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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人笑道:“你们到底是父子,父子哪有隔夜仇的。”
“再说了,当年之事已经过去,周大人如今做了圣上的臣子,也是个和小周大人一样的。”
“我和他不一样。”周秉衡冷冷地说道:“我没有背弃先生和同窗,没有做忘恩负义、被天下人唾骂之事。”
贺大人吓得慌忙连连摆手,“周大人,慎言啊!”
周秉衡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永兴帝和众人喝到夜深,太后和嘉宁早已先回营帐歇息,太后遣人来提醒永兴帝,明日还要狩猎,不可贪杯。
永兴帝这才让众人各自回去歇息。
周秉衡和其他大臣等永兴帝及周寂先离开,才鱼贯而出。
他走回自己的营帐时,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悄声笑道:“你们看。”
周秉衡看去,两个宫女提着灯笼往一个营帐走去,嘉宁长公主跟在后面,后面还有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汤碗。
“长公主定然是给周大人送解酒汤去了。”前面的人笑道。
周秉衡不语,冷冷地看着。
嘉宁果然在周寂的营帐前停下。
周寂的侍卫凛冬守在门口。
嘉宁道:“周大人歇了吗?周大人今晚喝了许多酒,本宫给周大人送解酒汤来。”
凛冬回道:“我们大人不胜酒意,回到营帐已经睡下,这会子已经睡着了。”
嘉宁失望道:“他睡得这么快?”
凛冬低着头,“我们大人这些时日太过劳累,今晚又喝了酒,倒下就睡着了。”
“也是,他太辛苦了。”嘉宁叹道。
她示意宫女上前,把解酒汤给凛冬,“你把解酒汤拿进去,周大人只怕半夜会口渴,你们就拿解酒汤给他喝吧,不然明日他该头疼了。”
“是,多谢长公主。”凛冬接过解酒汤,目送嘉宁转身离去,才进了营帐。
躲在暗处看的几人小声笑道:“长公主对周大人真体贴啊。”
“还未成亲,就如此温柔小意,以后成了亲,还不知会如何呢。”
有人留意到后面的周秉衡,打趣道:“周大人,这个儿媳妇你满不满意?”
“那是周大人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不敢置喙长公主,夜深了,周某先告辞。”周秉衡冷着脸走了。
那几人看出他的不悦,有人道:“别人若是能有小周大人这样的儿子,还不知会如何高兴,周大人倒好,一股牛性子。”
另一人道:“两位周大人的性子都一样,都是牛性子,拗不过来,真不愧是父子啊。”
凛冬端着醒酒汤进了营帐,周寂正坐在灯下看着文书。
凛冬把醒酒汤放在书案边,“大人,这是长公主送来的醒酒汤。”
周寂没有看一眼,只道:“拿下去,我不喝。”
凛冬欲言又止,另一边的朔风向他摇头,凛冬无奈,只得端下去。
周寂看完一份文书,吩咐朔风:“去请秘卫司的秦大人过来。”
朔风出去,很快就带秦川进来。
秦川一进来就打量着周寂,揶揄道:“你不是睡下了吗?喝了长公主的醒酒汤,又精神了?”
周寂没理会他的揶揄,把那份文书递给他,“洛城和西南有来往的人已经查到了?”
秦川神情变得严肃,他看完那份文书,疑惑道:“廷尉府的人是如何查到的?”
周寂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吩咐朔风:“换酽茶过来。”
说完,他才和秦川道:“你们秘卫司的人是厉害,但有一样你们办不到,你们无法走进百姓中。”
“廷尉府的人只要穿上寻常衣裳,就是寻常百姓。”
“有些事情,只有在寻常百姓中才能查到。”
秦川啧了一声,“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算不到的吗?”
朔风送了酽茶过来,周寂一气喝完,道:“有啊。”
“廷尉府的人是查到了洛城和西南的来往,但拿到的佐证还不够。”
“你想要怎样的佐证?”秦川问道。
周寂捏着茶盏,肃声道:“能压下西南和贼人妄图叛乱的佐证。”
次日一早,山风呼啸,旌旗招展,战鼓擂响。
永兴帝和众臣翻身上马,面向丘陵和山林,山风吹得他们身上的披风鼓荡。
“古者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以农隙以讲事也,朕岁举秋狝,非耽游观,实欲绥怀藩服,联络情谊,以示大周威仪耳。”
永兴帝的声音伴随着呼啸的山风,在众人耳边回荡,众人群情激奋,欢呼声不绝。
嘉宁长公主没有一起去狩猎,她陪着太后坐在营帐前,等着永兴帝和众臣擒获猎物,凯旋而归。
太后和年幼的皇子公主望着狩猎的队伍,笑谈永兴帝的威武。
嘉宁也望着狩猎的队伍,但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周寂。
周寂今日穿了暗紫窄袖交领外衫,手腕上绑着黑色皮质护腕,披着黑色刺绣披风,披风随风向后飞扬的时候,隐约露出肩上的暗红护肩。
如猛兽伏击猎物时,悄然露出的狰狞血口,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太后的侍女笑道:“素日见周大人,都是穿着官袍,一身文人之相。”
“今日周大人换了这身,倒有几分武将的气度了。”
“是啊,若是周大人披上甲胄,就是征战沙场的武将了。”
“能得圣上器重的,自然不是池中俗物。”太后道。
她看着痴痴盯着周寂的嘉宁,“嘉宁。”
嘉宁回过神,“母后。”
太后含笑道:“你皇兄是有心成全你和周寂。”
“但你也知道,周寂才气过人,性子又有些孤傲。”
“这样的人就如难以驯服的野马。”
“你皇兄也不好强迫他,还得看你啊。”
嘉宁颊染霞光,羞涩道:“母后,我怕是,怕是难以入周大人的眼。”
太后哎了一声,“你可是我们大周的长公主,尊贵无比,周寂再厉害,也是臣子,你可不要妄自菲薄。”
太后向她倾靠过来,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母后同你说过,我们女子难得遇到自己心仪之人。”
“即便遇到了,父母或兄长不许,也无可奈何。”
“眼下,哀家和圣上可都是支持你的。”
“你可不要辜负了哀家和圣上对你的期望。”
嘉宁头低着,无人看见她眼中的复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