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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张生产工艺表，时不时用笔在上面记录着什麽，两人的额头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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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有点偏差，」
易虎放下卡尺，用袖子擦了擦汗，语气沉稳，「滚筒间隙再缩小0.2毫米，震动就能再降下来，这样量产时的合格率才能进一步提升。」
陈建国连忙在工艺表上标注下来，点头道：「没问题，我马上安排机修组调整模具，确保下午的试产能达到这个标准。」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被猛地推开，厂办主任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白色的电报纸，一路小跑，脚下的胶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易……易总工！陈厂长！」
王主任跑到两人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话都说不连贯了。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工艺表差点掉在地上，第一反应便是最坏的情况，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紧张地问道：「王主任，怎麽了？是不是上面有新的指示？难道……难道上面那边变卦了？」
毕竟此前的贸易磋商用尽了心力，此刻节外生枝的可能性，是所有人心中的担忧。
王主任摆了摆手，缓了缓气，随即猛地直起身子，脸上的激动之情再也掩饰不住，他高高举起手里的电报纸，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变得嘶哑：「变卦？没有！是天大的好消息！」
「外贸部的正式通知到了！毛熊的订单，敲定了！整整五千台！一百美元一台！五十万美元的外汇啊！」
「轰」的一声，这句话如同一道炽热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易虎和陈建国。
两人同时愣住了，脸上的疲惫与凝重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陈建国一把抢过电报纸，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反覆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千台……真的是五千台！」
陈建国的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他在电机厂干了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出口订单，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对全厂工人日夜辛劳的最高肯定。
易虎也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连日来的熬夜攻关丶反覆调试，所有的辛苦与汗水，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
车间里的工人们也听到了这个消息，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丶掌声与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激昂的工业赞歌。
就在这时，车间角落的红色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王主任连忙跑过去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捂住话筒，对着易虎高声喊道：「易总工！是电科院何院长的电话！」
「他让你立刻放下手里的活，马上去他的办公室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
易虎心中一动，何院长亲自打电话来，而且如此急切，想必不仅仅是为了庆祝订单的事。
他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陈厂长，这里就辛苦你了，按照刚才的标准抓紧落实量产，我去去就回。」
「放心去吧！」陈建国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自豪，「这里有我在，绝对不会耽误交货！」
易虎脱下沾着机油的工装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工人，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车间外快步走去。
易虎赶到电科院办公楼，轻轻敲了敲何院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门一推开，何院长立刻从办公桌后起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快步迎了上来。
「小易，你可算来了！快，快坐！」
不等易虎反应，何院长已经转身往茶桌走去，拿起搪瓷杯就要烧水。
易虎连忙上前：「院长，我来吧，您歇着。」
「你坐好！」
何院长伸手轻轻把他按在椅子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切，「今天你就别忙活了，你是大功臣，轮不到你动手。」
「我给你泡杯好茶，咱们慢慢说。」
易虎只好乖乖坐下，看着何院长亲自烧水丶取茶叶丶烫杯，动作一丝不苟。
等一杯热茶递到手里，热气微微熏着眼眶，何院长才在对面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易虎啊，你这次，是真真正正给咱们电科院丶给咱们水利电力部丶给整个国家，长脸了。」
何院长声音都有些发沉，「你研发的那台洗衣机，把毛熊那帮眼高于顶的官员，彻彻底底给征服了。一口气五千台，一百美元一台，一笔就是五十万美元的外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撼：
「你知道吗？咱们全国的外汇储备，总共也就一个亿出头。」
「你这一单，直接就挣了二十分之一。这是我这麽多年，听过最大丶最乾脆丶最提气的一笔出口贸易！」
易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订单不小，却没敢往这个层面细想，听到这个对比，心里也重重一震。
「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麽好。」他轻声道，「毛熊那边重心一直都在重工业上，军工丶钢铁丶机械丶能源，什麽都强，可轻工业这块……确实是短板。」
何院长眼睛一亮：「你说得太对了！他们那就是——」
「科技点全点在了重工业，轻工业上，那真是老母猪吃细糠，摸不着门道，也舍不得投入。」
何院长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精辟！太精辟了！就是这麽个理！」
笑过之后，他脸色一正，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起来：
「易虎，我问你一句实在话——五千台的订单，京都电机厂，现在吃得下吗？」
易虎沉吟一瞬，如实说道：「有困难。」
「之前一直缺原料丶缺资金，大家都以为要撑不下去，不敢扩产能，产线丶人手丶物料，都是按维持生产来配的，一下子拉到五千台，压力不小。」
何院长点点头，并不意外，又追问：「那后续如果毛熊还要追加，再来一万台丶两万台，甚至更多，咱们能不能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