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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甲胄铿锵。
洛阳水师和安东水师的校尉以上将领,共计三十二人,齐聚帐中,分列左右。
众人交头接耳,正小声议论着太上皇深夜“擂鼓聚将”究竟所为何事。
这时,帐外忽然响起内侍尖细的唱喏声。
“太上皇驾到——!”
帐内众人闻言,立即收声,身子站得笔直。
帐帘掀开,李渊迈步而入。
诸将连忙抱拳行礼,齐声道:
“末将参见陛下!”
“诸卿免礼。”
李渊挥了挥手,迈步走到帅案后,迅速转身,视线扫过帐内众人,嘴角含笑,开门见山道:
“诸卿是不是很好奇,朕为何这么晚召你们前来?”
诸将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时,洛阳水师主将张士贵上前一步,朝着李渊抱拳一礼,恭敬道:
“还望陛下明示!”
李渊嘴角的笑意更浓,却也没再卖关子,张开双臂,大声宣布: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今日蓝田水师在十里外的山头上,找到了那座传说中的银山,并且发现了数条银脉!”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诸将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眸中皆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毕竟,来此之前,他们对那座虚无缥缈的银山,都没抱太大的希望!
他们纷纷抱拳行礼,大声道: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李渊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听朕把话说完!”
诸将纷纷起身,抬眸望向李渊,洗耳恭听。
李渊轻咳一声,继续道:
“今日总计发现十八条矿脉,其中银脉八条,铜脉三条,铁脉三条,铅华脉四条。”
“经少府孙监丞推算,仅仅这八条矿脉每月最少便能产出万两白银。”
他一挥长袖,高声道:
“有了这座宝山,朝廷将稳如泰山,再也不用为赈灾之事发愁!”
“日后,若是再发现几条银脉,朝廷甚至颁布诏令,减免天下百姓的赋税,让天下人都能吃饱穿暖,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如此盛世,亘古未有,岂不让人期待?!”
诸将闻言,纷纷点头,便欲再次抱拳恭贺,却被李渊挥手制止。
“当然,”
李渊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话锋一转,微笑道:
“此次东征,诸位随朕远渡重洋,转战千里,功不可没!”
“如今宝山在手,朕自然不能亏待了你们!”
“明日一早,朕会下一道旨意——”
“免去营中所有府兵、船工、匠人家中三年的赋税!伤、死者,抚恤翻三倍!”
“此外,大军班师回朝之日,朕还会拿出矿山所出的半成银两,依据军功大小,分配给军中文吏,以及校尉以上的将领。”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张士贵等人大喜过望,纷纷抱拳行礼,扯着嗓子喊道:
“陛下圣明!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安东水师这边不少将领也想叩谢隆恩,却被高惠真瞪了回去。
他乃是降将,自出海以来,几乎寸功未立,此刻听闻李渊要封赏全军,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满是惶恐与惭愧。
“陛下!”
高惠真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沉而稳:
“末将及麾下皆是降将,承蒙陛下不弃,收录帐下。”
“然自出海以来,末将寸功未立,寸土未取,实在受之有愧。”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帐中安静了一瞬。
张士贵等洛阳水师将领面面相觑,安东水师这边,几名校尉也低下了头。
高惠真这番话,说得实在,也说得聪明。
降将的身份摆在那儿,若是不推辞一番,反倒叫人觉得他们不知进退,贪得无厌,惹人嫌弃。
李渊闻言,轻笑一声,大袖一挥,沉声道:
“朕乃大唐开国之君,虽已退位,但仍是大唐天子!”
“天子者,乃万民之主,口含天宪,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
“朕方才说了,军中文吏和校尉以上将领,人人有赏。”
“你高惠真乃一军主帅,如何就赏不得?若是独独把你剔出去,朕日后如何服众?”
“啊……这……”
高惠真语塞,嘴唇翕动了两下,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李渊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能得多少银钱,还是要看功劳大小。”
“朕给你们分的是矿山的半成产出,这半成里,你拿多少,他拿多少,全凭军功说话。”
“若是你安东水师,在接下来仍是军功未立,那就怪不得朕了。”
高惠真闻言,眼眶一热,险些没掉下泪来。
毕竟,他可是降将啊!
自归唐以来,高惠真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降将的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叫他处处矮人一头。
同样是一军统帅,洛阳水师的将领见了他,嘴上客气,眼神里却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轻慢。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可如今,太上皇金口玉言,非但没有把他当外人,反而拿“服众”二字堵了他的推辞。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你高惠真,是大唐的将,不是俘虏。”
这一刻,高惠真突然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陛下圣明!末将高惠真叩谢陛下隆恩!”
“自今往后,末将这条命,便是大唐的了!”
他身后的安东水师将领,也纷纷双膝跪地,叩拜行礼,齐声道: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至此,帐内气氛达到了高潮。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就连帐角执刀的飞鱼卫,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张士贵甚至已经跟旁边的副将小声嘀咕起来,盘算着自己能分多少。
然而,就在诸将弹冠相贺之际,李渊却缓缓落座,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唉~~”
诸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