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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舟开开心心地跑到了第九层，第九层，是属于英格兰与意大利的居所。
依照就近原则,苏舟率先向着英国队所在的房间欢快跑去——他的脚步从未如此的欢快轻盈过，虽然苏舟没有透露出他的忐忑,但?是他其实一直在担心，他的好友们会不会不喜欢他所准备的礼物………这样的担忧化作纤细的蔓藤攀爬上苏舟的心脏,直到得到那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为止,一直紧绷忧虑着的心脏才终于得以解脱。
——但?是！这样的担忧！在面对他的审美之友！已经从安安小公主变成了安安大公主的安德烈的身上！就完全不存在啦！
这样的如释重负让苏舟的脚步变得愈发轻快，他哼着小调迈着步，因为手提袋中的礼盒已经去了大半——即使本来也说不上沉，物理与心理上的双重轻松，让他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从快走晋升为小跑。
苏舟从电梯口一路小跑到安德烈的门前——现在的安德烈已经是英格兰国家队的队长了,而阿杰尔则依旧是安德烈的唯一经纪人，这么多年下来，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从未变过，即使安德烈已经从未成年人变为了成年人，即使他已经从一名队内球员晋升为国家队队长——即使如此，外出比赛时,阿杰尔始终与安德烈同住一间房，这让不少小报对安德烈发出了《离不开哥哥的英国队队长》的嘲笑。
然而，在安德烈有所反应暴跳如雷之前,英格兰的前前队长先生就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杀鸡儆猴，将蹦跶得最欢的几家报社直接收购。
收购之后——
嗯？实话?实说就算了，毕竟安德烈也?不是什么模范好人，但?是如果你又双叒叕开始无故造谣你家老板的弟弟了,是工资不想要了还?是打算另寻高就了？
那时，正打算撸袖子开喷在推特上与辣鸡媒体一决高下的粥：“…………”
苏舟反手就给阿杰尔发了几条messenger：【阿杰尔，收购媒体会不会太费劲？其实我可以帮忙转移一下注意力的……】
阿杰尔的回复也?来的很快：【当然不，钞能力与人脉的结合效果永远要远大于二——实际上，并不怎么费劲，把?这些交给专业人士就好，我只是负责发钱与下达命令。】
这时的苏舟与阿杰尔已经很熟悉了，早已省去了那些不必要的客套话?。
但?是即使已经这么这么的熟悉了——
……钞能力恐怖如斯，苏舟不得不拜倒在乒坛第一富的彭德拉膝下瑟瑟发抖。
好在安德烈与阿杰尔都不是传统的贵族子弟，或者说，只有在那些并不需要苏舟出席——他也?根本没有资格出席——的场合里，阿杰尔和安德烈才?会表现出符合他们真正身份的一面；而当置身于这片让他们自愿付出热爱的乒坛世?界中时，不只是他们本人，就连他们的对手、球迷与部分媒体们，也?完全把“彭德拉”放在了第二位。
阿杰尔只是阿杰尔，是那个惊才?绝艳却如流星般一闪即逝的前前国家队队长。
安德烈只是安德烈，是那个年少时暴躁恶质长大后也只是稍稍收敛的现国家队队长。
简而言之就是——
虽然苏舟不会刻意小气地去挑选什?么价格低廉的地摊货，但?是这两人也?是真的不会去在乎礼物的贵重与是否值钱啦！
谈钱太伤感情?了，苏舟也?就在头两年的时候，还?绞尽脑汁地头疼了一阵。而在他们的情?谊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变越深后，金钱这种东西，便也成为了真正的身外之物。
苏舟：我会挑选我认为最合适的礼物而不是最贵的！
安德烈：？我已经够有钱了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挑华而不实的？
阿杰尔：？其实只是路边的冰淇淋也?无所谓？苏舟，你必须得知道，钱是我们最最不缺的东西，哪怕我只是去变卖几件放在抽屉里的蒙尘珠宝呢？
…
……
安德烈与阿杰尔所住的房间是9027。渴望与审美之友分享喜悦的急切，让苏舟按捺不住地开始小跑，小跑到门前的行为又让他的发梢和衣角——圣诞树套装的树梢都变得凌乱起来。
按理说，他是应该稍微收拾一下自己的。
但?是——
此时此刻的粥！已经完全没有再去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了！他现在只想迫不及待地敲开门，然后得到来自于安德烈·彭德拉的大力赞赏！
“安——德——烈——”
苏舟用额头轻轻撞门，直接在门口压着嗓子呼唤起来：“安——杰——！我——来——啦！开～门～呀～！”
“苏？！”从门内传来了有些惊慌错乱的杂声，还?伴随着——
“安杰！慢点！”
房间内，阿杰尔无奈地大喊着：“苏舟又不会跑——小心你的腿！椅子是无辜的！！”
阿杰尔是个好哥哥。
然而安安大公主不领情?。
安德烈头也不回地超凶怒吼：“闭嘴阿杰尔！你不要啰嗦！这该死的椅子我要摔了它！！——苏？！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这话?说得就宛如他们相隔数公里。
房间内的情?况非常混乱，除去安德烈与阿杰尔“争吵声”，苏舟还?听到了………呃，从对话?内容来看，似乎是床和椅子还?有门框都受到了无情?撞击的声音…？
在这样十足混乱的情?况下，突然“砰”的一声！棕红色的木门自房内被人猛然拉开！
下一秒——
将室内的暖风开得十足，只穿了一件纯黑短袖就冲出门来的现英国队队长站到了他的面前。
苏舟确信，在目光相对——双方都将彼此的倒影映入眼底的那一瞬间，他在那双宝石绿色的眼睛中看到了猛然爆开的惊艳与惊喜。
嗖——
