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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好吃吗？”
老头子根本张不开嘴，只是一个劲点头，嘴里艰难倒腾了几下，终是咽了下去一点，含糊的说着：“好吃！好吃！”
武良夜怕他噎着，赶忙递了一杯水。老头子和着这杯水才咽了下去。
“都挺好，就是辣了点...”
武良夜听此小声嘟囔着：“还不是刚刚你打趣我！”
爷爷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就连手中的筷子也停了下来，愣了一会神，“啊，故事要从哪里讲起呢？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呢？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
“啊？我可不想听你念经！”
老头子仿佛预料到武良夜会发出抗议的声音，还特意停下让武良夜吐槽，然后在武良夜说话的一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捞了一大筷子羊肉进自己碗里。
“啊！爷爷你！！”
武良夜看着干净的锅底两眼发黑。
老头子却不管这些，声音悠悠，“讲的什么呢？山里有个妖，心知万物，可算天机，东方有一国，君主惧其力，欲寻勇士前去除掉此妖。此妖算到勇士的到来，派出了第一手下前去阻挠。勇士进入山中，碰到了一只百灵鸟，声音悦耳动听，一曲唱罢，便对勇士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啊？又讲？”
三个字未完，老头子毫不客气又夹一筷子肉。看着锅里只剩的几片菜叶，武良夜沉默不语，暗自发誓绝不多言。
“讲的什么故事呢？这是老和尚对小和尚问的问题，小和尚想了想，是讲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的故事吗？老和尚摇摇头。老和尚说道：百灵啊百灵，你怎么还没醒呢？我是勇士啊！小和尚听罢，应声倒地，生机已绝。”
武良夜拿筷子的手滞在半空，才发觉事情并不简单，飞快的在脑中过了三遍故事，还是没明白，但他并没有直接问，而是先捞了半碗肉，才张口问道：
“啥？不是百灵鸟给勇士讲故事吗？”
“原来那些只是百灵鸟的幻境，她原来编了无数级的幻境，百灵鸟一次次的将幻境亲手打破，一次次杀死勇士，却不想勇士终是比她醒的快了一次，于是她死了。”
“那也不对啊，哪有被自己幻境杀死的道理，难道这就是我杀我自己？”
“是啊，连你都这么想。”
“我不信百灵鸟就这么死了！”武良夜很确定的说道。
“死没死，只有百灵鸟知道，即便是那个大妖，也因为层层幻境，不知道真相了，”老头子摇头不语，目中闪烁着若有所思。
武良夜将筷子放下，带着疑惑问道：“在设定上，大妖是什么都知道的，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是啊，你说的对，大妖是知道百灵鸟已死，但是它不知道为什么百灵鸟死了，或者说，他并不相信，百灵鸟就这样死了！”
武良夜突然来了兴趣，甚至连在白汤上翻滚的羊肉都失去了吸引力。
良久，武良夜沉吟措辞道：“大妖知道百灵鸟已经死了，他可能对此事的确定程度，就像我们对于1+1=2的程度一样，但因为某些事，而让他对这个答案产生了怀疑，就像让一个人在某个高端考试中遇到1+1的题一样，他会怀疑其中有问题，是不是？”
老头子嚼着羊肉，眼珠转动，慢悠悠的点了点头，“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了，你继续说。”
“当一个人对正确答案产生深度怀疑后，并祈求得到另一个解，无论这个解是什么，都是错的！”
“对，继续....”
