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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孤独守望(第1/2页)
暗金色的光斑悬浮在九天罡风层之上，如同一颗永恒的星辰。
它并非静止，而是缓缓自转，每一次旋转，都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波纹所及之处，狂暴的罡风为之平息，紊乱的灵气为之理顺，连虚空中那些不可见的空间裂缝，都在波纹抚过时悄然弥合。
星陨阁依旧矗立在这颗“星辰”下方，却已不复当年盛况。
那一战之后，修真界元气大伤。八位主持大阵的化神强者中有三位道基受损，闭关疗伤；血煞宗宗主厉千魂趁机发难，联合数个魔道宗门掀起动乱，欲趁正道虚弱时一统魔道。
百年光阴，弹指即过。
修真界渐渐恢复了秩序，也渐渐淡忘了那一战的惨烈，淡忘了那个以身为桥、永镇归墟的名字。
只有极少数人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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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陨阁，后山孤崖。
白瑾盘膝坐在崖边青石上，古琴横膝。她未抚琴，只是静静仰望着头顶那颗暗金星。
百年过去，她容颜未改，眉宇间却沉淀着岁月打磨的沧桑。琉璃宫少宫主之位早已辞去，如今她是星陨阁“琴心长老”，也是此界唯一一位常驻九天、守望那盏孤灯的人。
“师父。”
身后传来清脆的童音。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青衣女童捧着茶盏走来，小心翼翼放在白瑾身边。女童眉眼灵动，额头生着一对小巧的白色狐耳，身后一条蓬松的狐尾轻轻摆动——正是青璃百年前收养的孤儿，身具稀薄天狐血脉，取名“青铃”。
“铃儿，今日的功课做完了？”白瑾收回目光，声音温和。
“做完了！”青铃用力点头，“剑祖爷爷教了我三招基础剑式，苏师叔考校了冰系法术，酒鬼爷爷让我背了三篇阵法口诀……还有，还有青璃姑姑教了我狐火的控制法！”
她掰着手指一一数着，忽然眨了眨眼：“师父，您今天……还是不抚琴吗？”
白瑾沉默片刻，轻声道：“今日不抚。”
“为什么呀？”青铃歪着头，“酒鬼爷爷说，您的琴音能让那颗星星亮一些，是真的吗？”
白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真的。
百年间，她无数次抚琴，琴音穿透虚空，送入那暗金星中。每一次，星光都会微微一亮，仿佛在回应。
但她知道，那只是混沌道种与星力的共鸣，并非他本人的回应。
他或许……早已听不见了。
“师父，”青铃忽然压低声音，“我听剑祖爷爷和酒鬼爷爷喝酒时说……林师祖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白瑾指尖微微一颤。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你林师祖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需要很长很长时间。”
“多长呀？”
“也许百年，也许千年，也许……”白瑾望向星空，“万年。”
青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握紧小拳头：“那等我长大了，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就去把林师祖接回来！”
白瑾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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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星内部。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金色空间。
空间中央，一尊百丈高的混沌法相盘膝而坐，法相胸口处，八条淡金色的锁链延伸而出，没入虚空深处。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归墟深处的原初裂隙，以及那颗被封印的邪魔本源。
法相眉心处，一点魂火静静燃烧。
魂火之中，林默凡的意识时醒时眠。
百年孤寂，对他而言既是煎熬，也是淬炼。
最初十年，他还能清晰感知到外界——能“看见”白瑾在崖边抚琴，能“听见”剑疯子和老乞丐喝酒时的笑骂，能“感应”到星陨阁弟子们修炼时的灵气波动。
但随着时间流逝，混沌道种与归墟本源的融合越来越深，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如同沉入深海，外界的声音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
第二十年，他只能偶尔“醒来”，透过魂火感知到一些碎片化的景象。
第三十年，他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意识完全沉入道种深处，与那颗暗金星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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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存在，变成了纯粹的“维系”。
维系通道稳定，维系封印不破，维系两界平衡。
没有喜怒，没有哀乐，甚至没有思考。
如同亘古存在的星辰，只是……存在着。
直到某一日。
魂火深处，一点微弱的波动忽然荡开。
那波动来自外界，是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愿力。
愿力穿过虚空，穿透暗金星的表层，如一根发丝般轻柔地触碰到魂火。
刹那间，早已沉寂的意识，被这根“发丝”……轻轻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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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城。
这座凡人城池百年来变化不大，依旧是青石板路，依旧是炊烟袅袅。只是城西多了一座小小的祠堂，祠堂无匾无额，只在门楣上刻着一盏灯的图案。
今日是祠堂的“点灯日”。
城主府派来的官吏早早清扫了祠堂，百姓们扶老携幼而来，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摆上自家带来的贡品——一篮鸡蛋，几个馒头，一壶浊酒，甚至还有孩童手折的纸星星。
城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拄着拐杖站在祠堂前，清了清嗓子：
“百年前，有仙人自天上来，在我青阳城落脚三年，授孩童读书，助百姓修屋，临走前还留下了一盏‘长明灯’。”
“那盏灯，后来成了仙人的本命法宝。仙人用它……镇住了天外的魔头，护住了咱们这一方世界。”
“仙人叫什么名字，老头儿我不知道，仙门也不让说。但咱们青阳城的人，不能忘。”
他转身，对着祠堂深深一躬。
“今日点灯，不为祈福，不为求愿。”
“只为告诉仙人一声——”
“咱们，都还记着您呢。”
百姓们齐齐躬身。
无数细微的、纯粹的愿力自他们身上升起，如萤火般汇聚，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穿过云层，穿过罡风，最终……没入那颗暗金星。
魂火之中。
林默凡“看见”了。
他看见了青阳城的小院，看见了虎子已经苍老的面容，看见了王婶的孙子捧着一篮鸡蛋，看见了城主眼中浑浊的泪光。
他还看见了……更多。
灵云谷剑峰，剑疯子坐在崖边，对着一坛酒自言自语：“小子，百年了，老夫的第五剑‘斩法’终于大成了。可惜啊，没人能接了……”
星陨阁后山，老乞丐蹲在地上，用酒葫芦的碎片摆出一个简陋的阵法：“这‘瞒天过海阵’的改良版，老夫琢磨了九十年……等你回来，非得让你小子开开眼。”
琉璃宫，苏清音抚摸着白瑾曾用过的古琴，轻声叹息：“瑾儿那孩子……太倔了。”
北域寒寂宗，苏清寒站在玄冰塔顶，望着南方星空，冰剑轻鸣。
东荒妖庭，青璃抱着青铃，指着暗金星：“铃儿你看，那就是你林师祖变成的星星。很亮，对不对？”
还有……她。
白瑾坐在孤崖边，指尖抚过琴弦，却未弹奏。
她只是仰望着，望着那颗星，望着望着，一滴泪无声滑落。
“百年了……”
“你……还好吗？”
愿力如丝，情念如线。
千丝万缕，穿透虚空，缠上魂火，将沉入深渊的意识……一点点，拉回人间。
灰金色空间内。
混沌法相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左眼重新亮起星辉，右眼的深渊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明。
“百年……”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却带着一丝……人气。
魂火摇曳，照亮了这片孤独了百年的空间。
也照亮了，那条回家的路。
虽然漫长。
但至少……他记起来了。
他是林默凡。
是灵云谷的体修，是星陨阁的阁主，是……许多人的牵挂。
而他们，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