苏舟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重重落下的声音，那是他的心脏，是本就足够踏实的小心脏在瞬间变得更加踏实的喜悦烟花——
安德烈的反应完全如他所愿！
个头将近一米九的英国人目露狂喜，他迫不及待地张开了他堪比棕熊的怀抱，注视着苏舟的眼神热切而火辣，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太合口味的精美洋娃娃。
“苏——天呐苏舟，这就是你口中的惊喜吗？！这个设计简直太棒了！完美！无敌！大喝彩！瞧瞧你对色彩的大胆运用和这些亮晶晶的碎片流苏，这——阿杰尔！阿杰尔！你快点来看看！！苏舟的这一身简直是该死的棒极了！！我现在就要打电话给雷透斯（在英国古堡副本中出现的管家）！苏！来和我合张影吧！我要把?我们的合影发给雷透斯！我要让他在几天之内赶工制作出这一身他妈的棒透了的圣诞树套装！这就是今年的彭德拉家的圣诞聚会的圣诞打扮了！！我一定要和你穿着同款的圣诞树套装在英格兰过圣诞！！你——你简直是太天才了！！！哦对了，反正你们中国也不重视圣诞节，要来彭德拉家和我一起过吗？就当是度假？到时候，我们可以穿着同样的衣服开party！想一想就让我兴奋起来了！！！——阿杰尔！你还?在屋子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来看看！！”
正因为听到了自家小弟弟的语无伦次才?完全没有了出门欲望的阿杰尔：“……………”
不，请让我继续傻站着，完全没有出去看看的欲望呢。
门内的阿杰尔心情?疲惫，门外的德州扒鸡红红火火。
门外，苏舟的个头只有一米七九——他确信他还?会再长，毕竟他的上辈子可是过了一米八的大线的——而安德烈的个头已经飙到了一米八八点五，并且看起来还有继续增长的趋势，这其实为他的赛场竞技带来了些许不便，毕竟乒乓球并不是一项个头越高就会变得越容易的运动，再加上那副壮汉十足的体格，乍眼看去，安德烈·彭德拉更像是一名摔角选手或者是橄榄球运动员，甚至可以说他更像是一名凶神恶煞的职业保镖，更或者是一位横眉怒目的黑帮老大，而实在不像是一个打乒乓球的。
而这个看上去就与乒乓球无缘的大块头，此刻正亮着一双闪闪发光的绿眼睛，蹲在苏舟的身前兴奋难耐，他就像是一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班级小霸王，跃跃欲试地戳着一条又一条的缎带、一片又一片的五角星、一缕又一缕的流苏——他对这些大多数小姑娘都会喜爱的小装饰爱不释手，宝石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红红绿绿白白./粉粉的鲜艳颜色。
安德烈开心极了。
得到预想中的效果的苏舟也?开心极了。
如果不是因为英国没有贴面吻的习惯，苏舟恨不得和他的安安大公主也?来一个亲亲！
粥就知道，他的安安一定懂他。
苏舟炫耀般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来！安杰！看看转起来的效果！这些流苏的位置和颜色可是我特地选的！有讲究的！看！我的原地转圈圈之圣诞七彩树光彩降临——”
安德烈应景地粗声“哦哦”了几声！每一根深红色的头发丝里都写满了“好耶！高兴！开心！再来！！”。
终于还是从房内书桌前走到了房门口的阿杰尔：“………………”
阿杰尔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傻逼兮兮的圣诞树一边转着魔力的圈圈一边在脸上写满了得意，而另一个傻逼兮兮的瞎子正在满脸兴奋地用力鼓掌嗷嗷喝彩。
他的瞎子弟弟激动得满面红光——
“哦哦哦！转起来就是不同颜色的圈圈和星星了！原来流苏和星星的摆放是这样——再转快一点苏！！刚才?我好像看到彩虹了！！”
……这他妈的能没有彩虹吗？！！
“你们两个……”阿杰尔虚弱地扶住墙壁，坚强地开了口。
话?音落地的刹那，七彩傻逼圣诞树和暂时还算是个正常人的弟弟一齐朝他看了过来。
阿杰尔：“………”
阿杰尔冷静地问：“你们两个几岁了。”
苏舟举手：“三岁！”
安德烈呲牙：“老头子阿杰尔，不要告诉我你已经老了。”
男人三十而立一枝花的阿杰尔：“…………”
或许是阿杰尔的表情太过窒息，苏舟渐渐放下了大张的双手，他低落地站在原地，彩色辣眼的圈圈消失于无。
苏舟忧伤地看着他：“阿杰尔，我知道球迷和媒体们经常对我和安杰有意见……但是，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只有安杰才可以真正的懂我！所以我才?——”
安德烈的脸色立马变臭，他同仇敌忾地搂住苏舟的肩，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的兄长，因为身高与体格的双重差异，明明苏舟的身材并不瘦弱，却硬是被对比的有点小鸟依人。
再次感到窒息的阿杰尔：“…………”
我该如何拯救我搂着一颗圣诞丑丑树还?洋洋得意见猎心喜的愚蠢的弟弟。
安德烈拖着音，在成年变声后，他的声色急转直下，成为了浑厚磁性的低音炮：“好了苏，不用跟那些眼神有问题的凡人一般见识，我们才是真正的艺术家，千百年后，所有人只会记住中国苏和安德烈·彭德拉的伟大战绩和艺术嗅觉，而绝对不会像现在的蠢货们这样嘲笑我们！一个彭德拉永不犯错！错的是这个世界！而不是无辜又天才的我们！！”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俺はじゃない！この世界だ！
……这熟悉又中二的话?就让苏舟也?有点接受不了了，但?是一想到说出这种话?的人，是他的安安大公主，这种鸡皮疙瘩起一身的尴尬，就顿时演变成了多层滤镜的浓浓怜爱。
靠在安德烈的肩头，苏舟后扬起首，与他的审美之友深情对视起来。
“安杰……”
“苏…”
“安杰……”
“苏……”
“我的安德烈——”
“我的朋友苏——”
“——所以苏舟你提着的袋子里有什?么？！！”
阿杰尔忍无可忍地打破了这可怕对视的辣眼一幕。
