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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暖阳高照。
寒冬已过，春日融融，这令不少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街上，行人不少，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燕京府衙位于西街尽头，此时，正是应卯时间，衙役们纷纷从远处走来，快行近衙门前，不少衙役都顿足一下，朝那个坐在台阶上衣衫褴褛的老人家看了一眼——
“这人坐在那里想做什么？”
“管他做什么，快点，一会儿该迟了，咱们这孙大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对，对，快走，快走。”
几个结伴的衙役窃窃私语着进去了。
而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的老人家，此时正低着头，咬牙暗骂：“死女人，臭女人，黑心女人……死谢姝，臭谢姝，不要脸谢姝……”
老人家正骂得起劲儿，突然，一只手放在他肩上，他吓了一跳，瞧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没好气儿问：“你谁啊？”
中年男人不答，那本就心情不大好的老人家打开他的手，瞪他，“再碍老子的眼，小心老子碰你瓷。”
老人家态度恶劣，中年男人却不在意，只嘱咐道：“时间到了，小姐让你进去。”
老人家，也即路迦一愣，站起身，绕着中年男人走了两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他举着的招牌“赤脚游医”。
“你就是谢姝说的那个游医？”
“嗯。”
中年男人的面相瞧起来是十分和蔼的，可他却紧绷着脸，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就你这样，谢姝也敢放你出来？”
还赤脚游医呢？
走到街上，想要找他看病的人都得吓跑。
中年男人皱眉，显然不明其意。
不过，若非小姐吩咐，他是打死也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一看你这样就不懂了。”路迦得意撩了下披在肩上灰糟糟的乱发，“所谓易容，仅靠外表装扮是没用的，要学精髓，你瞧我——”
说着，路迦就弯腰拼命捶胸咳嗦，看起来就好像染了痨病，不久人世。
“咳咳咳，小老爷，老人家我身染重病快死了，求您赏点儿银子，让老人家买点儿东西吃吧……咳咳咳……”
冷眼看着老人家，中年男人道：“以你的年纪，身染重病快死了，现在赏你银子买东西吃，你也活不长了。”
“……”
男人的态度十分认真，然而，正是这份认真让路迦万分憋气。
路迦对男人哼了哼，“走了，到时候相机行事，不要一直摆着这张臭脸，坏了老子的演出。”
男人无言，默默跟上。
直直走到那张大鼓前，路迦一闭眼，就夺了鼓槌用力敲三下。
“嘭！嘭！嘭！”
响在心里，路迦表示，一个做贼的跑来官府击鼓鸣冤，也是没谁了！
果然，上了谢姝的贼船，干的就不是什么正常事儿，也不知道他以后的日子还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荡不羁爱自由了。
那男人没有跟着他进来，路迦揣着莫名忐忑的心情踏进衙门——不是他太过胆小，而是一个做贼的，不管多大胆，对官兵总是发怵的。
见击鼓之人是方才坐在外面的老人，有衙役当做没瞧见，也有那等好心的衙役特地跑去后面书房，将此事禀告新任知府孙远宗。
孙远宗没有迟疑，忙赶过来坐在堂上，拿起惊木拍了一下，问：“堂下何人？”
“大人，小人名为李大，来自岭州。”路迦跪伏在地，似被公堂气势所惊，他抖了抖肩膀，很好诠释了何谓从乡下地方刚进城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孙远宗又拍惊木，肃问：“李大，你清晨击鼓，所谓何事？”
孙远宗上任将近半年，却只破过几件不大不小的案件，其中，最大的还是李大爷夫妇被杀案。
作为被睿帝亲自任命的人，孙远宗现在迫切需要做些成绩，好让那些个瞧不上自己的人看一看自己的能力，也不负睿帝的提携。
“大人，小人击鼓是为了堂弟李四，堂弟他……死得……冤枉啊！”
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刚刚与路迦一道的中年男人就在其中。
他静静的瞅着路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演绎所谓易容精髓，他突然生起一种很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认识的错觉。
“李四？”
孙远宗一下没反应过来，师爷上前，悄悄提醒，“大人，李四就是之前被盗贼入室杀人的那个人，人称其李大爷。”
居然是这事儿？
孙远宗心下不悦，道：“李大，李四夫妻死于非命，确实冤枉，此事已经定案，你今日特地跑过来扰乱公堂，本该治罪，本官念你不知者无罪，便不追究，再有下次，定要重罚。回去吧！”
“不，大人，小人的堂弟一生勤恳，从未做坏事，而今死了却让凶手逍遥法外，小人痛心啊……”
“你这是知道凶手是何人？”
孙远宗眼含警告，示意堂下老人不要乱说话。
他从不翻查已经结案的案子——李大爷夫妻被杀案中，前几天已经找到凶手，就是一个小贼，如今已经被砍了。
查不出所以然来，那是浪费时间和精力；查出个所以然来，那就是打自个的脸。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然而，路迦就当眼神儿不好没瞧见他的警告，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大声道：“没错，小人此次过来，正是要状告那凶手。”
孙远宗想让人把这老家伙带下去，可门口聚了越来越多百姓——
“不是说已经找到凶手了吗？这李四的堂哥怎么又说还有其他凶手呢？”
“谁知道呢？这世道，可大把冤案，不稀奇。”
“不过，这新来的知府大人瞧来应该不是那等无良官人才是。”
“……”
隔着远，可就是有那么些嗓门儿大的把话生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面，孙远宗再拍惊木，“肃静。”
门口叽叽喳喳的声音果然停下。
孙远宗瞪了眼底下那多事的老人，“李大，凶手已经找到，你现在要状告的凶手又是何人？”
“小人要告的凶手正是定远侯。”
孙远宗心头一跳，下意识喝道：“胡说八道！李大，你可知在公堂上胡言乱语，可是要杀头的。”
他知道李大爷之前确实与定远侯之女有过矛盾，甚至那端木大小姐还因此被睿帝点名禁足。
他深知有些事情，查到这里就够了，没必要深入下去，否则，不说官帽，就是一家老小，也有危险。
“小人知，可小人为了那苦命的堂弟夫妻，只能豁出老命。定远侯为女报仇，不惜杀害无辜百姓，定远侯就是杀害我堂弟李四的凶手。”
过了开始的忐忑，路迦不怕事儿大的性子，现在是演得越来越趁手。
“闭嘴。”
孙远宗恼怒，就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关进大牢，却听外面人喊：“楚王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