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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槐少年|自卑无声岁月第22章双兽血战，残躯赴约(第1/2页)
落槐村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穿过柴门的缝隙。
武堂那日的争斗，早已传遍整座村落。
无人不知，前日武堂切磋，赵磊催动武魂发力，一击将初玄中期的林枯狠狠震飞，打得他吐血倒地，旧伤崩裂。流言四起，人人议论，唯独周小满每听一次，心口便沉一分，疼一分。
两日静养，林枯闭门不出，不曾踏入武堂半步。
赵磊那一击，震得他气血翻涌，新旧伤势缠在一处。纵然这两日日日调息，靠着苦修稳住伤势，可只要发力过猛，胸腔深处便会传来针扎一般的痛感。
这两日，林枯没有虚度光阴。他细细磨利短匕，备好干粮水囊，还有捆缚用的麻绳，将进山要用的物件一件件清点妥当。柴房小院，永远是一片无声的寒凉。
夜里入睡，后山妖兽厮杀、生死一线的画面反复闯入脑海，刺骨的恐惧缠绕心神，手心发凉。他畏惧那片深山，畏惧潜藏其中的凶险。
静养第二日黄昏，暮色漫落，晚风轻软。
林枯避开路上往来村民，悄悄走到周家门口。他本只想安静道别，动身去往后山，赌一场九死一生。
院门轻轻推开，周小满早已立在檐下，静静等候，像是等了他许久。
少女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眼底藏着心疼与愠软，声音轻轻响起。
“武堂的事，我听说了。”
她抬眼望着林枯苍白失色的面容，望着他单薄摇晃的身形，语气带着几分薄怒：
“赵磊太过份，只是武堂切磋，何苦催动武魂下这样重的手。”
村里人人都在嘲笑林枯不自量力，唯有她，看得见他身上的伤痛，懂他隐忍之下的坚持。
林枯一怔，喉间泛起涩意，低声应答：“无妨，已经好了大半。”
“哪里好了。”周小满轻轻摇头，眼底水汽慢慢涌上来，“你的脸色骗不了人，你一直在硬撑。”
她静静望着他，望着这个在无数冷眼与清贫里咬牙成长的少年。他总是默默扛下所有苦楚，一次次进山，只为能寻得一线机会。
可她清楚现实的重量，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再过短短几日，张家的人便会上门，婚约敲定，往后余生，二人再无交集。
想到这里，积压许久的委屈、不甘与心酸轰然崩碎。
不等林枯再说什么，周小满上前一步，轻轻伸手，骤然抱住了他。
温热柔软的触感覆来的刹那，林枯身形猛地一僵。
熟悉的暖意，熟悉的距离，和记忆深处某个仓促温柔的瞬间缓缓重叠。
旧忆翻涌，心口骤然酸涩发胀，比胸腔的旧伤更疼。少女的身子微微发颤，怀抱很紧，像是想把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眷恋，尽数融进这一抱里，压抑到极致的哭声闷闷埋在他肩头。
“林枯……”
她声音细碎哽咽，忍了许久的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我不想嫁……可我没办法。”
家债压身，母病缠身，全村冷眼，世人逼迫。
她等了他一年又一年，等到最后，依旧只能向命运低头。
以前她总可以骗自己，再等等、再看看。
可现在，连等的资格，都没了。
林枯喉间彻底发哑，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
他能扛住武堂的羞辱，扛住赵磊的重击，扛住后山的生死梦魇，却扛不住她这一滴泪、这一声哽咽。
过往种种细碎温柔尽数涌上心头，那些无人知晓的陪伴、那些欲言又止的拉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无声期许，在这一个拥抱里，尽数成了刺。
他抬手，僵在半空，终究不敢触碰半分，只微微垂落指尖，声音沙哑破碎：“……我知道。”
“你别再为我拼命了。”周小满抱着他，肩头剧烈轻颤，哭得克制又卑微，“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她怕他出事，怕他重伤不归，怕她最后连目送他的机会都没有。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泪水浸透眼睫，目光朦胧，定定望着林枯。
长久压抑的相思与不甘冲破所有桎梏，她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微微仰起脸，寻上他的唇。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这样，滚烫的羞意瞬间漫上来，耳尖烧得通红。
唇瓣相触的一刻，她没有移开。
周遭的风声、远处村落隐约的人声，全都似是隔了一层薄雾，淡得听不真切。唇间相触的触感温热柔软，积攒了数年的心事与思念，顺着这一处相贴的地方缓缓流淌。泪水顺着她的下颌滚落，坠落在二人相接的唇间，咸涩的滋味漫开。她闭紧双眼，睫毛不住轻颤，舍不得分开，任由这个吻静静延续。唇间的温存绵长，将这么多年藏在心底、永远说不出口的情意，尽数交付在此刻。
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只剩唇间这一缕短暂易碎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向后退开。