……然后他在下一秒就对自己的打断行为感到了深深的后悔。
因为——
犹如终于得到了久久不来的迟到呼唤，七彩傻逼圣诞树在下一秒就精神支棱了起来！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迸出热切，苏舟得意地展开了袋子，拿出了最上方的礼盒——一个、两个……三个？？——拿出了足足三个礼盒，郑重地交到了安德烈的手中。
阿杰尔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只听万恶之源中国苏说——
“安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很喜欢我今天的打扮的！所以！看！我早有预见！已经按照你的体格为你准备好了量身同款！和我一模一样哒！来！打开吧！三个盒子！打开后！穿上后！你就也是一颗漂漂亮亮的圣诞树啦！你甚至不需要拍照！只需要直接把?这三个盒子寄回英国，我相信，在有了参照的实物之后，雷透斯的圣诞装定做计划一定会更顺利哒！！”
阿杰尔他妈的直接风化：“…………”
宠辱不惊的前前英国队队长露出了天崩地裂的惊恐眼神。
手拿三个大盒子的收礼者本人露出了开天辟地的惊喜目光。
“哦——苏——我的朋友——”安德烈张了张嘴，心中满是感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融化。
他的中国朋友对他比起了拇指，那张被红红绿绿白白./粉粉的油彩所涂满的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安杰！真开心——你果然喜欢这份礼物！”
“——我——我喜欢！！！”
个头近一米九的大汉眼中含泪，安安大公主超级大声！
“我——当——然——喜——欢！！！我——苏！我现在就可以穿上它吗？！穿上之后我们来一起合影怎么样？！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太喜欢这份礼物了！！棒极了我知道我该给你送什?么样的圣诞礼物了！你也?一定会爱死它的！”
安德烈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关心好友的粥自然也开心得几乎快要融化了！
“那当然！”苏舟爽快地“嘿”了两声，“那你先进去换衣服吧安杰，不过——稍微快点？我还?有几份礼物没送呢。”
安安大公主果然不满了起来：“哦，别去送了，或者我让侍应生来帮你送？我绝对会给他们让他们足够满意的小费！——苏，留下来和我一起吧！我们不止可以一起合影！我们还可以穿着这一身一起上街！去逛夜市！圣诞集市已经开启了，虽然比不上英格兰，但?是柏林的圣诞集市也?勉强够看！”
苏舟有着那么亿点点——什?么亿点点！苏舟简直心动极了！！安德烈的提议简直太触动他了！！可是——
余光瞅了两眼最后的两个礼盒，苏舟忍痛选择了拒绝：“这……今天实在不行………或许晚一些的时候可以？现在是六点半，嗯……九点之后？…………不过我不确定啊！到时候再说啦安杰！我有点赶时间呢，你快点进去穿吧！”
即使早已成年且成为了国家队队长，安德烈·彭德拉依旧不是什么会体谅他人的性格，但?是他的家人和友人总有特权，看出苏舟是真的不太方便，尽管心中不满——他生气了！超生气的！——安德烈还?是低骂嘟囔着回到了房间——他要赶紧换上这一身神仙衣服！然后和他的神仙朋友来一张神仙合影！
苏舟还?在背后大声说：“对了安杰，这些只是衣服和配件，不过没有油彩，回头我把?我买的那款纯天然无伤害的油彩发给你啊——”
安德烈背对着苏舟挥了挥手，然后走到了房内的里间，他站在镜子前，低头读了一遍贴在盒子上的【给我永远的朋友安杰！真高兴我永远可以与你一同分享喜悦！——永远爱你的苏舟。】——安安大公主的心中涌起了大大的感动，他挠了挠耳根，觉得耳根似乎有点痒也?有点热………不过这不重要！大概是想要穿上苏舟同款的心情?太过迫切了吧，明明被系好的丝带一解就开，安德烈却连这一步都直接省略，只听“撕拉”两声，暴力开盒才?是他的第一选择——
房内，安德烈换衣服去了。
房外，阿杰尔一点也不想看到几分钟后就会迎来的辣眼X2的暴击，他承认，他总是在庆幸安德烈可以与苏舟成为朋友的这个事实，也?无数次地感慨安杰能解开心结真是太好了——他的确是很喜欢中国苏这个小男孩的，但?是，但?是这不代表——
看着眼前的花花绿绿丑丑树，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处理过无数的突发事件，阿杰尔竟然有些不知该说何是好了。
“苏……”阿杰尔勉强牵动起嘴角。
——眼前的视野却忽然被一个花花绿绿的精致礼盒占满。
那是被苏舟突然递到眼前的礼盒。
阿杰尔一愣。
顺着那只拿住礼盒的手，由手到手臂，再由手臂到肩膀，随着视线的上移，阿杰尔理所当然地看到了苏舟的脸，那是一张明明涂抹了油彩、却依旧能看出俊秀五官的亚洲人的脸蛋。
花花绿绿的中国人乖巧一笑：“给，阿杰尔，提前祝你圣诞快乐——你怎么会以为我只给安杰准备了礼物呢？”
阿杰尔想，我当然有了你也?会给我送礼物的心理准备，但?是这并不代表我真的想要……
……可是，即使不想要，他又如何能拒绝苏舟呢？
越是和苏舟深入交往，阿杰尔就越是觉得，只要这个中国人有意且主动，拒绝中国苏真的是一件太难太难的事情?了。
于是，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梗在胸口的那口闷气，便被忽的泄了出来。
苏舟又伸了伸手。
阿杰尔接过礼盒。
三十多岁的英国人低下头，红红绿绿的盒子上贴着一张红红绿绿的纸条，上面用银白色的油性笔写着两个简单的单词。
【Openit.】
阿杰尔被逗笑了：“这是什么？阿杰尔专属版本的《彭德拉梦游仙境》吗？我以为——我刚才?看到了你给安杰的盒子，我以为应该会是祝福语一类的东西？”
