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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偌大的房间内，烛火明昏摇曳，淡淡的香雾弥漫四周。一位身穿着华贵衣服的中年人面露焦急之色，不停踱步来回走动，不时的看向帘内大夫的身影。
一个小孩子乖巧的站在一旁，一语不发。但他目光却并不老实，四处打探着，作为从小被师傅捡来的孤儿，是从没见过大富大贵之家的样貌的。今日有幸随师父来看病，这家便是富贵之家，虽比不上传说中的皇宫那般奢华，但这家具全都是黄花梨做的也足以让他大开眼界。
幼年心性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师傅肃穆的表情，这老者是当地名医，非寿命将尽者皆可医治，但此时他却不停的摇着头。
暗自叹了一口气，对着这小孩子说道：“走吧...”
当小孩抬头看了到师傅的表情，原本好奇惊喜的表情也收了回去，他知道每次师傅这样露出表情时，就代表病榻之人不可救了。
“对不起，老朽无能为力，老夫人的脉象是死脉。”说完便提着工具拉着小孩子向外走去。
背后高声恸哭响起，外面一众同族仆役皆跪伏低声哭泣着。
当踏出府门，小孩子才抬头问道：“师傅，什么是死脉之象啊？”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尚还年幼的徒弟，轻轻揉了揉徒弟的头，“死脉便是生物将死时显现出的脉象，只要有这般脉象，便是弥留之际再无药可医。”
“然后他们就死了吗？”
“死了？算是吧。”老者捡起地上一片枯黄的叶子，“你看着这叶子，也有死脉之象，它就要死了，但它也或许并不会死。”
小孩懵懂的点着头，但他其实并不懂，就连死亡他都尚不明白其中意义，更遑论老者所说的轮回因果。
时光流转，眨眼间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小孩已经长为青年，师傅所有的医药诊断知识他都凭借自己的天资熟记于心。早在两三年前师傅便已经再也不教自己他任何知识了。
他此时已经接过师傅的旗帜，成为了周围数十里地方人口中的神医，但他从未有过一丝骄傲。即便到此时，他都不明白万物生命之道，他知道这些师傅也教授不了自己，一切皆由己心。
“你进来一下。”苍老而虚弱的声音自屋内响起。
青年快步走入，发现床上的师傅竟然面色红润了不少，床上的老人带着笑意瞥了一眼自己手腕，示意青年来号一下脉。
青年激动万分，师傅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自己全力延长着他的寿命，今天终于有了起色么。
当手指搭在那细弱且满是褶皱皮肤的苍老手腕上后，他仔细感受着其中脉象，可这些跟以前自己号脉时并无差异，师傅身体没有一点变好。突然，一个特殊而陌生的脉象显现，青年大喜过望，或许这就是其中希望。
“摸到了？”师傅笑眯眯的问道。
青年激动地狠狠点头，“摸到了。”
“这就是死脉之象，每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
直到说着这句话，床榻上的老者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青年瞬间转为了惘然之色，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师傅...”
“你一直都是一个好徒弟。听话，勤奋，聪颖，也不骄傲。我很少夸赞你，但你确实很合我心意，我对你很满意。只是你对生命一直缺乏敬意，是深埋在心底的那种敬意，你一直觉得命理有常，生死皆有天道，所以生命的消逝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过程，一个结果。但你现在，好像已经学会一些敬意。”
“师傅，你别说了，别说了...”青年泪流满面，他不想哭，因为即便身为医者，他也觉得这个时候哭实在不吉利。
“你能因我而悟得此道，我很满意...”
“我以前...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人死，家人就会哭，我体会不到他们的悲伤。现在我体会到了，我懂了，所以师傅，你...你别死。”
老者艰难的抬起一个胳膊，弹了青年人一个脑瓜崩，只是弥留之际，即便青年不闪不躲，这个脑瓜崩也毫无力道。
“说什么丧气话，我可不是死，我只是...到秋天该变成落叶了而已。”老人看着窗外的蔚蓝天空，笑容更浓了一分，“今天，是个好天气，只是有点冷...”
老者出殡那天，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哪家都多多少少得到过老者的医治，更何况他还留下了一个医术高超的徒弟。
气派的墓碑上刻着“恩师毕道也之墓”，众人才恍然想到，过去了几十年，只知道老者姓毕，原来他还有一个这样拗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