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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屠龙者终成恶龙!天王!你糊涂啊!(第1/2页)
弹幕在王者之师这四个字的刷屏下,彻底沸腾起来了。
直播间里,无数人被那段尘封的历史所感染。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支由八百个快要饿死的年轻人组成的队伍如何横扫天下的!
“看到这里我真的有点绷不住了,原来他们最初的梦想这么纯粹啊!苏长青就像一个护犊子的大家长,他带着一群孩子只是想给这个世界换一个活法。”
“洪秀全,杨秀清,石达开!这些历史书上冷冰冰的名字,现在在我脑子里全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血有肉,他们也曾想为了天下的穷人拼一次命。”
“十三岁的石达开,说饿死才怕,打仗不怕。我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办公室里哭得停不下来。”
“这才是我们民族骨子里的东西,只要有一口饭吃,谁愿意造反,可不给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感动的情绪在直播间里蔓延,之前对苏长青所有的质疑和谩骂,都变成了此刻最真挚的敬佩和心疼。
然而,就在这片温情脉脉的气氛中,一条不合时宜的弹幕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
“兄弟们,先别急着感动,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历史书上,太平天国后期的结局了?”
这条弹幕引起了水友们的注意。
直播间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更多的弹幕涌了出来。
“结局?什么结局?不是建立了太平天国吗?”
“楼上的太年轻了,千万别去搜,我劝你别去。”
“晚了,我刚搜完天京事变,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腐败,内讧,屠杀,等级森严,天王洪秀全一个人就有一百多个老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舆论的风向,比之前反转得更快,也更让人心寒。
如果说之前是愤怒的指责,那么现在是一种巨大的悲哀和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开头那么好,那群年轻人那么有理想,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一群恶魔?”
“我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接下来的壁画,可能会非常虐心。”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戏码要来了吗?我不敢看了啊。”
这种恐慌的情绪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叶老他看着墙壁上那些意气风发的青年,叹息万分。
周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
“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
徐老接话道。
“这一路来,他们走得太顺了。胜利来得太快,太巨大,足以让任何凡人迷失心智。”
弹幕里充满了绝望的哀嚎。
“所以,苏长青缔造的王者之师,最后还是堕落了?”
“他不是定了十条铁律吗,违者斩,为什么后来没人遵守了?”
“我不能接受,我不相信那个十三岁说打仗不怕的石达开,最后会变成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我哥呢?苏长青去哪了?他为什么不管管他们?!”
苏念看着屏幕上这些血淋淋的文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自相残杀。
腐败透顶。
她不懂,她也想不明白。
她回头看着那面墙,看着第一幅画里,那个蹲在路边三天没吃饭,还在背着四书的倔强青年洪秀全。
看着那个为了给老人取暖偷了一块炭饼,被打得半死的烧炭工杨秀清。
看着那个妻子难产而死,想把自己活埋了的绝望农夫萧朝贵。
看着那个只有十三岁,为了给母亲治病不惜断指为药的少年石达开。
他们怎么会变成弹幕里说的那样?
那群曾经连活着都是奢望,因为苏长青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而愿意奉其为上帝的年轻人,怎么会把刀挥向自己的兄弟?
苏念拿着手电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不信。
她不信哥哥一手创立的承道会,一手带出来的兵,会变成那个样子。
如果真的变了,那一定有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嘈杂和恐慌都甩在身后。
她举着手电筒,绕过那幅描绘着八百人变成四万大军的辉煌画卷,一步一步地走向第三幅画像。
第三幅画像出现了。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这幅画比前两幅加起来还大,但画风变了。
彻底变了。
前两幅画里那些穿着粗布短褐、骑马冲锋的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坐在金碧辉煌宫殿里的陌生人。
画面正中央,一个头戴九龙金冠、身披明黄色绣金蟒袍的男人半靠在雕龙描凤的御座上。他的身体已经发福,脸颊的轮廓被层叠的赘肉撑得浮肿。
但那张脸,依稀还能辨认出第一幅画像里那个蹲在路边啃干粮、三天没吃饭的落魄书生的影子。
马海明凑近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
“洪秀全。”
画中的洪秀全左手搭在御座扶手上,右手捏着一串拇指粗的翡翠佛珠,半阖着眼,周围侍立着数不清的宫装女子,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到画面边缘之外。
陈国栋教授弯下腰数了一遍。
“光这幅画里画出来的女子,就有三十多个,画面之外的还没算。”
他扶了一下眼镜,退后半步。
“历史记载洪秀全在天京的后宫人数超过一百,看来这个数字并非虚言。”
弹幕刷了起来。
“一百多个?他当初连两个馒头都买不起,现在一百多个老婆?”
“这还是那个跪在苏长青面前哭了半柱香,说要让天下穷人吃饱饭的洪秀全吗?”
“全子!你糊涂啊!你还是变了啊!”