苏舟不回答，只是催促他：“打开它，阿杰尔，快点打开它。”
阿杰尔觉得有点好笑了，他伸出手，心怀无奈地解开了丝带。
其中——
……并不是阿杰尔想象中的审美奇特的七彩缤纷的东西，那只是一个——
………只是一个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圆形物件了。
比安德烈更为浓郁的深绿色瞳孔里倒映出了一个金色的物体，阿杰尔的心神被那枚圆形的物件全部吸走。
——那是一枚他不能不熟悉的、代表了冠军的金色奖牌，安安静静地躺在铺满了雪白鹅绒的礼盒中央。
与花花绿绿的外表相比，礼盒的内部是出乎意料的朴实无华。
“这……”阿杰尔失语。
失语的英国人抬起头，眼前的中国人轻声问他：“不想拿起来看看吗，阿杰尔。”
阿杰尔的牙根莫名一颤。
片刻的凝滞后，发白的指尖终究是选择了探入盒中，他拿出了那枚并没有被任何其他的颜色所玷./污的金色奖牌，不过两眼，阿杰尔就认了出来，这不仅仅是一枚冠军奖牌，它更是一枚——
“——这是英格兰公开赛的冠军奖牌。”
苏舟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你肯定能大概想象得到我的心理活动，应该不用说那些大家都知道但?是无用的东西了吧？我其实也?无法把?那些情?感组织成清晰明了的语言，我只是——我只是想把它送给你。阿杰尔，你知道的，我的职业乒乓球生涯，始于那一场位于伦敦的英格兰公开赛，那也是我的第一尊冠军奖杯，那一枚金牌的分量太重了，不仅仅只属于我一个人，所以，我无法把?那一枚金牌送给你，但?是，我想把我的第二枚英格兰金牌送给你。”
是的，就仿佛是与英格兰这片梦想开始之地结下了不解之缘，据数据统计，中国苏在英格兰公开赛中的夺冠次数，仅次于中国本土。
阿杰尔脸上失去了笑容，棕红色的发丝变得有些冷凝，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也?像是结了冰。
“为什么。”把?奖牌握在手里，阿杰尔问。
苏舟说：“因为你值得——就像是约恩兄弟把?他们的金牌送给了你，我——你肯定知道，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阿杰尔，我看过许多次，我不想对你说什么可惜与遗憾，这也?没有什?么必要，我说过我也?无法很好地把我的心情?组织成清晰的语言，但?是，你值得，阿杰尔，你值得对你在意的球员心甘情?愿地为你奉上金牌。”
那场车祸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阿杰尔也?早就认清了自己不得不远离那片竞技场的事实，但?是，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每当某个时刻，每当某个瞬间，每当因为某个特定的画面、瞬间的闪回，那种仿佛要把?他吞噬溺死的绝望与冰冷，依旧会毫不留情?地涌起，铺天盖地地浮现，把?他撕裂成片。
阿杰尔的胸口升起疼痛，他忽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浊气带着不明显的颤抖：“这——这不是一份好礼物，苏舟，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一份好礼物。”
专门咨询了约恩兄弟才?决定送出这份礼物，苏舟有些无措。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阿杰尔就挤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勉强却出自真心。
“是卢卡和哈维对你说了什?么吗？”
苏舟犹豫了一下：“……是的，是我主动咨询了哈维和卢卡斯。”
“这两个家伙……”喉间泛起的痒意让阿杰尔干咳了两声，然后他看到了丑丑的圣诞树变得更加犹豫和惊慌，于是他也?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上了苏舟的发。
“苏舟。”
苏舟的心中升起歉疚：“……或许是那两个家伙骗了我，阿杰尔，我感到很抱歉。”
“不，不用抱歉，苏舟，这的确不是一份好礼物，我甚至也不是很喜欢这份礼物，因为它是属于你的奖牌，而不是属于我的，但?是………我无法讨厌这份礼物，也?无法讨厌你们。”
阿杰尔给了苏舟一个过于轻柔的拥抱。
直至今日，膝盖还?会在冬日不时传来疼痛的前英国队队长，他的口中溢出了一声过于复杂的长叹。
他叹息着说：“谢谢你，苏舟，为了安杰，也?为了这份礼物，为了一切，苏，圣诞节快乐。”
就此，无人的走廊寂静了下来，两人安静地相互依存，仿佛这样就可以给人温暖。
就在这时——
终于穿好了同款圣诞树服饰的某人，从房内走了出来。
“——苏！阿杰尔！我穿好了！阿杰尔！来帮我和苏拍照——阿杰尔？”
安安大公主万万没想到，他一出门，看到的就是自家三哥与自家好友柔情?似水地抱在一起的画面。
其实早都在怀疑自家三哥与好友间是否存在猫腻的安安大公主：“……………”
安安大公主结结巴巴：“你、我打扰你们了…？”
抱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分开。
阿杰尔感到头痛：“安杰你怎么又在说这种话?……”
苏舟也?感到头痛：“你为什么总是会觉得我和阿杰尔在一起………我一直以为‘腐国’不过是个笑话?？”
安德烈哼哼唧唧不说话。
阿杰尔发出警告：“安杰，我听到你‘啧’了一声，这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苏舟也?发出警告：“安德烈！不要总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产生奇怪的误解！！”
安德烈不耐烦地摆摆手，把?手机扔到了阿杰尔的手里：“好了好了，别管这么多了，你们好啰嗦啊，来，阿杰尔，拍照了！”
