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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思,”江止沉吟良久,终于说道:“我真的觉得这是个策略问题。”
“是,你这么说也没错~你这个幕僚的策略当真令我叹为观止啊~”秋易看着炉子里的水,轻松地耸了耸肩:“你知道那是‘丹青’于是就换了普通的毒药,哈~我就纳闷了,既然知道是毒药为什么不装作中毒就好了?非得逼真到要自己去服毒?”
“慢着,等一下”江止为自己辩解道:“我知道水里有毒,但我当时真不知道那是‘丹青’,而且——装中毒?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真没这么好的演技啊!”
“哦~所以你真不是故意用反间计让他怀疑唐莲的?”
“唐莲?对她我还真不用费这心思,她自己就能把自己送出局了。”江止撇了撇嘴:“当时那毒我真以为是景星山庄的手笔!所以就将计就计想看看有什么收效。谁知他那天早上就沉不住气了,故意冲我发脾气就是想远离那壶下了毒的水——他怕死我给他端过来!”
“哦,所以你后来就加重了剂量让自己更逼真些?”
“那不是为了逼真,”江止纠正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跟他说我病了,我吃了药。正常人这个时候就得问一句‘什么样的药’‘有效果吗’再不济也是‘你哪来的药’之类的吧?结果他问都不问——他掩饰得挺好啊,我差点就以为他是真的在关心我了?其实他当时就是心虚了。”
“……”
“所以我加重了剂量是为了告诉他,因为他下的毒,我真的很不好,‘你的计谋得逞了’。”
“……”
“谁知道他自己是怎么理解成‘原来唐莲也给我下了毒’‘我中的是应该是唐莲的毒’?”江止说到此处非常纳闷:“哎…以己度人,他还真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喜欢下毒?”
“行了幕僚公子”秋易扶额,“我们还是换件事说吧。”
江止看了他一眼:“嗯,哪件?”
“说说王宁,他是个什么来头,把你弄得团团转的?”秋易非常感兴趣道。
“我不知道啊,他应该也是戴了法器之类的吧,那天吴谷靠近他就觉得不舒服。”
秋易点头:“有钱人都会有些驱邪好物,一般的鬼还真很难跟着他们。”
江止无奈道:“所以我就没办法获取他的更多信息。”
“你啊,不要什么都依赖这些死者的记忆,要学会从活人那里套情报才行……”秋易一叹,又问道:“那施睦年呢?你之后总要找到他吧?”
“我当然要找到他。”江止眼神暗了暗,“施眽可斗不过这个人。”
“找到他之后呢?”秋易问:“交给王宁?”
“当然不。”江止忽然笑道:“交给王宁,我们的契约就终止了。到时候谁还给我提供消息?”
秋易笑着说:“可万一他们在别的地方碰上了呢?到时候你们的契约一样玩完。”
“我是不能阻止的,”江止道:“但是施家的人可以啊~不是还有施敬宗吗?他会替我把他这个倒霉儿子给收拾了的~”
“呵~”秋易笑道:“被你这么一弄,还真是策略问题了啊?”
“本来就是策略问题嘛。”江止耸肩:“就是施眽太任性了,我有时候管不住。”
秋易把松针投进水里煮,“我跟你说说我的猜测好不好?”
“当然好,”江止期许道:“我说了这么多就为等你这句话了!”
“不是我不说,”秋易闻言笑了:“是你得给我把盲点弄清楚吧。”
“嗯,”江止点头:“那你现在还有盲点吗?你说出来我一定坦诚相告。”
“嘁~”秋易噗嗤地笑出声:“原来你还有不坦诚相告的?”
“没有,真的没有,”江止举着双手诚挚道:“我已经全说了,真的。只是我个人叙述的视角太单一,容易有很多忽略的地方。你……欢迎你指正、鞭打、调——”
“停停停!”秋易赶紧打断他,“闲话少叙,我就直接说我的猜想。”
江止点头,双手恭敬地做了个“你请”的动作。
施眽在阵阵头痛中醒来,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孩子,你醒了?”
施眽吓了一跳,他转头就看到施赟推着一个气度不凡的老人家缓缓过来。
“施赟?”看施赟那副乖巧的模样,傻子都看出来这个老人身份不一般。他质疑地看着他们,眼里满是防备。“我怎么会在这里?”
“少来啊!”施赟看他的无辜模样就觉得烦,一点都不给面子地说:“你不是要来找祖宅吗?现在到了你不应该开心点嘛?”
“我——”施眽刚在梦中郁卒不已,现在一起来就被施赟冷嘲热讽,他气得只想骂人但又不能发作,最后他只好压低着嗓子,说道:“真不好意思啊,我记忆里就没见过我家祖宅长什么样。”
“你——!”
“远慧,”施敬宗打断了她,“你先出去,我跟远慎说说话。”
施赟白了施眽一眼,帮施敬宗把腿上的毛毡掖好才出去,走之前还冲他吐着舌头。
臭婆娘!我们走着瞧!施眽瞪了回去。
施敬宗瞧见他们之间的不友好的互动只是淡笑了一下,问:“你跟远慧关系很不好吗?”
“不好!”施眽气恼地揉着脑袋:“十年前就不好!”
“你们这么早就结下梁子了?”施敬宗笑了:“十年前你才五岁,她也才十二岁吧?”
“我哪敢跟她结梁子啊?就是看不惯他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样子!”
