一看内容，发现做不到。
[江暮雨：你知道我们学校之前管女寝的温奶奶吗？]
暮春中学之前有一对和蔼可亲的宿管老夫妻，分管男女寝。
据江暮雨说，不久前其中那位姓温的老奶奶被确诊癌症晚期。她的老伴程爷爷要入院陪同，所以两人纷纷离职。
后来温奶奶觉得化疗太难受，干脆放弃治疗，出院后趁体力尚存，用大半个月的时间，和老伴重温了一些满是回忆的地方。
但最近身体每况日下，只得呆在家里，安享最后的时光。
[江暮雨：他们人真的特别好，我小时候来学校，总会领着我玩。今天放学后我想去他们家蹭饭，你要一起去吗？]
[江暮雨：程爷爷做饭可好吃了哟(·ˋ-ˊ·)﹢！]
“……”
只能说蹭饭这种事……自然是无法拒绝的。
去的时候，江暮雨告诉他，其实这对夫妻都出生于书香门第，也很喜欢孩子。但因为温奶奶身体不好，就没要孩子。
还说自己以前被他们引诱着背古诗，背完十首，就奖励小白兔一只。
说着说着，就开始吐槽现在的文言文。
宋轻尘但笑不语，其实在他看来《静夜思》和《藤蔓阁序》都差不多，上辈子几乎刻在dna里了，但说出来怕江暮雨气死。
到达的时候，温奶奶正靠在床上织围巾。
虽然不住宿，但宋轻尘在学校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温婉的人。
如今化疗让她的头发在短时间内变得稀疏，可笑容中仍有不可磨灭的气质。
江暮雨分享了很多生活上的趣事，把温奶奶逗得直笑。
吃完饭，程爷爷在老伴的强迫下出去遛狗，江暮雨本想留下来继续聊，可还是被温奶奶赶出去散步了。
作为最后一个出门的，关门的瞬间，宋轻尘听见屋内传来低低的咳嗽声。他脚步顿了顿，但终究没说什么，偷偷用了张“不痛不痒”卡。
散步的时候，程爷爷说了些关于他和温奶奶曾经的事情，从相遇、相识，说到相伴。
其中不乏一些温奶奶不知情的事情，比如年轻时许多场偶遇，其实都是他故意制造的巧合。
毕竟人海茫茫，哪有这么多偶遇？若非刻意去见谁，一面之缘都足够珍贵。
程爷爷说得很投入，面带笑容，还传授了一些追人的小技巧。
结果听着听着，宋轻尘就发现昏黄的灯光下，某人的眼泪已经抑制不住了。
明明连当事人都没哭……
犹豫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递了张纸巾过去。
回去后和温奶奶告了个别，两人便不再打扰。
但走之前江暮雨突然想起什么，找了张纸，写下自己的论坛账号塞给程爷爷。
他告诉程爷爷论坛上有个“无所不能”的傲天，可以让人做一场特别的梦，还可以提出其他要求。
“哎呀……可惜我有点用不来你们那个论坛啊。”程爷爷轻笑，“要不然，你替我跟他说说？”
“当然行了，那您希望做一个什么样的梦？”
程爷爷思索道：“那就做……刚才跟你们说得那些。”
“好嘞，那爷爷我们先走啦，改天再过来蹭饭！”
“哎对了……”程爷爷几步上前，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能不能让我在梦里跟你温奶奶说一句……”
“？”江暮雨静候下文。
程爷爷回头看一眼，凑到他耳边，快速说完：“说一句‘我爱你’。”
……
回家后，宋轻尘果然等到了江暮雨的大段消息，用蹩脚的语言描述着零零散散的场景。
内容他都知道，就没怎么看，直接把梦给两位送了过去。
带着一点私心，他让自己也进入了那场梦里，作为一个旁观者。
他看见在大学校园里，陈宣小心翼翼地给温言调整蝴蝶结，说你的头发真好看。
看见在图书馆，两人隔着书架“凑巧”地对视了一眼，纷纷红了脸。
慢慢地，时间来到数年后，两人选择去暮春中学担任宿管。
他们会一起去小花园种玫瑰，会一起给流浪猫喂食。
也会在某个情人节，在安静的深夜，跑到宿舍楼中间的小广场上，迎着月光偷偷跳一场交际舞。
再后来……后来他们一直相爱到现在。
即便岁月飞逝容颜不在，但择一人，便倾一生。
爱你无悔。
……
温奶奶是在两天后的凌晨离世的，在一场美梦里永远沉睡了下去。
那天宋轻尘远远看见江暮雨在学校小花园里浇花。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觉得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应该又在哭，就发了句安慰的话过去。
[宋轻尘：眼泪盐分太高，花草容易脱水枯死。]
[江暮雨：……我现在没哭好吧，笑个屁。]
[宋轻尘：谁笑了……？？]
[江暮雨：我不管，发正你说我哭，我就说你笑。]
“……”有一瞬间，宋轻尘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刚穿书那会儿，两人隔空拌嘴的时候。
感到无语，他就走了……
又回来了，带了瓶矿泉水和纸巾。
看着水，江暮雨愣了愣才接：“……你这是给我喝的？还是让我浇花？”
“当然是给你喝……”宋轻尘不知道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但其实这也不能怪江暮雨，因为宋轻尘连着几天都没给他捎过东西了，联系也少了些。
江暮雨原来就处在敏感阶段，小本子上正一项一项地记着，结果数值忽然停滞，他立马就懵了。
心知对他好并不是别人的义务，但他还是有点委屈……不过也慢慢接受了现实。
所以经历了失望，又突然收到东西，即便只是矿泉水，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你和他们不太熟吧……所以你才不太能理解我的感觉。”他试图解释自己哭的原因。
“我能理解。”
“……可你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对这个说法，宋轻尘不知道怎么解释。
很多事他会感到惋惜，也会感到难过，但可能是泪点比较高吧，好像活到现在，都没有那种鼻酸的感觉。
——他觉得或许是在那段“没有感情”的时光里，他在各种类型的书中看过太多生离死别的剧情，令人愤怒的、伤感的……所以即便控制力消失，他依旧可以很平静地面对类似的剧情。
所以这也让他愈发觉得，他在情感上确实有所缺失的。
哭不出来，也无法喜欢上任何人……是个不太正常的纸片人。
*
是夜，段逍恒建了个三人小群，说陆川又失联了。
[影帝：前几天你就说失联了，结果只是2小时没回消息而已……搞得我都怀疑你在故意撒狗粮！]
[宋轻尘：可能只是没带充电宝……]
[段逍恒：这次真失联了，一下午没回我。而且今天周五，明天周六。]
[影帝：so？所以你是想告诉我这个单身狗，通常周五晚上他都会去你家过夜是吗？？]
[段逍恒：……]
一开始另外两人没当回事，直到第二天早上，一通电话把段逍恒吵醒。
然后段逍恒又把对话录音发到了群里——
“哈喽，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担心陆川吧？”对方语气轻快，“我呢，不仅知道陆川在哪里，还知道穿书者的事情哟。”
“你谁？？”
“你应该还记得我，之前我被那个死胖子绑到地下室，你和陆川救过我一命。”
“你是之前那个……假傲天？”
“right～不过陆川的去向，电话里根本说不清楚。这样吧，你把其他几个穿书者都叫出来，有些事情我当面跟你们解释。”
“你先告诉我关于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叫他们？”
“关于……”假傲天在手机那头低低一笑，“那当然是关于穿书者了，以及……我背叛了某个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