安德烈上前两步，再次与苏舟统一战线，他用力地揽住苏舟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对阿杰尔下达命令：“这家伙不是说了还?要去赶场吗？快点快点！赶紧拍完照！赶紧发给雷透斯！今晚我就先穿着这身出于逛一圈！然后就把?这身衣服打包寄回英国，让雷透斯加班加点，今年的彭德拉必须人手一套！！”
刚刚升起的复杂情?绪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的阿杰尔：“……………”
他无语凝噎地拿着手机，看着眼前的辣眼圣诞树从一变成了二，还?不得不听着这两颗兴高采烈的圣诞树心花怒放地做着交流——
“啧！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你更好看？”
“嗯………大概是因为安杰你的脸上和手上还?没涂油彩？”
“有道理！别忘了回头把同款油彩发给我！”
“没问题没问题！不止油彩，全部的用料清单我也?都给你发一份……或者说需要我直接发给雷透斯？”
“哦哦对！”安德烈恍然大悟，“你也?有雷透斯的联络方式，那么你直接发给他吧，我不管这些的。”
苏舟盯了安德烈一会，突然伸出手：“安杰你低低头，头发上这么绕有点怪，我来给你整理整理……”
于是大高个儿的英国人乖乖巧巧地弯下腰，感受了一下那只正在头上作乱的手所在的位置：“哦………果然是这里，刚才?在照镜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这边似乎有点不对劲——不过这也?已经很完美了！！我刚才?对着镜子照了好几圈，简直是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我怎么能这么美！”
哇——什?么叫挚友！这就是了！苏舟一下子就来劲儿了！
“对对对！我当初也?是！！你已经算好了，我直接对着镜子照了快半个小时，怎么看就怎么好看，我怎么能这么好看！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早在半个多月前，我就拍照发到微博和推特上了……”
听着这两人又开始欢天喜地乐不可支交流审美经验的阿杰尔：“……………”
阿杰尔只觉得又无奈又愉快——是的，快乐的情?绪感染了心脏，在他的心间奏起歌谣。
阿杰尔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好了吧？安杰，苏，摆个姿势，多换几个角度，我照了？”
阿杰尔注视着像素极高的手机，手机的镜头则将两个亲亲密密笑容灿烂的人完美收裹。
一百倍的滤镜戴上，这就像是看到了自家的两个小崽子，在毛绒绒的蹭蹭蹭，阿杰尔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嗯，如果换一身打扮就更好了。
既不忍心说苏舟·更不忍心说弟弟·前前英格兰队长只能长长叹息。
…
……
在英国队这边花费的时间有点久，当时针快要指到七点的时候，发梢树梢皆凌乱的粥，才?站到了意大利国家队的门前。
意大利国家队，这是#圣诞老粥送礼夜#的终点站了。
苏舟一手提着一个袋子，两个袋子中各有一个礼盒——这是最后的两个礼盒了，分别是送给意大利的现任队长萨缪尔·白兰地与副队长安吉洛·比安奇的礼物。
……其实苏舟对是否要给安吉洛·比安奇送圣诞礼物这点迟疑了很久，但?是他是肯定要给萨缪尔队长送礼物哒！而萨缪尔与安吉洛通常都住在一间，苏舟试想了一下，如果他给萨缪尔送礼、却没有给同住一室的安吉洛送礼，这是不是有点……
………自认为是一碗味足可口的粥，苏舟觉得自己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所以——
害，就当买一送一，搭上一份礼物吧。
目标是9051号房间，苏舟依着逐渐递增的门牌号一一寻去，最终站在了一间棕红色的木门前。
苏舟再度整理了下有些乱掉的衣领，然后清了清嗓子，伸手敲响了门。
“——萨缪尔队长在吗？我来了。”
虽然提前打好了招呼，苏舟还?是等了好一会，才?听到了迎门走来的脚步声。
将房间内的时间线拉回到一分钟前——
一分钟前，在听到了敲门声后，萨缪尔的第一反应是嘱咐安吉洛穿好衣服——安吉洛正在浴室里冲澡，恩，是刚刚冲完了澡，可想而知，缀在躯干与发丝间的水珠肯定尚未干涸，虽然室内的暖风开得很足，萨缪尔还?是不免担心，万一在开门的一瞬，他们的意大利门面被走廊里的风吹到着凉了该怎么办。
浴室内的门面先生却只觉得萨缪尔好烦。
“谁啊？”因为水声的干扰，并没有听清楚来者的声音，安吉洛擦着头发问。
浴室的玻璃门上磨了一层纱，萨缪尔贴着门说：“是苏舟，他之前说了要来找我——找我们？”
“那个中国小鬼？”即使苏舟早都脱离了可以被称为“小鬼”的年纪，安吉洛却依旧使用着这个最初见面时就给予对方的称呼。
“他来干什?么？”隔着磨砂的玻璃、还?有浴室内尚未散去的水汽，安吉洛的声色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也?不知道，”萨缪尔是真的不清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总是把安吉洛·比安奇放在第一顺位，“你怎么看？是让他进来，还?是让他等会再来？”
浴室内安静了一会。
“随你吧。”传来了安吉洛不怎么在意的口吻。
萨缪尔斟酌了两秒，确定安吉洛的这句“随你”真的就只是随你，于是对苏舟并不讨厌——还?深感自己与这个中国小鬼很有共同语言的意大利队长有了决断：“那我去开门了，你记得穿好衣服再出来，别着凉。”
回应萨缪尔的是更加不耐烦地“咚咚”扣门声。
萨缪尔见好就收，在惹怒对方前不再深入。
于是，一分钟后——
萨缪尔走到门前，习惯性地问了一声：“请问是哪位？”
不出所料的回答传来：“是我！萨缪尔队长，苏舟。”
