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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便是有了“寒门出贵子”的说法,也不过是一个苍白的传说罢了!
阶级间的壁垒如此森严,以致于寒门变作贵子后,多数人便要摇身一变,去寻找自己“曾经阔过的”祖上——连宗不光是大宗族间的勾搭,那中间有多少寒门贵子和落魄名门的一拍即合呢?
一说就远了,写完后再看,舒德音决心不改了:什么非常之言呢?不过是有一句疑问,有一句不甘,有一句祈盼罢了!
文章交了上去,许韧看了,又拿去给牧弘看。
牧弘就说了句:“惜为女子!”
许韧不以为然:女子有才有志,便叹一句惜为巾帼之身。其实还是觉得女子便没有一片天地,做不成功业来,到底不如男子了。
牧弘于是检讨了一番,觉得他说的有理:“⋯⋯我到底也把女子看轻了。”
师母白了许韧一眼:“你倒是个信女子能做出功业来的好男儿,倒是帮女子打开这一片天地来呀!如此惫懒的,空有了一腔才华思想。”
许韧摊了摊手,懒懒道:“师母所言差矣。我既说女子大有能为的,那便是信女子也能自己成就一番局面。一边说女子的能为,一边将她们扔到一边,事事代劳了,这又是哪门子的认同呢?”
师母听着,觉得他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固然有理。但你也须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千秋功业,须千秋万世人来徐徐推进。女子靠着自己未尝不可,但此时还是你们男子占上风的时候。若是有男子站出来,哪怕只是站到女子身后,岂不是也有益处呢?”
许韧撑着脸颊,也把师母的话听进去了。
师母带着点笑,继续道:“我却要说,你刚才指摘先生的话不对,你道为何?”
许韧眼神在牧弘和师母间一带,意思是你们举案齐眉,自然要替他说话的。
师母好想打这个没规没矩的小子一记:“自然不是!你先生在天资上或许不如你⋯⋯”
许韧夸张地睁大眼睛,一副“你不要逗我”的表情。
牧弘瞥他一眼,没眼看地扭过头。
“⋯⋯像你说的,先生见事也或许保守,不如你尖锐。甚至可能你看得更远,步子迈得更大⋯⋯”
许韧忍不住就插了句嘴:“⋯⋯那我倒是没有的,我也就一张嘴生得勤快些⋯⋯”
可不是就长了一张嘴嘛:“⋯⋯但你先生从不好高骛远。他看到的,他尽力去做了。你看了十步,一步不迈;可旁人只看到两步三步的,他扎扎实实迈出去了。那你就被甩在后头了。”
许韧觉得师母这番话,有点扎心了。
还有更扎心的,牧弘紧跟着就说了:“你倒喜欢看那舒德音的热闹,看人家是怎么破局的。人家,好歹敢做那局中人啊!”
许韧:我听明白了,师母说我空有嘴炮没有行动;先生直接就说我是个懦夫胆小鬼⋯⋯
舒德音觉得徐掌珠的眼神怪怪的,就是那种,故意不太正经的眼神,带着调侃的笑意。
“你别这么看我,我毛骨悚然的。”
徐掌珠就捂着嘴笑:“我没有看你,没有!”
舒德音扑上去挠她,把她挠得笑着喘不过气来:“德音妹妹,好妹妹,快罢手!姐姐错了,姐姐不该那么瞧着你,不该笑话你!”
舒德音眯起眼睛,手下更不饶她了:“好呀,你原来是在偷偷笑话我!快老实交代了!我哪里闹了笑话?”
徐掌珠上气不接下气的,求道:“好妹妹,快住了手!我说,我说还不成吗?”九零看看 .90dy.
原来她昨天又偷着去吃蟹黄包,就在舒德音和成初秋去的那家酒楼。吃饱喝足了,正趴在窗沿对着窗缝往外看市井呢,你猜她看到什么了?
“⋯⋯我就看到有一个玉人样的小姑娘,伸着粉雕玉琢的一只手掌儿⋯⋯”
舒德音瞪大了眼睛,轻叫一声,扑上去要捂住徐掌珠的嘴:“啊!不许说!不许胡说!不是你想的那般!”
徐掌珠这会儿才不会住口呢!
她坏笑着躲闪着,道,“⋯⋯那小佳人柔情蜜意地,将手放到那儿郎的额头上,那儿郎也将那小佳人的手覆住了,一时眼神交汇,千万句话儿⋯⋯”
舒德音觉得自己脸烫得要晕过去了,明明她也没觉着有什么,怎么叫徐掌珠这话本风的语言一讲起来,她就觉得羞耻满满?
徐掌珠说到这里,也是脸红了。
她是闺中贵女,平日里也被家里拘得极紧的,如何就知道这些羞人的话了?也就是偷看过几本话本儿,正好又看了那“美好”的场景,就把里头的话套用了罢了。
她正是怀春年纪,看到年轻小夫妻“浓情蜜意”的,自然只觉得美好。虽然偷看差点被许厚璞抓到了,但光是想想,都要替手帕交脸红一场。
舒德音自然要说明,实际情形不是徐掌珠透过滤镜看到的那般。可惜任由她怎么解释,徐掌珠都只当她害羞,并不肯信那一幕中还未曾有情意的。
两个人是躲在假山后嘀嘀咕咕的,舒德音颇有些心虚,压着徐掌珠道:“好姐姐,你若是再笑话我,我可不饶你的,定要再咯吱你!”
这威胁还是十分有震慑力的,徐掌珠当然知道,这事最多也只能提起来一次。要是再说,那就是自己轻浮了:“自然的。”
两人再走出假山时,不自觉地又多了一层亲密,连许瑷都吃味了:“你们定是有秘密瞒着我的。”
嗬!舒德音就凑到她耳边笑道:“那阿稳再说个秘密给我听,我们瞒着掌珠姐姐!”
许瑷嘻嘻一笑,配合地偷看徐掌珠一眼,煞有介事地点头。那架势,还真像是听了什么悄悄话。
于是这回,又轮到徐掌珠心里有小猫在抓了:“德音!你这个促狭鬼!”
两个促狭鬼回了课室,里头说说笑笑的声音就静了静。
两个人脚步都没停,径自往座位上走去。
那赵语嫣今天撑着脸皮,抬起了脖子,看着两个人微笑了一下:“你们交情真好!”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意味儿。
舒德音无心和她再起烽烟,回了一个同样意味不明的笑:“是呀!”
赵语嫣一双眼盯了她,就没再说话了。
舒德音淡淡移开视线,扭头对徐掌珠笑道:“我数学上多有不足,预习时脑子都不够用。一会子先生来,你可得替我兜着。”
徐掌珠挺了挺胸脯,又泄了气:“我不敢!”
舒德音是个逻辑非常严密的人,于“数术”上倒不是不开窍。
然而数学不光讲究这些思维方法,也讲究许多常识规律。舒德音略过了两年的学习,有些方面暂时还没有“通”。
教数学的先生姓古,有学生背后叫他“古板先生”。
这虽是个绰号吧,其实也有点爱称的意思:他真的是一心一意研究数学,旁事一概不理。要不是牧山长等先生时常关怀着他,怕是能研究题目到饿死,都不记得去吃一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