苏念没看弹幕,她的手电筒已经移向画面的右侧。
那里画着另外几个人,他们分别坐在各自的王座上。
王座的规制比洪秀全的稍低一些,但同样是金漆描龙,极尽奢靡。
杨秀清,东王。
画里的他穿着一身大红蟒袍,腰束玉带,手里捏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眉宇间的表情既不是恭敬也不是服从,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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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为了给老人偷一块炭饼取暖、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烧炭工,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也变了
韦昌辉,北王。
画中他身后站着一排持刀亲兵,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佩剑,脚下踩着绣金厚毯。
那个被官府抄家灭门、只身逃出的小商贩,也已经面目全非。
叶老站在画前,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指向画面的一处角落。
那里画着宫殿外的街道,几个瘦骨嶙峋的百姓跪在路边,身上的衣服破烂得遮不住身体,一队穿着鲜亮甲胄的太平军士兵从他们面前趾高气扬地走过,没有一个人低头看他们一眼。
“你们看这个对比。”叶老的声音涩得厉害。
“宫殿里面堆金叠玉,宫殿外面饿殍跪地。”
苏念咬了一下嘴唇,把手电光转向画像左侧那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苏长青的字变了。
前两幅画像旁边的文字虽然张狂,但笔锋流畅,行草一气呵成。
这一段不一样。
字迹变得又重又深,有些笔画甚至在青砖上刻出了崩裂的碎痕,砖面上的裂纹向四周延展开,可以想见刻字的人当时握刀的力道有多大。
叶老凑近辨认了几秒,声音哑了下来。
“咸丰三年春,天京既定,余本以为大业将成,天下穷人自此有饭可食,有屋可居。”
他停了一下。
“然秀全入城不足半月,即征民宅数百间修天王府,拆城中民居木料充作宫殿梁柱,驱百姓青壮万余人日夜赶工。天王府占地过百亩,殿阁重重,穷极土木之工,与紫禁城争奢。”
弹幕涌了上来。
“半个月,才半个月就开始修宫殿了?”
“征了几百间民宅拆了给他盖宫殿?这跟清朝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别?”
“苏长青当时人呢?他不管吗?”
叶老继续念。
“余怒而责之,秀全跪拜,言此为天父旨意。天王受命于天,当有天王之威仪,方能震慑四方,收服人心。”
马海明摇了摇头。
“开始拿神权当挡箭牌了。”
叶老的手指往下移。
“余曰,承道会初立之规十条,第一条便是不扰民,征拆民宅以修私邸,此为何等行径。秀全伏地不语,良久,抬头曰,先生息怒,秀全日后必改。”
下一行字刻得更深,砖面上的碎裂痕迹更加明显。
“未改。非但未改,愈演愈烈。”
苏念拿着手电筒的手微微发抖。
叶老的声音越来越沉。
“天王府成,秀全广选妃嫔,城中凡姿色尚可之女子,无论已婚未婚,皆被强掳入府。百姓藏女于地窖,于柴堆,于水缸,仍有数百女子被搜出带走。哭声彻夜不绝,余在城北三里外犹能听闻。”
弹幕慢了下来。
“藏在水缸里,这些细节太真实了,太惨了。”
“三里外能听见哭声,那得多少人在哭。”
“之前说给百姓分田分粮的人,现在在抢别人的女儿和老婆。”
叶老没停,手指继续往右划。
“非独秀全一人。秀清封东王后,出行乘三十二人抬大轿,前后仪仗数百人。凡文武百官见之,不论官阶大小,皆须跪伏于地,不得抬头。有偏将行礼稍慢,秀清当众杖责五十,打得皮开肉绽,拖出去时已不能行走。”
陈国栋教授接话。
“杨秀清后来甚至逼洪秀全封他万岁,这在封建王朝等同于逼宫。”
叶老点了一下头,接着念下一段。
“昌辉更甚。入天京后,私蓄金银逾百万两,府中奴仆三千余人,日食山珍海味,夜宴笙歌不断。余往其府上劝诫,昌辉设宴相迎,指着满桌珍馐对余笑曰,先生,我韦昌辉当年被人抄家灭门,一文不名,如今好不容易坐了天下,享几天福有何不可。”
苏念停下来,没有出声。
弹幕刷了一条很长的。
“我韦昌辉当年被人抄家灭门,如今享几天福有何不可。这句话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讽刺到骨头里。他经历过那种痛,所以他更应该懂得不能让别人再经历同样的痛,可他选择了反过来。”
叶老的手指到了下一段,他的声音猛地提了上去。
“余问秀全,承道会十条铁律,汝还记否。”
“秀全答,记。”
“余问,第三条是什么。”
“秀全答,不妄杀。”
“余问,入天京以来,汝麾下将士杀了多少无辜百姓。”
“秀全默然不语。”
叶老的手指停在最后三行字上。
这三行字刻得最深,深到有些笔画几乎穿透了整块青砖,砖面上碎裂的痕迹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纹都是刻字之人滔天怒火的铁证。
“余遍观天京城中,当年跟余歃血为盟之人,已无一人记得初心。他们脱下了布衣,换上了蟒袍。他们放下了锄头,拿起了玉杯。他们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那些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弟兄还在前线啃树皮,忘了城外的百姓依旧在饿死。”
叶老念到这里,猛地闭上了嘴。
地宫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苏念把手电筒垂了下来,光柱打在地上。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飘过,速度很慢,但每一条都很重。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这句话我以前只当故事听,现在看到这面墙,才知道它有多疼。”
“太讽刺了,他们当初为了活命起义,现在成了压迫别人的新主子,成了他们曾经最讨厌的人。”
“苏长青当时得有多痛,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们全变了。”
“十条铁律违者斩,可现在违反铁律的是天王,是东王北王,他斩谁?”
苏念蹲下来,手电光照到这段文字最末尾一行极小的字。
叶老弯腰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余后悔了。”
就这四个字,没有前缀,没有解释,孤零零地刻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