萨缪尔摸上了门把手，如过去寻常的每一次那般，不过是将其轻轻扭动——
门——
开————
……开门之后，那是地狱啊。
当眼神相对的那一刹那，不吝于看到安吉洛在跳钢管./舞的震慑在萨缪尔的瞳仁中剧烈动荡。
这……等等！这个……现在这是……
萨缪尔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飘忽：“……苏、苏舟？”
眼前根本就看不出是某中国球员的奇葩圣诞树发出了某中国球员的熟悉声色：“是我！萨缪尔队长！圣诞节快乐呀！虽然早了几天，我来给你们送圣诞礼物了！安吉洛也?在房间里吗？”
萨缪尔恍恍惚惚：“在………他还?在浴室里。”
苏舟立马心喜，这感情?好，给萨缪尔送了礼物之后，再让萨缪尔帮忙转交就好了！
苏舟站在门口，低下头就开始掏礼物——不，连掏都不用掏了，这是最后的两份礼物了，苏舟打算连袋子一起送，直接把?这两个红红绿绿的圣诞特色塑料袋交到萨缪尔的手里就完事了！然而——
苏舟的手忽然被人握住，然后就被意大利的现任队长雷厉风行地拖到了房中。
完全没有反应时间就被拽到房间里的粥：？
等等，慢着，这是要在房间里做什?么？送个礼物还必须进房的吗？
“……萨缪尔队长？”
满脑子都是“来自地狱的圣诞树”与“比安奇在跳钢管./舞”的萨缪尔：“……………”
萨缪尔背对着苏舟，那双浅栗色的眼睛涣散放空：“安吉洛在洗澡………我的意思是，他刚刚洗完澡，开着门会进风，有事情?就进来说吧。”
苏舟想了想，反正意大利队是最后一站，不需要再赶场了，进来也无所谓………嗯，那就进来吧。
然而，不过是过了两秒，苏舟就感到有点奇怪。
“萨缪尔队长？你怎么了？墙壁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一直盯着墙壁看？”
墙壁有什?么好看的？你为什么不回过头来看看粥？这还?叫粥还?怎么给您送礼物啊_(:3)∠)_
苏舟其实有些想萨缪尔的眼睛了，他的眼型轮廓真是太好看了。
而萨缪尔当然不是在盯着墙发呆，他的脑中正在天人交战。
情?感在尖叫——眼睛！我的眼睛！我不能对不起我的眼睛！
理智在叫嚣——不！萨缪尔！这可是与你位于同一战线的#伟大的比安奇同好会#的一员！！而且他还?是你的后辈！并且他还?这么喜欢你！你绝不能伤害到他！！
很少有人可以越过更加耀眼的安吉洛·比安奇，而真真正正地看到萨缪尔·白兰地这个人——而苏舟就是这个人，在他的眼中，安吉洛·比安奇与萨缪尔·白兰地是平等的，这个平等不是说他们两人的实力相当，而是萨缪尔·白兰地也是一名有着自身特色与独特风格的乒乓球运动员，并不只是安吉洛·比安奇的影子与替代品（队长）。
尽管萨缪尔并不会因为大众的看轻而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低落与恼怒——这些负面情绪已经离他远去，但?是他依旧会因为苏舟注视着他的眼神、与对待他的态度而感到轻松与欢喜。
萨缪尔曾经对安吉洛说过：【那个小子是个能给你带来乐趣的人呢。】
【可能吧，】安吉洛随口应了一声，【那你呢？】
萨缪尔思考了很久：【……必须要给个答案的话?，那个小鬼是个会让我感到愉快的人吧。】
…
……
——什?么感到愉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鼓起勇气回过头的意大利现任队长在内心发出尖叫！
丑！
好丑！！
太丑了！！！
这是什么辣眼的配色奇葩的打扮和绝对不能原谅的油彩！！这个混小子究竟是在干什?么啊？？！！！
丑丑的混小子扬着更丑的微笑，将丑不拉几的丑袋子递到了他的手里：“给，萨缪尔队长，这是给您的圣诞礼物。”
萨缪尔从未如此地思念过他的太阳他的月亮他的星星——萨缪尔僵硬地接过袋子，面对着中国人隐含期待的眼神，耳根却密切地倾听着浴室那边的情?况，他非常需要伟大的安吉洛·比安奇先生走出来解决现状！
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
咔嚓。
浴室的推拉门被人为拉开了。
萨缪尔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苏舟也?跟着闻声看去。
…
……
萨缪尔深吸了一口气：“比安奇！穿好衣服！！不要着凉！”
缀满水珠的手指由滴着水的发梢没入至湿漉漉的发根，那张找不出任何缺憾的脸上滚落下残留着的水珠，深邃的眉骨上方是高高挑起的半边眉梢，安吉洛·比安奇从鼻腔里发出不耐的低嘲：“——啊哈？是什么让你觉得开到这么热的暖风还会让我着凉？”
萨缪尔没有答话?，他已经转身去找睡袍了。
只在腰间围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白色浴巾，安吉洛抹了两把还?在滴水的胸膛，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如果不是嫌弃酒店太脏——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他是习惯于直接赤脚走路的。
因为洗澡时热水中断了两次而心情?暴躁的大天使先生抬起头，余光扫过了正在翻箱子的萨缪尔，正想找找那个听声音已经进来的中国小鬼——
当视线扫过右方的那一瞬间，浮到喉咙的声音忽然梗住。
饶是安吉洛·比安奇也?不禁收缩了瞳孔。
“……苏舟？”安吉洛·比安奇的音色变了。
而苏舟——
……你们的粥察觉到了不对！
这些年来，虽然安吉洛也?不是第一次叫他苏舟了，但?是总体来说直接叫他“苏舟”而不是“小鬼”或“中国小鬼”的次数也没有那么多啊，这这这突然这是怎么了啊？
苏舟一紧张，一个已经多年不用的称呼被他结结巴巴地说出口：“……怎么了？比、比安奇先生…？”
安吉洛·比安奇沉默了下来，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像是下满了浓雾，又像是浸满了带毒的刀。
