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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源这边很让李仕山满意。
李仕山去了财政局，翻了翻预算编制和执行情况的底表。
去了发改委看了重点项目推进台账，顺道在政务大厅里坐了半个下午，听来办事的人怎么评价。
王源分管的几个局，提起“王市长”三个字，干部们都说“靠谱”。
老百姓对王源不算熟悉，但政务大厅里，老百姓的话实实在在。
以前办个手续要拖好久，就在一年多前，所有流程都加快了。
听说是一位姓王的市长，接手了这项工作。
至于赵永年那边就差了点意思。
李仕山看了他主抓的几个项目。
一条连接新城区和老城区的快速路，一个市政广场改造工程，一个新建的市民服务中心。
路修得不错，广场也气派，但李仕山在广场旁边的巷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路灯没装，排水沟也堵着。
巷子里一个小卖部老板说，广场修好两年了，巷子里的下水道一到下雨天就往外翻水，反映了多少次也没人管。
赵市长来过，带了一帮人，在广场上拍了照，在巷口站了一下就走了。
调研到了第六天，也是调研组在通南待的最后一天。
晚上八点多，李仕山走到了崔涛的房间。
门虚掩着。
李仕山轻叩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崔涛的房间是一间大床房，他正坐在床头整理材料，满床的表格和笔记，摊得像扑克牌。
看见李仕山进来，崔涛一下就站了起来。
“李省长，还没休息？”
李仕山笑着用手示意崔涛坐下，然后将手里的三封信，放在了桌子上。
崔涛也被这几封吸引住了目光。
信封就是普通的白面信封，没有落款，没有寄件人地址。
只在正中间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李省长收”。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故意写成这样的。
崔涛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答案。
“这是举报信！”
李仕山把举报信又往前推了推，“你先看看。”
心中已经有了不好预感的崔涛，拿起第一封就拆了开来。
里面是一张普通的A4纸，内容还是打印上去的。
里面写的大致意思是，郭正明在市政府搞一言堂。
班子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党组会形同虚设。
里面还提到，去年讨论财政预算的会上，王源就说了一句“政府的办公经费是不是可以再斟酌一下”，郭正明直接回了一句“斟酌什么，就这么定了”。
崔涛的脸色微微一变，又快速拆开了第二封。
第二封是举报郭正明在推广强筋小麦上作风粗暴。
去年他给每个县下死命令，硬性规定种植面积，完不成任务，直接问责。
一个县有个乡土地条件不适合种强筋小麦，乡党委书记去汇报，被郭正明骂了一句“你们不想种就不种？通南的老百姓吃什么”。
最后那个乡硬着头皮种了，产量比别的乡低了将近一半，然后这个乡长就被撤了。
第三封举报的内容就严重了。
这是举报郭正明干涉项目招标，收受贿赂的。
说是通南市农业综合开发项目，郭正明插手招标，最后项目落到了某个外地公司头上。
说这个公司老板和郭正明的关系不清不楚。
还有粮食储备库建设项目，招标条件设得特别苛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量身定做。
诸如此类，写了好些项目。
信里写了具体的项目名称、时间、金额，精确到日。
崔涛把三封信看完，脸色更加的难看。
这些信里的事，有的他知道，有的他不知道。
比如搞“一言堂”、作风粗暴，他在省里都听说了。
被人举报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这“收贿”，崔涛就不敢肯定了。
尽管他和老郭是多年的朋友，可是谁能保证老郭没被腐蚀呢。
或者说，老郭有难言之隐，不得不做呢。
他不敢确定。
崔涛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李仕山。
李仕山把信给自己看，这个其中的意思......
他有点明白，但又不敢确定。
李仕山见崔涛久久不说话，主动开口道：“老崔，信就交给你了，我走了。”
说完，就起身离开。
崔涛还是有些吃不准，也跟着起身，问道：“李省长，这信......”
“我相信郭市长的品格。”李仕山回头，笑了笑，然后开门离开。
崔涛一个人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三封信。
他想起那天在郭正明那间满屋子烟味的办公室里，老郭最后对李仕山的评价，“他是一个难得的好干部。”
崔涛很清楚，李仕山要是想搞老郭，太简单了。
李仕山和纪委书记富时的关系，那也是众人皆知。
只要他把材料交给纪委。
哪怕“受贿”是假的，可前面两个举报内容就能把老郭折腾死。
不过嘛，李仕山处理的也足够“老道”。
他崔涛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李仕山交给他也就是交给了省政府。
信怎么处理，就很考验自己和老郭的关系了。
如果将来被翻出来，那也和李仕山没有关系。
崔涛盯着三封信许久后，终于动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把三封信放进自己大衣口袋，出了屋。
第二天一早，李仕山一行人离开。
通南市委书记带着班子成员过来送了送，只是送的人里面，唯独没有郭正明。
李仕山没问，也没人解释。
他和送行的人挨个握手。
跟王源握的时候，还多握了两秒。
一行人上车。
考斯特发动，沿着解放路往东驶去。
李仕山靠着车窗，看着街景。
老旧的市政府大楼，槐树下的修鞋摊，停在路边的五菱宏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
然后街道变窄，楼房变矮，麦田重新铺展开来。灰绿灰绿的，一望无际。
他收回目光，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个笔记本。
他翻到通南的最后一页，想了一会儿，拧开笔帽。
“通南六日，走城郭，访田垄，阅仓廪，察民情。郭正明治事刚直，行无回旋，僚属多怨，然野老称其德。强麦之策，行之果决，不恤吏议，不避谤言，期年而农得其利。或谓其专，或谓其能，余观之，直臣也。惜乎峻刻有余，宽厚不足，掌一州之事则苛，司一农之政则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