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茅崖寺的后山是一片树林。
春末夏初,林子里有清脆的鸟鸣和不知名小虫的叫声。
两个小家伙闹着要下去,姜韫浓和楼铮便一人一个,将他们从车里抱了出来。
此时,两个孩子已经马上一岁半,连无虞都跑得很稳了。八月龄就会走路的无忧更不用说。
无忧虽然是个小女孩,但肢体协调,运动细胞发达。
不熟悉的人都以为她至少有三岁。
弟弟无虞在这方面稍逊,但也看上去比同月龄的小朋友大不少。
两个小家伙只见过家里的花园、市区的大型植物园,来这种原生态的树林还是头一次。
一下婴儿车,就像脱了牵引绳的家养小宠,迅速投入了大自然的怀抱。
他们对林子里的一朵花、一株草都会觉得好奇,走得很慢,什么都要看看。
见他们这么好奇,姜韫浓和楼铮也都放慢脚步,陪他们慢慢走,谁也不去催。
“看,彩虹锹甲。”突然,无虞指着树上的一只昆虫说。
姜韫浓和楼铮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只大甲壳虫,如果硬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它的壳子是亮面的,身上有红绿光泽,像薄钢板在太阳底下的颜色。
无忧也凑过去看,语气带着惊喜道:“还真的是彩虹锹甲诶。”
无虞:“是的,跟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两姐弟针对这只虫,聊得热火朝天,旁若无人。
夫妻俩则在旁边同时吃了一惊。
姜韫浓和楼铮对视一眼,不知怎么,都觉得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姜韫浓轻声问:“你知道这个虫子叫彩虹锹甲吗?”
“不知道。”楼铮如实。
又问她,“你呢?”
姜韫浓:“我听都没听过。”
一岁半的孩子,能叫出“甲壳虫”就已经不得了,居然能如此细分到“彩虹锹甲”吗?
不该统一叫“虫虫”吗?!
怕打草惊蛇,楼铮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问了一下AI。
AI给出的图片,跟树上的虫子一模一样。
夫妻俩同时吸了口气。
“前阵子,育儿嫂的确在给他们看昆虫类的图书,叫《昆虫百科》还是什么的。”姜韫浓说。
但这么大的孩子,是可以记住的吗?开智未免太早。
“活见鬼了。”楼铮说。
夫妻俩正大惊小怪。
只听无虞又叫了一声:“姨婆!那是姨婆。”
两人抬头望去,远远走过来的,可不就是姜疏桐。
过来之前,姜韫浓倒是提前说了一嘴,要带他们见姨婆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那是姨婆?”
“跟外婆长得一样啊。”无忧抢答。
“不,差一点点,姨婆好像比外婆高一点。”无虞说。
是,一点都没错。
但这话由两个一岁半的孩子说出来,问题很大。
姜韫浓和楼铮再次对视一眼。
“太吓人了,好像孟婆汤兑水了。”姜韫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等回去看看医生吧。”楼铮也小声道。
姜疏桐越走越近。
两人顾不上无忧和无虞,快步迎上去。
姜疏桐身上还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僧衣,手里提着个竹编的篮子。
见他们来,也不意外,点头笑笑:“来了。”
“疏桐阿姨。”姜韫浓开口打招呼。
突然听见细微的声响,这才发现一只小松鼠从她的后背跳了下去。
无忧和无虞同时发出一声欢呼。
“您是来喂松鼠吗?”姜韫浓问。
“是,这个季节林子里没有坚果,我怕它们吃不饱,就每天送一点过来。”姜疏桐笑笑。
“这些年一直在喂吗?”楼铮问。
姜疏桐点头:“从我来这个寺庙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看似随意的对白,姜韫浓在一旁听着,已经知道,她的任务要失败。
姜疏桐往前走,找了块空地坐下。
姜韫浓和楼铮坐在她对面。
他们把无忧和无虞叫过来。
两个孩子站在姜疏桐面前,乖乖叫了“姨婆”,才又跑去一边研究各种虫子。
“真是一对早慧的孩子。”姜疏桐笑着夸他们,“你们两个有福气。”
姜韫浓陪笑:“您还没有见过他们,特地带来给您瞧瞧。”
“是你外婆的主意吧?”
“什么都瞒不过您,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应该早点来看您,现在一岁半才带过来,已经很失礼了。”姜韫浓说。
“你外婆还说什么?”
姜韫浓不准备撒谎,一五一十地说了。
姜疏桐扶额,居然发出了和楼铮一样的吐槽:“她老人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都这个岁数了,就算还俗,也不预备结婚,就算结婚,难道还能再生一个不成?”
姜韫浓和楼铮同时把头一低,笑出了声。
不知怎么,也许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缘故,跟姜韫浓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也许是因为沈英耀死了,心里的一块巨石总算放下了,她身心轻盈。
总之,姜韫浓总觉得,姜疏桐跟过去不一样了。
她的性格比过去开朗活泼了许多。
不像之前那样“端着”,居然也会打趣了。
见小两口笑,姜疏桐不解:“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那倒不是。我笑是因为昨天晚上楼铮说了跟您一样的话。”姜韫浓解释道。
又“顺杆爬”问她:“所以您要不要还俗?外婆心里惦记您,总怕您一个人吃苦。”
“之前刚出家的时候,的确是这么想。一直想,等沈英耀一死,英东的仇就算报了,我就不用再背负仇恨活着,也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但是……”
姜疏桐看着姜韫浓,视线却好像并不停留在她脸上,打得很远。
姜韫浓不出声,等她“但是”后面的话。
“但是后来我才发现,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这么多年在寺里,每天吃两餐饭,打扫院子,做早晚课。几千个日夜都是这样过的。
这种生活状态,也是我最喜欢、最舒服的。让我离开,回到大都市去,我未必能适应。”姜疏桐说。
又笑,“你外婆除了我还有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女儿,但这些松鼠,可只有我。”
姜韫浓继续沉默。
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只不过,她要把该带的话带到。
“我会委婉一点告诉外婆的。”过了一会儿,姜韫浓轻声说。
“什么,不劝我?”姜疏桐逗她。
不是错觉,她果然活泼了不少。
“不劝,以您的感受为准。”姜韫浓也笑。
“我虽然在佛门这么多年,但一直六根不净,贪嗔痴俱全。现在总算身心都安宁了下来,总该好好侍奉佛菩萨,做点事赎罪。”姜疏桐又说。
身心轻盈了,“黑”起自己来也不遗余力。
其实,哪里需要赎罪?作恶的人又不是她。
她之前分明是被沈英耀的执念困住了,才如自己所说,“贪嗔痴俱全”。
姜韫浓不便置评,也不想主动提沈英耀。
只好唯唯诺诺。
一直到从茅崖寺离开,她还在回味跟姜疏桐说的话,以及她的变化。
作恶多端的沈英耀死了,同时,一位重情重义的姜女士获得了新生。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