苏舟被这样的眼神盯得坐立难安，他挺直了胸膛站在原地，就连呼吸也放轻了下来。
半晌。
萨缪尔在安吉洛的配合下为其穿上了浴衣——伴随着安吉洛“太热了，胸口不用系”的抱怨。
而苏舟也?已经成为了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圣诞树——真正的圣诞树是不会动的——在原地站了一分三十六秒。
一分三十六秒过后的如今，安吉洛已经从浴室门口转移到了书桌之前，陷入沙发里的大天使先生叠起双腿，随意抬起的下颚弧度里是与生俱来的傲慢，他懒散地斜支着身体，由着站在沙发后的萨缪尔为他擦拭着湿润的深金色半长发——是的，他又双叒叕换发色了。
而苏舟依旧站在原地不敢动。
这幅犹如受惊仓鼠般不敢动的作态倒是逗笑了安吉洛。
“圣诞礼物？”凉薄而轻慢地评价倾泻出口，“这是什么强./奸人双眼的打扮，小鬼，你总是能在各方各面都不断地突破我的想象——我是不是应该为此而对你出声赞美？”
苏舟熟能生巧地把一切来自于安吉洛·比安奇的话?，都努力地往好的一面理解。
苏舟默默翻译了一下：这身打扮简直是史无前例地给人惊喜！让人耳目一新！我要为此赞美你！
苏舟好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两人的面前，在安吉洛的身前半米处站定，正清了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
“蹲下，”大天使先生却冷不丁地开口，“或者等萨缪尔为我擦完头发，不要俯视我，小鬼，鉴于你的物理身高实在太过可怜。”
……苏舟想，即使已经有了不少与其友好相处的记忆，他始终还?是无法和安吉洛·比安奇真·友好共处的，这么一想，萨缪尔队长不禁就变得更厉害了。
无意在这种地方争执，苏舟干脆地曲下了膝盖，半蹲在安吉洛的身前，与直接给萨缪尔递袋子不同，苏舟从另一个袋子中拿出了一个礼盒，宛如臣民向着领主上供，把?礼盒递到了安吉洛的眼下。
“给你的圣诞礼物。”
与那双居高临下的浅灰色眼睛对视了两秒，苏舟撇了撇嘴：“爱要不要，不要还?我。”
安吉洛挑剔地盯着这个花花绿绿的纸盒子，实在是说不出任何赞美的话?。
“太丑了，”大天使先生说，“打开它，它丑得让我不想去亲手碰它。”
苏舟：“…………”
小心粥和安安对你施行联合双打！！！
苏舟的手蠢蠢欲动，有种想把盒子直接扔到安吉洛的脸上的冲动，但?是他悄咪咪地一抬眼，就看到一双温柔好看的桃花眼正晕着笑，对他友好地眨了眨。
……行吧，苏舟的心脏“噗通”两声，就当是为了萨缪尔队长。
苏舟认命，正打算亲手拆开礼盒，却——
“等等，”如今最为享受的意大利副队长说，“我看到了字条——苏舟，把?你对我的赞美诚实地念出来。”
苏舟沉默。
安吉洛挑眉：“你在害羞？这是你自己写下的话?吧？为什么还?要耻于说出口？”
除了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外从未对安吉洛害羞过，苏舟一脸冷漠：“好的，伟大的比安奇先生请听好：送给伟大的比安奇先生，我相信您一定能驾驭这份礼物——希望能在下一次交手时打败您的苏舟。”
“哦——好志向，”不知算不算夸奖，安吉洛如此评价道，“好了，小鬼，该打开你的丑盒子了，让我看看里面——”
安吉洛话?音未落，只想尽快走流程的苏舟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礼盒。
盒中——
……安吉洛饶有兴致的表情就此凝固，如果他没看错，这个盒子里——
苏舟平板无波地介绍起来：“看，伟大的比安奇先生，这是参考了小马宝莉的配色而制作出的手工假发，全部使用发质优秀的真发制成，使用了最最持久且天然无害的染发剂，是仅凭我一人所制成的纯手工心意之作——这世?上还?有何人能驾驭如此不可思议的美丽假发呢？是的，我相信，若这世?上仅有一人可以佩戴七彩及腰长假发，且依旧完美无比动人美丽，那个人必定是您！”
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下了擦发动作的萨缪尔：“……………”
死死盯着七彩及腰长假发无语凝噎的安吉洛：“……………”
苏舟棒读：“完美无缺的比安奇先生，如果您允许，请让我来为您佩戴这顶假发，让我看看在这个世界上的独一无二的您究竟是有多么的无以伦比，请放心，这顶假发已被我仔细地清洗过多遍，它美丽、干净、举世无双、无可比拟，请不用担心它会玷./污您刚刚沐浴过后的完美肉./体，我——我可以为您戴上它吗？”
安吉洛失去了言语。
萨缪尔想要开口拒绝。
灵魂受到暴击的意大利队长正要开口——
蹲在地上的中国人仰起头对他微笑起来：“萨缪尔队长，正因为我是如此的喜爱安吉洛·比安奇先生，正因为我坚信伟大的比安奇先生无所不能，所以我认为这顶美丽的及腰七彩长假发只有在比安奇先生的身上，才?可以发挥出其价值，您觉得呢？您也与我一般，是如此地信仰着比安奇先生，坚信除去生孩子这一点他无所不能，任何事物都无法驾驭他、反而是他可以去完美地驾驭万事万物吗？”
忽然被精准cue的萨缪尔：“………………”
这话?他没法接。
萨缪尔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这——对了苏舟，另一个袋子呢？你给我的礼物又是什么呢？来，你看到我刚才?把?袋子放到行李箱边了吧？好孩子，走过去，拿过来，亲手为我打开它。”
中国人依言走到了行李箱旁，又依言走了回来，继续半蹲在地上。
半蹲在地的中国人扬起了又乖又甜的微笑，萨缪尔的心里咯噔一下。
苏舟先是饱含深情?地念着他为萨缪尔写下的圣诞祝福语：“‘致我亲爱的萨缪尔队长，时至今日，我依旧在幻想着可以与您成为搭档的那一天——不时想从意大利队的手中抢人的苏舟’。”
萨缪尔露出了无奈却隐含喜悦的眼神。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苏舟打开了那个花花绿绿的盒子。