“啊？还有什么吗？”
老头子身子向前一探，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语速更缓，仿佛一个神棍的语气问道：
“无所不知的人，不知道什么？”
“他都无所不知了，怎么会还有不知道的？”
老头子嘿嘿一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不知道的。”
武良夜总觉得自己被诓了，学着老头子的语气，也缓缓说道：“老头子啊，我觉得你呢，几年没见....怎么快成杠精了呢？”
老头子嫌弃的摆手，“去去去，拉倒吧，是你说要听故事的，现在又说我的不是，不讲啦！”
武良夜抓了抓头发，略有尴尬，但是他知道老头子并不是真的在意，连忙给老头子夹了一些涮菜过去赔礼。
“这才懂事嘛...”老头子满意的点点头。
武良夜从小便很喜欢这个随和有趣的老头子，小时候也常跟着老头子去大山的外围游荡，打一些野味，采一些药草，老头子也顺便采集一些雕刻用的木材跟石材，这么一想，老头子好像懂得很多。有时候帮助一些受伤的小动物，采药若非用根便不取根的做法，还有深夜一起看着广阔的星空，听爷爷讲那些故事，让他学会了善良，有了敬畏之心，还有了一个宽广的胸襟。
这是自然的力量，也是老头子借此潜移默化的教给他的。
武良夜暗叹一声，随着自己的长大，能陪伴爷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爷爷雕刻的木雕中，也多从以前的鸟兽虫鱼，到现在的各种各样的人，里面有自己的父母，还有武良夜自己。
满山树叶随凉风哗哗响动着，这便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吗？武良夜暗自想着。
两人突然地沉默，氛围便有些奇怪了起来，老头子抬头瞥了武良夜一眼。武良夜并不会收敛心思，刚刚那些微妙的心思也都呈现在脸上。此刻尽是黯然与低落。
“从今以后...你要开始学会独自对抗世界了。”
“嗯！”
“保持主见，有时候错的不一定是你。”
“嗯！”
“给我赶快找个孙媳妇回来。”
“嗯...嗯？”
老头子话锋突转，让武良夜猝不及防。内心更一阵苦笑，终究还是到了这个问题上啊！
武良夜摸了摸鼻子，这次是真的尴尬啊，面色绯红结结巴巴的说道：
“还...还不着急。”
他甚至不知道继续接什么话了，以前不是没遇到过这个问题，亲戚之间也常常这样打趣，但唯独这次，老头子的性格这样问本来也没事，但就是觉得有一丝羞愧，难道是因为刚刚那微妙的心思吗，或许吧。
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武良夜放下筷子，发现是自己妈妈打的，也就直接接了。
“儿砸！”
那边的声音让武良夜哭笑不得，每次妈妈给他打电话，她的语气都很兴奋，这次似乎尤其兴奋，可能刚刚打麻将赢了吧。
“你被上京学院录取了，刚刚打过电话来了！”
武良夜嘴角一扯，心想我才把志愿报上去三天，这就录取了？不可能啊，而且是最后一所，怎么可能这么快。
“这是骗子，别理他！”武良夜十分肯定的说道。
每年报志愿的时候，这样的骗术时有发生。妈妈又不是很懂这些，别真的被骗了。
“不是啊，我让你二婶家的小子在那个什么国家的官方网站上查了，确实被录取了，而且刚刚有一个小伙子送了一份面试通知过来，要你后天参加面试。”
前边的话让武良夜对此事信了七分，但面试一事，流程不是这样的吧。怎么还有面试？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不过可惜，武良夜本是打算在老头子这多待一段时间的，现在却只一天就要匆匆回去，便更是羞愧。而电话又是开的免提，妈妈因为有些激动，声音十分响亮，老头子是什么都听的一清二楚。
“你要是有事要回去，就回去，又不是没有机会再来，正事要紧。”老头子平静说道。
武良夜又是暗叹一声，想着确实只能如此了。
“那我明天就走了，等我处理完了，就会再来的。”
“嗯，去吧，确实这次时间太短了，但反正我没有什么要紧事。走吧！”
不管怎么说，离开那也是第二天的事，到现在火锅也吃得差不多了，老头子也早就放下了碗筷，开始抽起了烟，似是想到什么走进了屋子。武良夜很自觉的开始收拾碗筷，他也没有在意到老头子的动作。
手上在熟练的收拾碗筷，但他心中想的却是后天的面试。他对这个学校不甚了解，但这个面试总不可能只是走个流程吧，可想半天，似乎也做不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所以也只好随遇而安。
老头子从屋里走出来时拿着一个木雕，递向了武良夜。武良夜仔细一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眉宇间透露着桀骜不驯，而且是一身长衣，大概是某个武侠小说的角色。可惜木雕只雕刻了上半身，下半身还是个木块。
“没来得及刻完，你明天别忘了拿走，离开的车改成了早班车，所以你要一大早走了。”
武良夜应诺一声，暗自记下。收拾完碗筷，在院中铺了一张凉席，躺在上面，看着星空。身心不自觉的舒展开来，这样的宁静，是在城市不可多得的。夏天的燥热也被那阵阵凉爽的风吹尽，按道理来说，总是少不了蚊子的，但在一次抱怨后，老头子竟然在院中种了几盆夜来香用作驱蚊，所以这习习夜风中，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星空，果然浩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