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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金子卿秀眉紧蹙,连带着她按在金三元腕子上的手指都在不停的发颤。
只见那张秀美清丽的小脸儿一片青白,连带着杏眸大睁,此时正失神的,看着面前身体正不断抽搐的孩子。
金三元并非是雪天感染风寒,而是中毒。
这种毒十分精妙,不易被人察觉,初期的症状更不明显,与风寒发热无异。
不过,这种毒最是巧妙的一点,并非是他的‘不易被人察觉’,而是若想让毒药发作,需借助治疗风寒的麻黄汤。如此,既能毒杀想要杀害的人儿,又能不让自己被人察觉,还能将罪名甩脱给下毒者……金子卿之所以会如此的惊诧失神,原因并不是毒的巧妙,而是这种毒她十分的熟悉——熟悉到遍体生寒,熟悉到恨不能撕碎那下毒之人,给自己的瑾儿报仇!
那年,萧国也如同现在这般,正逢大雪。因为旁人得势,金子卿已从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变成了蜗居中宫多年的弃妃。
曾经灵秀皎皎的佳人,也早已经是人老珠黄,受尽白眼。她当时唯一的念想,便是看着自己的瑾儿能够长大成人,接手大权。
可是那年,她的瑾儿却突然重病缠身,太医连夜替瑾儿诊治,可她的孩子却在喝完太医所开的,治疗风寒的汤药后病情突然急剧加重!她心中忧虑,不顾一切想将皇宫里面,上上下下所有的太医都请来会诊,可却恰逢苏寄雪临盆难产,她一个人都不曾请来,她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怀里不停抽搐,直到痛死!
她是在后来才知道的,原来那天,她的儿子不是得了风寒,而是被人下了毒!
她跑去向萧楚越寻一个公道,可萧楚越却说是她自己害死的她自己的儿子!金子卿求助无门,整个人骤然颓丧,连带着精气神都没了。她的中宫内苦熬,当时苏寄雪满面荣光的来看她,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苏寄雪当时同她所说过的话:
“你儿子的毒是本宫下的,不过,杀他的人却是你自己。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妨就这般告诉你,你儿子中的毒叫霜降。那种毒发作时的反应就好像是得了风寒。就算不去管,那种毒也不会致命,可是,当你一勺、一勺,给心爱的儿子喂过麻黄汤后,他才会因为麻黄汤的作用,而毒发身亡。”
苏寄雪娇笑连连,指尖的豆蔻游走过金子卿因为重病而瘦削的面颊,静心欣赏她眼底的憎恶:“那种毒可是妹妹我特意为姐姐寻来的呢。为此,本宫还特意让身边的婢子谎称我临盆难产,好让姐姐你能独自享受这份亲手杀死自己骨肉,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灭亡的绝望呢。”
“并且,那一切也都是陛下的主意。毕竟未来能继承我萧国大统的,只有本宫的儿子。”
杀人诛心。
她既不够狠,又双眼蒙尘,错信奸佞。
如今,再因霜降之毒激起往昔回忆,金子卿的眼中具是恨悔,差点便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子卿?”温氏将她情绪上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担忧,便是跟着轻唤了一声。
她刚刚才回过神来,就听门外又传过了一道状似担忧的声音来:“我听说睿奴已经服了药,不知道好些了没有?”沈清秋的声音来得很快,话还未说完,声音便已经穿过了院子里的垂花门,往这屋里头来了。
金三元刚中了毒,沈清秋又来得这么快,这其中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子卿当机立断,立刻瞧向身旁的星阑与星河:“你们去门外守着,别让四叔母进来。就说屋里头的人还没好,怕传了病气过去。”
“是。”两个丫头行了礼,立刻便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金三元现在的状况不佳,许是出了什么事儿。
给金三元诊治的也并非是旁人,而是她们家夫人。误诊失治疗事小,可若是被人抓了小辫子,说她家夫人谋杀四房庶子,那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便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眼见着星阑与星河前去守门,姚倩倩便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
