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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韧一手撑着下巴,鼓励地看着她:来吧,说出你的故事!觉得我怎样?英俊?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剑眉星目?
“⋯⋯装相了。”
“咦?咦?”许韧头脑飞速转动,她上一句是说“觉得你有点”,下一句说的是“装相了”,她居然是说我⋯⋯
(牧野:对,就是说你装逼太过了。)
许·我本倜傥·心灵重创·韧:今后的路,请让我一个人走!
等许韧转着他的轮椅来到讲桌前,清清冷冷说出“我叫许韧,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史学先生”时,舒德音的右耳也差不多要聋了:梅班的闺秀们,在用尖叫声将舒德音寸寸凌迟。
那许韧懒懒抬起头,把女孩子们的声音往下压了一压:“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为何要学史?”
回答是踊跃的: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前人的智慧,指引我们走今日的路!”
“从过去里,我们可以看到未来的方向!”
许韧面带笑容听着,不时点点头以表赞许,女生们受到鼓励,简直进入了抢答模式:
“知道了过去的筚路蓝缕,才能珍惜如今的日子。”
“我喜欢在史书里看那些英雄人物的事迹,以他们为榜样。”
⋯⋯
许韧点头,眼神一扫,看向舒德音:“没听你回答,是否可以给我们说一说,你为何要学史?”
舒德音皱皱眉头,有些不太情愿地站起来,道:“我想的,也是同窗们所说的。”
许韧的眼睛眯了眯,他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眼神转开来,再也不看她。
“自然的,大家说的都对。历史,无非故事——过去的事。兴亡盛衰,四个字里,是数千年的日月换新天;是几十个王朝的血腥更替;是成百上千个风流人物的斗争博弈⋯⋯”
他在女学生们目不转睛的倾听中,将声音抬高了半度:“不过,兴亡盛衰这四个字里,更是无数百姓的徭役赋税,‘王事靡(,第二声)盬(gu,第三声),不能艺稗(ji,第四声)黍(shu,第三声),父母何怙(hu,第四声)’,‘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是无数征夫的血、泪、哭,‘十室几人在,千山空自多’,‘不识征夫三十万,几人生入玉门关’⋯⋯”
舒德音听得有些痴了,讲桌前那个人,面色清冷。
可他看到了那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渺小,那些用无声和无名去支撑起伟大的,真正的脊梁、真正的不朽。
“⋯⋯学史,便是见过去,见当下,见未来;也是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学史,是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中,在时代的波诡云谲中,在世事的纷扰繁杂中,寻找你自己的立身之处、存活之道。”
许韧是个不拘一格的人,他说他的课上不做那些古板的讲义:“⋯⋯我会事先布置了功课,你们各自预习了,私下里结成对子,最少两人、最多五人。上课时,便派人出来讲解想法;其它组可以攻歼论点论述,记得了,只能攻歼观点,不能攻歼持观点的人。讲解的那一组人便要将观点守住了⋯⋯”
女学生们面面相觑,这种上课方法倒是从来没有听过的。不过:许学兄真不愧是许学兄!我没有爱错人!
“你们理解功课的角度我不做规定,但有一条,必要做一个假设:如果身在其中的人是你,你待如何。”
大家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把自己放置到历史中,做一回历史的主人!竟可以这么去看待历史吗?
舒德音看着许韧,这就是他说的见自己吗?如果她是那些历史人物,在历史的每一个节点做出不一样的选择,那么真的,这个世界会是另外的模样么?
许韧浑没感受到她的注目般,眼神再也没有往她这边绕过了。163 .163xiaoshuo.
舒德音莫名有些歉意,方才回答问题,她因觉着许韧对她有点青眼相待的意思,刻意地敷衍了他。
唉,说人轻浮一时爽,路人变先生火葬场啊!
下了史学课,女学生们还在激动的余韵中,一个个竟然为了争抢给许韧推轮椅的机会,你推我搡的,上演了激烈的比武招志愿者活动。
徐掌珠和舒德音两个人冷眼看了,不太赞同地对视了一眼:有这么个先生,同窗们真的能够专心学习吗?
很久以后,秋年梅班遥遥领先的史学成绩,将这两个不通情事妹子的脸打肿了:花季少女们为了追星那是什么都肯干啊!学习算什么?废寝忘食也要在男神面前露脸有木有!悬梁刺股才是打开历史书的正确姿势!父亲叫我出去赏花?不,学习才能使我快乐!母亲拉着我去饮宴?不!放开我,我还能学!
此刻,女生们还没争出个胜负呢,那许韧已自个儿推着轮椅,悠然远去了。
包过就等在转角,知机地上前接手了这“繁重”的体力劳动。
“包过。”
“在。”
“我是不是太轻浮了?”这回才是真正反思呢!
“⋯⋯您轻薄哪位姑娘了?需要属下告诉山长和夫人,提醒他们准备聘礼和婚宴么?”
“⋯⋯轻浮和轻薄能是一回事吗?包过啊!我劝你多读点书吧!”
包过在他背后用唇语疯狂吐槽着:“呵呵,您倒是读了那许多书呢!还不是没媳妇?读书使人单身,读书使人变态,读书使人⋯⋯”
“包过啊!”
包过立马换上了殷勤的笑:“属下在。”
“你在我背后骂我,我是知道的。”
“⋯⋯您怎么知道的?”包过汗毛都竖起来,难道少爷的能耐已经到了视线都能拐弯的地步了?
“诈一下你,就知道了。”
“⋯⋯”好想把他推下楼梯怎么回事!快来个人控制住我即将犯罪的双手!
许瑷一下课就等在了舒德音课室门口,自然又和徐掌珠好一番亲近。
“⋯⋯我以为,女学为了避嫌计,但凡聘请男先生,都只选那有许多经验阅历的⋯⋯”她不好直说,其实就是要选老的!
徐掌珠也觉得奇怪:“许学兄在男院很有声望。早就有说法,说许山长安排他给男学生们主持经义,为的就是叫他在男院做先生的。怎的会到我们女学来呢?”
舒德音倒想起在平宁侯府初见那日,许韧追着她问关于刘乘歆的应对。
“许⋯⋯先生志不在科举吗?”
“说是许家有家训,许家子弟不出仕的。”
这却是有些可惜了,听许韧那个话音,似乎是对朝堂很有兴趣。为了祖辈的一时见解,生生断了一条路子,还是有些令人唏嘘的。
说了一回许韧的事,三个人就把他抛到脑后了,热热闹闹说起散学后的安排。
徐掌珠压低了声音道:“我从前散学后总要绕到一处茶楼里去吃那里的蟹黄包。百吃不厌的,你们与我同去吧!我请你们!”
因着都是家里管束极严的,都不能轻易在外头吃什么东西,因此说起来跟做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