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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0 章 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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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0章四个字(第1/2页)
    第630章四个字
    第二天一早,他把那只碗裹进布里,动身进城。
    布是妈的旧头巾,洗得发白。碗裹了两层,揣在怀里,走路的时候一只手一直按着。
    白露想跟着,他没答应。她熬了一整夜,眼底泛着青,站着都发飘。他叫她在灶房躺会儿,妈给她盖了一床旧被子。
    “你一个人去?”白露说,“许观认熟不认生。”
    “我算熟的。”
    “算。”白露叮嘱,“别提海,先提他师父。”
    地上的霜还没化,路面铺着一层白,踩上去沙沙轻响。走了半个多时辰,靠近城边,路宽了,车马多起来。早点摊支着炉子,油条在滚油里翻炸,油烟混着水汽,一团团扑到脸上。
    他在摊子前停下,买了两个烧饼,一个当下吃,另一个揣好。
    许观住在城西,一间旧书铺后头。铺子没有招牌,门板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灰的木头。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旧纸霉味混着淡烟草味飘出来。
    他推门进去。
    许观坐在矮桌后头,架着一副旧眼镜,其中一条镜腿用线缠牢。桌上一盏油灯,灯罩裂了一道缝。
    “你来了。”许观没有抬头。
    “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你今天到,只是知道,你迟早会来。”许观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坐。”
    他坐下。椅子矮,坐下去膝盖比桌面还高。屋子四面堆满书架,书本码得杂乱,有的横压在别的书上。窗纸泛黄,边角被风掀起来一点。桌上放搪瓷缸,凉茶沉在缸底,浮着一层垢。
    许观起身,拎起炉子上的水壶,给他倒了半缸热水。
    “喝,外头冷。”
    林北辰双手捧着缸,热气扑在脸上。
    “海里的东西,已经上岸了。”
    许观嗯了一声,起身走到里间库房。库房比前屋更小,潮气重。架子上摆着木箱,箱面积着厚灰,灰上一道道手印,像是常年被人搬动。他搬下一只,箱角磨得发亮,老式铜锁扣着,钥匙挂在他脖子上。
    箱子上有白漆写的编号,字迹潦草。许观用袖子擦去浮灰,仔细看了一阵。
    “不是这个。”他把箱子推回去,换了一只。
    换到第四只,他才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两圈,箱盖掀开。
    箱子里垫着旧报纸,底下飘出樟脑的味道。掀开报纸,是一摞册子,硬皮封面,手抄的,一册册码齐,书脊上毛笔写着编号,墨色有些洇开。
    “找哪一册?”林北辰问。
    “不清楚,得慢慢翻。”
    这一翻,就是一整夜。
    林北辰坐在对面,看着灯芯一点点烧短,看着许观的指尖一行行扫过纸页。有些纸脆得厉害,翻页只能用指甲轻轻挑开。中途许观剪过一次灯芯,火苗猛地窜高,屋里亮一瞬,又暗下去。翻一阵,他会停下,摘下眼镜揉一揉发酸的眼,再戴上继续。
    “困了就歇会儿。”许观说了一句。
    “睡不着。”
    “那就坐着。”
    后半夜落了雨,雨点打在窗纸上,慢慢洇开湿痕。书堆里有老鼠跑动,跑几步停下,安安静静的,仿佛也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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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的时候,许观的手停在半页纸上,不动了。
    “找到了。”
    林北辰凑过去。
    那半页纸上,只有四个字,字写得很重,墨浸透纸背,比周遭别的字大上一圈。
    万禁归宗。
    “是什么意思?”
    许观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把油灯往旁边挪了挪,灯光落在那四个字上。
    “上古的时候,禁忌不是用来害人的。禁忌更像一处病灶。大地、人世出了毛病,有东西出来补,修补的过程会生事端,会伤人,所以人要守禁忌,别撞上那层修补的力道。”
    “这个我听过。”
    “后来有人不想守了。”许观慢慢说,“他想着,既然禁忌是规矩在修补天地,那把世间所有零散的禁忌收拢,合成一套统一的规矩。人不用分开记一条条禁忌,只顺着这套规矩走就行。”
    “顺着走的人,会怎么样?”
    “人不用自己费心去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婚嫁、生死,全都被规矩安排妥当。不出差错,可到最后,也就没有‘人’了。”
    林北辰盯着纸上四个字。
    “是谁写的?”
    许观把册子合上一半,指尖按在那页纸上。
    “不知道。这是抄本,抄写的人,把原作者的名字刮掉了。”
    “刮掉了?”
    “刮得很干净。”许观说,“不是刀子,刀容易划破纸。是指甲一点点磨,磨到那两处字迹淡去,纸还连着,薄了一层。”
    林北辰凑近纸面细看。灯光底下,能看见一块透光的浅痕,原本是两个字的位置,墨色全无。
    “这抄本是什么时候的?”
    “纸是古纸,字迹也是老的,一笔一画写得稳,没有潦草。镇禁司里,这种本子叫净本,不署名,不写年号,抄完之后,原稿直接烧掉。”
    “为什么要烧原稿?”
    “怕有人顺着名字往上追,回头去问,当年怎么生出这样的念头。”
    窗外传来鸟叫,天彻底亮了。街上有人推着车走过,轮子碾过青石板,咯咯作响。
    “这本册子,是从哪来的?”
    许观沉默片刻。
    “我师父留给我的。”
    “你师父?”
    “他临走之前,把这箱子的钥匙交给我。”许观摘下脖子上的钥匙,放在桌面,金属磕出轻响,“他死在渡口,身上没有伤口。那天夜里轮到他值守,第二天一早,人还坐在椅子上,茶水早就凉透,眼睛睁着。”
    “协会那边怎么说?”
    “说是年老病故。”许观拿起眼镜,慢慢擦镜片,“他那年五十七,一顿能吃两碗饭,百斤的麻袋扛起来不费劲。”
    “你信这套说法?”
    许观戴上眼镜。
    “那时候我不信。到现在,也没法完全信。人已经走了五十年,信不信,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重新把钥匙挂回脖子,塞进衣领,钥匙贴在皮肉上,领口凸起一小块轮廓。
    “他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许观抬眼看向他。
    “别翻到最后一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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