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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都说！”
王伟崩溃了，带着哭腔喊道，“李建斌……他让我把账本里最重要的几页……还有几张他偷偷留下的……上面有领导批示的条子……都拍成了照片……胶卷……对，是微缩胶卷！原件……原件他让我烧了……胶卷……胶卷藏在老机械厂仓库地窖的砖下面……”
“胶卷里都有什么？哪些领导？”
徐主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鹰。
“有……有市里王副专员的批条……同意特批一部分‘周转粮’……其实就是倒卖……还有……还有省里刘副书记秘书打来的一个电话记录……内容……内容是关于压低收购价，方便……方便倒腾差价的……”
王伟断断续续地交代着，每一个名字都让他浑身发抖。
徐主任快速记录着，脸色越来越凝重。这确实牵扯深广，远超一个县长。
“胶卷现在还在仓库？”
徐主任追问。
“应……应该在……李建斌让我藏好，除非他发话，否则谁也不给……”
王伟突然想起什么，惊恐地说，“但……但刚才我来之前，好像听到风声……说仓库那边……可能有人去过了……”
徐主任猛地站起身！
胡玉！林军！
他们的人可能已经得手了！
或者……是另一方的人？
必须立刻行动！
“看好他！”
徐主任对门外吩咐一声，立刻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他转而拿出信纸，再次开始快速书写，这次的内容更加急促，写完后密封好，叫来一名他绝对信任的随身工作人员。
“你立刻开车，亲自把这个送到省委沈秘书长家里！记住，必须是亲手交到他本人手里！路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耽搁！快去！”
徐主任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工作人员意识到事关重大，重重点头，接过信贴身藏好，迅速离开。
徐主任这才重新拿起保密电话，接通了负责“陪同”林军的那两名干部的房间。
“情况有变。立刻加强对林军的‘保护’，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他！包括……其他任何部门的同志！”
他的命令清晰而果断。
放下电话，徐主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风暴，已经彻底升级，不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守住证据，守住关键的人，并希望他送出的那封信，能及时起到作用。
……
老机械厂外，刚子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民兵兄弟，护着胡玉和那个烫手的铁皮盒子，正准备悄悄撤离。
“胡记者，这东西太要命了。放哪儿都不安全。”刚子低声道，“军哥又被带走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胡玉抱着盒子，也是心乱如麻。
她相信自己的老师，但省城路远，远水难救近火。
“不能回医院，也不能去武装部。”
胡玉咬牙，“去广元镇！去找孙雪希大姐！现在只有广元镇的乡亲们能护住我们！而且，林队长妻子被诬告，我们必须去告诉她，稳住局面！”
刚子眼睛一亮：“对！回广元镇！那是咱们的地盘！”
几人趁着夜色，绕开大路，专走小道，朝着广元镇方向疾行。
然而，他们刚离开县城范围不久，后面就隐隐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雪亮的光柱！
两辆吉普车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加速逼近！
“不好！被发现了！”
刚子脸色一变，“快！进林子！”
几人连忙弃车，钻入路旁的密林。但对方车快，几个民兵试图留下阻拦，很快就被车上下来的人持枪逼住。
“站住！把东西交出来！”
追赶者厉声喝道，声音在夜空中格外瘆人。
看衣着打扮，不像是公安，也不像是纪委的人，更像是某些单位豢养的打手或者……来历不明的人。
胡玉和刚子护着铁盒子，在黑暗中拼命奔跑，树枝刮破了衣服和皮肤，但他们都顾不上了。
枪声突然响起！砰！砰！
子弹打在身边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他们是真敢开枪！
刚子猛地将胡玉扑倒在一处土坎后面。“胡记者！你带着东西快走！顺着这条沟往东跑，就能到广元镇地界！我拖住他们！”
“不行！！”
“快走！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东西不能丢！”刚子眼睛都红了，掏出随身带的步枪，对着追兵的方向胡乱开火还击，吸引注意力。
胡玉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这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咬紧牙关，抱起铁盒子，沿着土沟，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向东跑去。
身后，枪声、叫骂声、搏斗声不断传来……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摔了多少跤，直到精疲力竭，终于看到远处广元镇稀疏的灯火。
她连滚爬爬地冲到镇口，嘶哑着喊人：“来人！救命！救救刚子！”
几个正在巡夜的民兵认出了她，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扶起。
“胡记者！你怎么了？林队长呢？”
“快……快去救刚子！在……在回镇子的路上……有人开枪……”胡玉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抱着怀里的铁盒子，“带我去见陈大福……快！”
广元镇，这个饱经磨难却无比团结的小镇，再次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惊醒。
而与此同时，在林军被软禁的房间内。
他正利用那支铅笔头，在一张偷偷撕下的笔记本纸页上，艰难地书写着。
他将自己的怀疑、徐主任问话的细节、以及妻子被诬告的紧急情况，尽可能简洁地写下来，希望能找到机会送出去。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想要强行进入，但被徐主任安排的人严厉阻拦。
“我们是市里来的！有重要情况需要询问林军！”
“没有徐主任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林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市里来的？
是王副专员的人？他们来得太快了！
就在冲突似乎要升级的时候，又一个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都在吵什么？！让开！”
伴随着这个声音，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军听到，之前阻拦的那名干部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那个威严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是省委沈秘书长！现在这里由我接管！把门打开！”
门锁被打开，房门推开。
一位身穿中山装、气度不凡、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脸色凝重但眼神中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徐主任。
沈秘书长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因受伤和激动而勉强站立的林军身上，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带着赞赏和关切。
“林军队长，你受苦了。”
沈秘书长走上前，声音沉稳有力，“你和你高源同志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林家寨的群众联名担保信，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我的手里。
污蔑就是污蔑，它见不得光！”
他的目光转向徐主任：“徐志远同志，你送来的报告和证据很及时。省委高度重视，决定成立新的联合调查组，由我直接负责，彻底清查李建斌案及其背后的一切问题！任何试图干扰调查、掩盖真相的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他最后看向林军，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告诉我，最重要的证据在哪里？我们必须立刻拿到它！”
曙光，终于在历经最黑暗的挣扎后，穿透层层迷雾，照射了进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拿到证据，仅仅是最终较量的开始。
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大鱼，绝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