脸颊依旧烧得滚烫，红晕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下颌。急促的喘息在暮色里响起，她抬手慌乱擦去满脸泪水，一边是心底翻涌的不舍，一边是初尝这般亲近的局促羞怯。热烈的情绪潮水褪去，冰冷残酷的现实再次将她裹挟。她心底清楚，刚刚这一刻的温情，撼动不了半分既定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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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回屋，取了一包精心晾晒炮制的干草药，细细塞进他手里，指尖带着未散的微凉湿意，力道却很认真。
“这个药效更好，护住伤势。”
她垂着眼，不敢再看他，怕目光相撞，脸上的红意藏不住。
“保重照顾好自己”
没有期许，没有来日，只剩一句简短的叮嘱。
是诀别，也是最后的祝福。
林枯攥着温热的药包，掌心微微发紧。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这一幕牢牢刻进心底。
“嗯。”
一字落定，便是此去千山，生死由命。
他再无停留，转身离去，背影孤峭，一步步走入暮色深处。
翌日拂晓，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山林。
林枯背着行囊，独自踏入连绵青山之中。
他没有径直往峡谷深处直奔。他在山林里辗转搜寻了整整大半日。
脚下荆棘丛生，枯枝划破衣袍，在手臂、手背割出一道道细密血口。他低头拨开灌木，仔细辨认每一株草木，一心寻找能卖出高价的珍稀灵草。
一路翻山，寻遍几处山涧与背阴崖壁，入目的只有寻常野草，预想中的珍贵灵草踪迹全无。
日头缓缓爬升，暑气漫开，汗水浸透衣衫，喉间干渴难耐，水囊里的清水消耗大半。
心底的焦躁一点点滋生，沉得压人。若是找不到值钱的灵草，今日这一趟进山，便是空手而归。
连日赶路搜寻，胸腔旧伤阵阵抽痛，疲惫裹住四肢，绝望悄悄爬上心头。难道这一趟，终究还是徒劳无功？
就在他满心烦闷，站在一处山坳喘息，心中一筹莫展之时，远处传来野兽狂暴的咆哮嘶吼。
林枯猛地顿住脚步，瞬间敛住呼吸，周身汗毛骤然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心底本能涌起浓烈的恐惧。他缓缓放轻脚步，借着参天古树的遮蔽，一点点向着声音源头靠近。
拨开浓密枝桠，下方低洼峡谷的景象落入眼中。
峡谷空地中央，两头体型庞大的妖兽正在拼死厮杀。
一头鳞甲厚重的鳞甲山猪，一头皮毛赤红的赤眼巨狼。
皆是玄兽，觉醒境层次的妖兽！
鳞甲山猪，通体覆着黑褐色坚硬厚鳞，獠牙外露，冲撞之时力量雄浑；赤眼巨狼身形矫健，尖牙锋利，狼爪挥出，能轻易撕裂岩石。二者领地相争，不死不休！
轰轰轰！
惨烈厮杀持续良久，尘土漫天飞扬，血水浸透脚下泥土。
鳞甲山猪依仗厚重硬甲硬抗攻击，一次次低头冲撞，将赤眼巨狼撞得连连退避；赤眼巨狼游走闪避，伺机撕咬，利爪不断在山猪身上撕开一道道伤口。
两兽皆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山猪身上被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巨狼腹部也被獠牙重创，鲜血不断淌落在地面。
缠斗到最后一刻！
赤眼巨狼猛地抓住空隙，纵身跃起，避开山猪正面冲撞，尖牙狠狠锁进山猪脖颈要害。
咔嚓一声脆响。
鳞甲山猪庞大身躯剧烈一抖，庞大的躯体轰然砸落在地，四肢抽搐几下，再也不动。
血战落幕，一死一伤。
林枯藏于岩石之后，看到这一幕，浑身血液仿佛骤然，极致的恐惧。玄兽，觉醒境的妖兽，光是远远看着，便能感受到那股狂暴凶悍的气息。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他的手脚下意识发凉，一股想要转身逃离的念头疯狂冒出来。
可转瞬，他盯住那头奄奄一息的赤眼巨狼，目光死死锁在它不断淌血的伤口，心底那一点绝望里，硬生生燃起一簇火苗。
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攥紧腰间短匕，指节捏得发白。孤注一掷的决心压下所有畏缩。成败在此一举，就算前路九死一生，他也要赌上这条性命试一试。
赤眼巨狼甩动头颅，口中淌落鲜血，可它也耗尽全部气力，腹部重伤，气力飞速流失，浑身伤口不断涌血，已是强弩之末，奄奄一息。
若是全盛之时，林枯远远不敢靠近。但此刻巨狼重伤，已是天赐机会。
林枯藏于岩石之后，心脏剧烈狂跳。胸腔旧伤被激荡，阵阵抽痛。他压下喘息，眼底的迟疑褪去，只剩下冷静的谋划。
为了暮色下那一场诀别，为了那藏在唇间的温柔，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林枯缓缓压低身形，取下背上捆兽用的麻绳。
这片峡谷乱石交错，老树根盘结，沟壑遍布，正好可以用来拉扯牵制。
他不打算正面强攻。
以弱搏强，唯有智取。
他拣起碎石，远远抛向侧边，引动重伤巨狼的注意力。
垂死的赤眼巨狼猛地抬起头颅，赤红的双眼锁定声响来源，虚弱低吼，勉强挪动沉重身躯，朝着碎石响动的方向缓缓挪动。
林枯借着树根岩石掩护，绕到巨狼侧后方，伺机出手。
他不能失误，一旦失手，今日便是葬身兽口的结局。
他赌上性命，为一线渺茫的机会。
残阳穿透林叶，洒落斑驳光影。他赌上全部，奔赴一场早已注定来不及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