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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对裴骖来说是奇妙的一天。
清晨，他经过集市不经意间地看见了行色匆匆的唐据。
三年来，其实他跟唐据他们关系不错，甚至几人私底下还偶尔会一起喝喝酒。他正要打招呼，唐据就先看见了他，第一时间冲过来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裴骖乖觉地闭上嘴跟着唐据躲在角落里。唐据似乎在观望着什么，非常谨慎地盯着前方的道路。裴骖则趁此机会打量唐据。
唐据身上有一股浓重的酒味，仔细一闻就发现，并不是从鼻腔里散发的那种，而是……裴骖的视线顺着向下，看见他的两只袖子被浸湿了。裴骖再细一看，果然其他地方都是干的。
这是怎么回事？裴骖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在这时，一个人跌跌撞撞地从斜旁的暗巷出来。
只见他一直掐着自己的脖子，时不时地呕出几口不明的无色液体。
飘散过来的味道让裴骖眉头紧锁。是酒。
那人一路踉跄着，朝河岸边爬去。
危险啊！裴骖刚想过去，就被唐据拉住了。
裴骖震惊的目光中，唐据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然后听到“噗通——！”一声水花的巨响。
然后听到持续不断的扑腾的水声。
那人落水了，而且他似乎不会游泳！这一认知让裴骖再次想要过去看看。
“别去。”唐据沉声说道。
“为什么？”裴骖有些生气了，他瞪着唐据，大有“你杀你的人，我救我的人”两不相干的气势。
“他是孙旺。”唐据言简意赅地回道。
“孙旺？”这个名字很熟悉，裴骖一想震惊了，他不就是上次被江止教训过逐出船行的八个人之一吗？
“……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没错，”唐据毫不隐瞒，他一扫平日友善的样子，口气冰冷地说道：“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当然没必要让他们活着。”
“他们得罪——？”裴骖不解，“等等，他们得罪的不是江止吗？”唐据向来不喜欢江止，怎么会为江止出头呢？
唐据听了更为不解：“他们还的罪过江止？”
裴骖点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当时蛮多人都听见了。”不过事后被施眽下了死令不得声张罢了。看唐据的样子，他似乎知道什么。
“听见？”唐据若有所地摸了摸下颚，“听见什么？”
裴骖一听就知道有内幕，出于好奇，他于是把当时看到的情景和江止事后那句自毁形象的“他们想轮奸我。”告诉了唐据。
“他是这么说的？”唐据神情复杂地挑了挑眉，“在人前说这话他也不怕别人看不起他？”
“谁知道呢？”裴骖耸了耸肩：“看不起他的人还少吗？”眼前的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唐据被他含沙射影也不生气，而是示意他同自己过去看看孙旺的情况。
孙旺死了。尸体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他亲耳听着他的呼救声渐渐没了的。裴骖五味杂陈，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淡然。
“走吧，请你喝酒~”唐据淡漠地看了孙旺一眼，热情地拉着裴骖找了一家临近酒肆。
三杯两盏间，唐据跟他说起了当时在船行仓库里发生的事。
原来那天唐据是在的，或者说施眽生病的那几天他每天都会道船行帮施眽监督一下。
那施眽还让江止去？有你在不就行了吗？听到这，裴骖忍不住腹诽道。
“我那天刚好在仓库的小房间里打个盹，没想到听到了他们几个人乌七八糟的话。”
“乌七八糟？”
唐据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下，才说：“他们出言侮辱施眽。”
裴骖有些惊讶，转念一想也觉得合情合理，很多在船行里的船工都是些市井小民，他作为市井小民中的一员，自然知道以施眽的容貌会被这些人怎样不堪的臆想。
“很难听。”唐据一口闷了酒，狠狠地把碗摔在桌上，“我不允许他们这样侮辱我朋友！”
裴骖一看碗没碎，于是默不作声地拿过来帮他满上。
“没想到……”唐据一口酒喝到一半就抬起头问，“这事施眽竟然不知道？”
裴骖摇了摇头，“我们都以为是因为他们对江止图谋不轨。”为此，家中几个长舌的婢女还在背后酸溜溜地讽刺了江止一番。
“嘁！”唐据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然后缓缓笑道：“这么好的一个邀功的机会他就这样放过了？”
邀功？裴骖从来没觉得这个词跟江止有关系。而且，说道邀功……
“唐据，你杀这些人……主人他知道吗？”裴骖问。
“他不知道。”唐据继续喝完那口酒，“他这个人一般的事都会跟我说的。那件事没见他提，我以为是他太生气了，就不打算去触他眉头了。”
所以你就帮他背后把这些人给结果了？裴骖忍不住故意说道：“唐据，你怎么也放过了这个‘邀功’的机会？”
“我需要向他邀功？”唐据得意洋洋地用一根手指顶着碗内转了起来，“哈哈~我要是向他邀功啊，那他就是以身相许也还不清咯~~”
裴骖点头。这话他信。他一度想过为什么跟施眽在一起的人不是唐据，因为唐据和施眽怎么看都很配。无论是性格还是其他方面……
“哈哈，那你倒是让他以身相许看看嘛~”裴骖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别啊！”唐据打了个寒颤，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样子，“他喜欢男人我可不，我还要娶妻生子呢~”
裴骖笑着喝酒，为自己的肤浅而有些惭愧：这么好的朋友，要真是那种关系岂不是一种亵渎？
两人又喝了些酒就分道扬镳了。临行前，唐据还说道：“这事，江止没打算跟施眽说，你就别再提了。”
裴骖了然地点头。
“裴骖，”唐据又说：“我之所以会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好奇心太重，会私底下去调查。到时候要是查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对你不好。”
“……”裴骖一噎，默不作声。
唐据笑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裴骖地谨慎地点头。
之后裴骖去了高氏笔行，还遇到了陆友风，三人嘻嘻哈哈，简单的说了几句约好一起去扫墓。裴骖一看时间已经中午，就匆匆走了。
结果一回到家就遇到了翻墙而来的陈旻。
……这些都算了，可是——这两个人在书房写字写得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有着鲜卑血统的施眽有着南方人罕见的高挑，他比陈旻高了半个头。此刻他正站在陈旻身后，执着陈旻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字。从门看过去就像是施眽将陈旻收拢在怀里一样。
我就不该多事！我不该因为谨防这人对施眽图谋不轨，就随便看……裴骖自我反省着。正在这时，今早上带着竹子去工艺坊的江止回来了。
江止很好奇裴骖怎么守在书房门口不进去。在裴骖一脸复杂的神色中，江止朝吴谷使了个眼色，后者熟稔地飞进书房内。
“哎呀~妈耶！”吴谷一进去就看到两个男人暧昧地贴在一起。吴谷过来一看，施眽正握着这男人的手在写字。
看着男人写出了一列歪七扭八的“陈旻”二字，吴谷飞快地离开了。
“施眽在教一个男人写字呢！”吴谷说完就一直小心翼翼地盯着江止，见对方毫无反应后他也不自找没趣了。
裴骖以为江止要进书房看，没来由的，他额间冒着汗，挺直了身板似乎在迎接江止进门。
江止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进去打扰了，遂安静回自己房间去了。
裴骖看着江止走远，不由得松了口气。——等等，这种仿佛自己要被捉奸的紧张感是怎么回事？……
唐据临走前的话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份。他一再地告诉自己：我就是个护卫，我就是个护卫，我就是个护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