“哈哈,她是长女难免霸道些,”施敬宗一脸宠爱地摇了摇头,“但她做事很靠谱,今后你们也许会有好长的共事时间。”
“啊?”施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情莫测地看着施敬宗,他坐了起来,问:“请问你是?”
施敬宗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施敬宗,是你的爷爷。”
“爷爷?”施眽纳闷地瞅着和颜悦色的施敬宗。
“哎,乖孙儿~”
“爷爷?”施眽将信将疑地念了一遍,突然他嗤笑了一声:“哈?爷爷?”
施敬宗一愣:怎么情况有点不对?
“哈哈哈哈!爷爷?!”施眽笑得拍打扎床板,“不好意思啊老人家,我来这里只是想找找我爹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遗产,我可从来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什么爷爷!”
施敬宗苦愁地叹气道:“孩子啊,你听我说……”
“咳!”施眽正了正色,他轻咳了几下,端坐好面对施敬宗,态度端正地拱手作揖道:“你是长辈,你请说吧,我都听着呢。”
施敬宗眉间一扬,心想:这小子有点意思,跟他老爹不遑多让啊!
施眽对施泓年的印象一直是断截的,平时的严厉和疏离,谈生意时的老练精明,还有死前的坦荡和无耻……在施敬宗的描述里,施泓年又是另一番模样。
施家自隋末起就开始了经商习武的沿袭,施泓年早年是一个一心向往江湖的人,他从小练武刻苦不屑于学习经商之道。二十岁那年家里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他断然拒绝了,从此离家去闯荡,一去就是六年,六年间他从未回过家只是偶尔有书信来报个平安。
忽然在施泓年二十七岁那年他带了个女人回家,这人就是罗霰,他宣称自己已经和罗霰成亲了!全家人虽然觉得这不合规矩,但也很高兴他终于成了家,也是那时家里人才知道他已经在巽宁城落户了。一年后,他们就有了施眽。
“你爹这人啊,口口声声说商人这狡诈那奸诈的,结果你看他自己——不就混成了巽宁城的首富?简直是不可理喻。”
“可是这跟他不让我见你们有什么关系?”施眽问。
“也不是不让见……我想,他就是不喜欢我吧。”施敬宗无奈道。
“……是吗?”施眽苦笑:真巧,他也不喜欢我啊。
“你别看他是个大男人说话做事挺有一套的,但其实这人内心敏感的很!”施敬宗又说:“我以前忙于生意到处东奔西跑,在家的时间那是少之又少,家里那些琐碎的事情都是我的妻妾操持的。女人嘛,难免有些龃龉是我这个男人所不能理解的。至于他嘛……他夹在中间平时装得很泰然的样子……但作为家里最小的,又是庶出,我估计他内心里是很不好过的。”
施眽抿着唇,心里闷闷的。
“当时我没发现,以为是因为我私自给他安排的亲事他不喜欢才离开的。后来我才意识到是因为他娘病逝了,他就对这个家再无牵挂了。”
“再无牵挂?”施眽专注着自己的手,那里明明空空如也的。
“是啊,他离家后的消息我都是从你大伯那里知道的。他写信从来也只给你大伯写,而且少之又少。而你大伯却从来不敢给我看他的信,”施敬宗苦楚地自嘲了几声:“哼!这个傻小子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爹他从来就没在信里提到过我!”
施眽的心更加沉重了,“大伯他……”
“唉……不说这些了,”施敬宗拍了拍施眽的肩膀:“孩子,你懂了吗?你爹不是讨厌你,他讨厌的是我,是我这个让他感受不到关怀的家!他怨恨我多年,至死不休啊!”
“……真是幼稚!”施眽嗤笑了一声:难怪娘亲说他早年优柔寡断!为这种事都能怨恨多年,当真是矫情造作!
施敬宗低头想窥看施眽在阴影下的表情。
“爷爷,”施眽忽然抬起头,笑意融融地宽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我爹他啊,就是个幼稚鬼!”
施敬宗:“……”
“都说一个人的成熟跟他的年纪没有直接关系,”施眽笑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他就是个任性妄为的、从来都没成熟过的人!”——到死都是这么幼稚!这么肆意妄为!不过他幸运的是遇到了我娘这样跟他这么登对,这么任性,这么有资本任性的人!——真可惜,我这辈子成了他们的儿子,注定会遭遇这么没责任的爹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前世作孽啊!这能怪谁呢?
“爷爷。”施眽摇摇晃晃地下床。
“哎?你干什么?”施敬宗想要阻止。
“爷爷,”施眽跪在施敬宗面前:“孙儿施眽,拜见爷爷。先前对你多有不敬,请爷爷见谅!”
“哎?好好好~你快起来吧!”施敬宗拉着他的双手摸了摸,“地上凉你快到床上去,待会又病了就麻烦了!”
“诶好~”施眽屁颠屁颠地爬回床上。
“啊,真好啊,”施敬宗慈爱地摸着他的脸颊,“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爷爷……”
“乖了,别哭,都是大人了,哭了会被人笑话的。”施敬宗心疼地抹去他的泪。
“我没哭爷爷,”施眽用袖子擦着施敬宗老泪纵横的面庞:“爷爷,我是不会被人笑话的!”
“嗯!不会的!以后再有人笑话你我就要他好看!”施敬宗抱着施眽,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他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杀害你爹娘的凶手的!”
施眽的眼泪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