金家里,想要磋磨她和金三元的人很多,他们人微言轻,身为庶出只得卑躬屈膝,谨小慎微。可如今,自己的儿子重病,情况危急,身为母亲,姚倩倩原本柔软的性子也一下变得多了几分强势,想要向金子卿讨个明白说法。
眼前人目光柔和,面临质问没有恼怒委屈,只含着几分愧疚:“是子卿的不好,没能发现睿弟并非风寒,而是中毒。”她目光诚恳,金三元这般虽然并非她所愿,可到底问题还是出自她的不细心,她理应向姚倩倩道歉。
可事情已经出现,外头的人也已虎视眈眈,在等着猎物进一步走向死亡:“下毒之人居心叵测,所下之毒名为霜降。是一种初染时犹如风寒中体,服下治疗伤寒的药物后,会急剧发作要人性命的毒药。”金子卿据实以告。
下毒人的目的很简单,既想要金三元的命,又想让姚倩倩和金家里的其他众人怀疑到温氏和金子卿的身上,一箭双雕。这件事情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不在旁人的想法,而是在姚倩倩是否相信金家大房的无辜。
不论前生还是今世,金子卿与姚倩倩都少有联系。
她前世骄纵矜贵,对妾室不甚在意,今生的关注度又多在金明珠和沈清秋的身上,姚倩倩又总闭门不出,实在难有几分交集。
对于姚倩倩,金子卿的印象还多半还停留于前世姚家刚刚出事时,那个凄凉、坚毅的身影上——姚倩倩忍辱负重,分明是姚家嫡女,却嫁做金家妾室,受尽四房主母与四房嫡女的磋磨。后来,她骤然丧子,家中蒙冤未解反又遭难,一家人全部被斩首,她自己也彻底疯了,留下一纸血书,顾身去闯刑部尚书沈彦的府邸,想要杀人报仇。
姚倩倩的眼神在金子卿和温氏的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
“身为妾室庶子,妾身与睿奴本就命如草芥,任人利用。”她神色微叹,情志里尽是无奈,“其他人,妾身信不过。”他们如豺狼虎豹,姚倩倩深知,“仅仅凭借妾身一己之力,定然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她需要帮手,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金家四房夫人沈清秋一直嫉恨她育有一子,早就有了除掉金三元的想法;金家二房与太子一党狼狈为奸,当初坑害姚家时便就有过他们的手笔,金老夫人贪名爱财左右逢源,姚家早已落寞哪怕是翻案也不会再带去什么荣耀,也必然比不上苏家沈家惹老夫人偏袒;四房老爷金林华向来是个游手好闲不着调的,当初娶她也都是金老夫人给做的主,与她之间并无情分。
如今,姚倩倩唯一能寻到的靠山便是金家大房,“妾身相信,对睿奴出手之人,必然不会是大夫人与大姑娘。”哪怕她们真的有害金三元的嫌疑,她也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了。
得了姚倩倩的信任,金子卿心中对于今日的情况,也更多了几分应对的把握。
门外,四房夫人沈清秋与四房嫡女金相容正一脸鄙夷的被星阑星河拦在了外头。
星河性子稳重,不慌不忙给沈清秋行了个礼:“四夫人,里头正在医病,您还是别进去了,免得染了病气。”
金相容冷笑了两下,张口便骂:“我们秋萍居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卿梧院里的丫头指手画脚了?”
“奴婢也是在为两位主子的身体着想。”星河仍旧在拦,不同于金相容的脾气火爆,沈清秋却是显得淡然多了:之前只听婢子说过药被人煎好送过来了,可她却还在担心,金子卿和温氏会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如今见到这两个丫头这样心急的在拦,便知道这件事情成了。
沈清秋状似担忧的往里头瞧,金三元死于温氏开出来的药,这毒下得无声无息,若让人来验尸验药渣,其结果也必然会是‘药里无毒但辩证失误,导致的金三元被误治而亡’。到时候一切已成定局,既不会有人怀疑是金家四房动的手脚,又能把脏水泼向大房。
按照送药来的时间判断,金三元现在怕是已经喝了药,进了毒发的阶段,所以这两个丫头才会在这里守着,不让人进。
姚倩倩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怕不是被金家大房的母女俩给控制住了,就是已经吓蒙了,不知所措了。这样想着,沈清秋忙跟着在外头喊了一嗓子,好给姚倩倩提醒。
“我听说睿奴只是犯了风寒,怎的就这样严重了?妹妹人在里头可还好?若有什么不对的,你尽管说出来!”
沈清秋的话音这才刚落,姚倩倩的屋门便就开了:“劳烦姐姐忧心,妾身与我儿皆都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