其中——
……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是十瓶颜色各异的瓶罐子。
萨缪尔：“………”
萨缪尔喉头干涩：“这是什么？”
苏舟平静道：“染发剂。”
萨缪尔恍惚：“染发剂…？”
苏舟微笑：“对的，染发剂，虽然我对这顶七彩及腰长假发投入了长达三个月的心血，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场合都可以使用假发的，大家都知道安吉洛·比安奇酷爱染发——看！正因为他是无所不能万物万事都可驾驭的比安奇先生！频繁的染发才?无法伤害到他！——我知道，萨缪尔，比起给你送什?么东西，把?东西送给安吉洛才?会更让你欣喜，所以，既然你已经是一名熟练的吹发工了，为什么不更进一步，也?试着学学染发呢？外面的始终不如家里的，想想吧，亲自为无所不能的安吉洛·比安奇染发！让他的头发变成绚丽多彩绝对瞩目的小马宝莉色！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
苏舟郑重其事地说完了。
……然后他就被安吉洛·比安奇提起了领子，毫不留情?地扔到了走廊里。
孤零零坐在走廊里的粥：“…………”
苏舟不干了！
他一咕噜爬起来疯狂捶门：“开门呐！开门呐！开门开门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要看你戴假发！”
屋内，萨缪尔有些心生迟疑，他觉得安吉洛未免对苏舟有点太不客气了，好歹是这么多年下来也始终崇拜着安吉洛的小球员——尽管苏舟现在也已经不小了，而且表达崇拜的方式实在是有点让人不敢恭维，但?……
“比安奇，没问题吗？”
安吉洛把?那头七彩斑斓小马宝莉及腰长假发攥在手里。
安吉洛面无表情地与这顶假发冷冷对视。
大天使先生扯开了嘴角：“他就是欠——他太欠了。”
嗯……
萨缪尔抱着那个盛满了十种染发剂瓶的红红绿绿礼品盒，有些为难：“那这些要怎么办……”
安吉洛没说话?。
“比安奇？”
安吉洛忽然说：“萨缪尔，你觉得……”
“是？”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了过来，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这双眼睛依旧是这么的独特且好看。
安吉洛用着一种让萨缪尔毛骨悚然的语气说：“虽然是个欠教训的小鬼，但?是他的确还算坦诚——我的确可以驾驭住任何发色，区区七彩并不算什?么，你觉得呢？”
萨缪尔：“…………”
安吉洛皱眉：“萨缪尔？”
萨缪尔：“…………………是的。”
萨缪尔干涩地挤出微笑：“比安奇，你当然可以驾驭住任何事物，区区七彩而已，这不算什?么，我是说——看，苏舟给我的盒子里有着十种颜色，如果你愿意，我或许可以去学学怎么染发？你认为呢？”
…
……
………
苏舟气呼呼地回到了房间里，没有亲眼看到安吉洛头戴七彩假发，这将会成为他今生的一大遗憾。
重新回到了十二层，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苏舟刷开房卡打开门，却发现室内竟是一片漆黑。
“…阿锐？”苏舟把?房卡插到取电处——取电处竟然真的没有卡，牧锐出去了？
苏舟心感奇怪，却在房间内灯光亮起的下一秒——
“……铮哥？”
霍然明亮的视野中，苏舟不禁睁大了眼，他愣愣地看着站在长廊末端的人，可不就是理应正在朝鲜踢比赛的贺铮——不，今年的亚冠总决赛已经结束了，但?是结束的时间也不过是在半天之前，贺铮的确是说了他会来，但?是他以为这个“来”是在德国时间的明天或者后天，而不是……而绝对不是现在。
而对于贺铮而言——
听到了开门声后就开始准备，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正打算给自家小朋友一个惊喜、张开手就准备先抱抱再亲亲的蒸：“……………”
贺铮可算是明白了，临走前牧锐的那个意味深长暗含嘲讽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贺铮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这颗一言难尽的粥式圣诞树，正恍惚着——
那个花花绿绿的身影化成了一道流星，过于用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铮哥！！”
扑到他怀里的小朋友抱紧了他的后背，涂满油彩的鼻尖兴奋地蹭着他的下巴：“铮哥你怎么来了？！是在决赛结束后就接着来了吗？……我以为你明后天才?会到的！这——虽然你总是给我这样的惊喜！但?是我果然还是超开心在回到房间后就能看到你！”
贺铮隐约觉得自家小朋友好像轻了点。
“我知道，”贺铮托住苏舟的腰，“所以我才?在比赛后接着就赶过来——开不开心？”
“开心！”苏舟仰起头，明摆着做出了一个“先亲一个再说”的姿势。
看着眼前的这张红红绿绿白白./粉粉脸，贺铮：“…………”
贺铮闭上眼，还?带着些许冷气的唇印上了苏舟的唇角。
最开始只是轻轻的接触，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个漫长而轻柔的吻。
……贺铮想，毕竟是闭着眼接吻，只要看不到的话?，他的小朋友就永远无法伤害到他。
一吻结束后，苏舟意犹未尽地又舔了舔贺铮的嘴角。
“暖和过来了吗？”苏舟的呼吸有些乱了。
“暖和过来了，”贺铮又亲了亲苏舟的额头，“想要出门吗？”
苏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你愿意和我出门吗？”
贺铮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