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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停酒庄内,一位身着白衣狐裘的公子,此时正歪在酒楼大堂里,一方沉重的太师椅上。
他整个人身上尽是慵懒,白衣狐裘沿着椅子蜿蜒而下,似从来不怕弄脏。
他身后的太师椅显得格外笨重,可他却是灵动斐然。
他的手里摇晃着酒壶,看向在场的众人,扬唇一笑:“谁若能给本公子买来最好的酒,本公子便将下一轮赌局的结果告诉你们。”公子白衣,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真姓,他突然出现,逢赌必赢,嗜酒成性。
他参与赌局只论结果,不问钱财,若有人急需用钱想找他帮忙,便要在莫停酒庄内,给他买一壶最上好的酒前来交换。
金明俞自早就打听到了白衣的习惯,还特意买了好酒。
公子白衣扫了眼金明俞,白衣的长相里带着几分妩媚娇柔的女气,令金明俞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蔑与调戏。
公子白衣不动声色,只抬手接过了他的手里的酒,并告诉给他一个人名:“明日,月夕阁比琴,金家二姑娘金明珠与沈家嫡女沈霓裳比琴,金二姑娘胜。”
金明俞一听,紧跟着就乐了。
他可真没料到,自己要赌的是自己认识的两个人的局。
且不说公子白衣预测的结果如何,单论那比赛的两个人——金明珠的琴棋书画都是苏媚特意请的大家名师,好好栽培而成的,那能差得了吗?
那沈霓裳肯定是比不了的,这一局怕是要稳了。
想到自己即将要用沈霓裳的嫁妆来赌沈霓裳输,还要再赚个盆满钵满,金明俞便是要笑开了花了。
当即,金明俞便是屁颠屁颠,跑了回去。
公子白衣有些嫌弃的看了眼金明俞送来的酒,也不饮,只放在一旁。
不停酒庄常年无人修缮,如今秋风扫落叶,倒显得多了几分凄楚。
公子白衣刚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白裘,便见门口多出来个人,对着她笑道:“玉液琼浆,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白衣公子的眼?”
公子白衣抬眸,不是在看酒,而是在看人。
眼前的来人是禹王萧楚靖——前世对帝位一直耿耿于怀的七皇子,唯一对当时的萧楚越构成致命危险的七珠亲王。
公子白衣扬唇一笑,整个人身上慵懒之色尽显,他道:“禹王殿下也对明日的赌局感兴趣?”
萧楚靖眸子微沉,分明是初入京城之人,可眼前这位却能准确无误的判断出他的身份,想来他逢赌必赢之名也并非是什么偶然现象。
如果不是偶然,那便是必然。
若是必然,那这个人,他就必须要夺下。
如此向着,萧楚靖原本沉下去的目光里顿时便漾起了一阵涟漪。
他勾了勾手,命左右护卫将不停酒庄内的其他人清场,而后对着公子白衣道:“本王要赌的,是这天下的赌局。”宫内夺嫡变化莫测,对于所有已站队的朝臣而言,都是一场赌局。
公子白衣笑着摇头:“在下不过一介江湖布衣,又如何参与得了这全天下的赌局?”
“公子说笑了。但凡赌局,都需要谋略,计算,推演。本王认为,公子有这个能力。”萧楚靖对公子白衣做出了肯定。
他看向眼前人仍旧慵懒,不在意的模样,便是问道,“难道在公子的心中,能赢得此局的并非是本王?”
“王爷说笑了。只是因那天下之局过于诡谲,在下不敢妄做决定罢了。”
萧楚靖没有多言,他心中明白贤才难得,需要耐心。遂,他只恭敬得对着白衣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便给公子思忖的时日。”
“好。”白衣点头。萧楚靖将手中的玉液琼浆置于不停酒庄内,起身退去。
公子白衣眸子微动,从面上撕下一张细白的猪皮面具来。
这用猪油、糙米、蜂蜡,倒模做面具易容的本事,是金子卿在上辈子和一位波斯奇人学来的。
她需要公子白衣这么一个身份,不仅是为了坑死金明俞,闹僵沈苏二门,从沈苏二家大坑一笔钱,还是为了引萧楚靖上钩,以江湖人的身份成为谋士,参与朝政。
虽然,她已和萧楚河达成合作关系,但真正一直和萧楚越对立,知道萧楚越一切软肋,且有能力和朝中人脉势力,能与萧楚越对垒的却只有萧楚靖。
她要利用那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七珠亲王萧楚靖,铲除萧楚越,并为萧楚河铺路。
金子卿心中的如意算盘拨弄得叮当响,一双素手不停的,在风云变幻的萧城内,搅动盘旋。
金家后院,金明珠容姿窈窕,体态端庄,素手拨弦,正在为明日的比赛做准备。
上次,因为金子卿和凤天歌,她错失了得名的最好时机,所以这一次,她一定要踩着沈霓裳大放异彩。
金明珠师承惊鸿先生,对琴棋书画的每个方面都有着惊人的天赋。
她之所以选择和沈霓裳比琴,一来是自己在琴上的造诣最高,二来则是因为沈霓裳就在他们的院子里,还于辈分上低于苏媚,比较好拿捏。
金明珠眸子暗沉——这一次,她一定要拿得头名,成为京中最耀眼的明珠!
另一旁,被安排在沈霓岚房间外侯着的满堂十分不屑的瞧向她,而后讥笑道:“夫人身体不适,让二少奶奶您跪去院子的门口,给她祈福。没有吩咐,不许起身。”
沈霓岚愣了一下,便是懂得了苏媚的意思。
她垂下眸子,缓步走出屋门,于飒飒寒风里跪下*身子。
满堂跟在一旁哂笑:作为儿媳妇,母亲身子有疾便要来侍疾,夫人让她跪,就得一直跪着,不然便是不孝。
如今,这深秋初冬的天气,沈霓岚在这儿吹着夜风跪上一晚,明天别说弹琴了,就是起身怕也都晕着呢。
到时候,二姑娘才名远播,她们二房也定能够跟着,水涨船高。
打定了心思,满堂笑嘻嘻的离开。
那头,金明俞在打听到沈霓裳受罚的消息后,心底便是更跟着料定金明珠会赢。
冬藏跟在一旁替他揉肩,温声劝道:“二少奶奶的嫁妆还剩下八百多两,加上这外院的地契,怎么也有近两千两了,少爷不如都投进去?”
“都投?”金明俞被她的话吓得一愣。
他虽然浑了点儿,但也没一次性造过那么些钱啊。
冬藏见他生疑,忙放软了姿态,整个人都腻在了他的怀中:“二少爷~反正您也确定了,二姑娘她一定能赢,那还怕什么?月夕阁的赌局,多投多赚,这博弈啊,赢的就是一个胆识。二少爷您出身名门高地,身世气魄皆都能甩旁人多半条街,这下注之事又岂能手软?并且,老夫人之前不是一直都觉得您不学无术吗?我们这次狠赚一笔大的,让老夫人对您也刮目相看,说不准……这好事儿就跟着利滚利的来了。”
冬藏越说越玄,金明俞越听越激动。
老夫人对他刮目相看,他便能回去内院,回了内院,他就有了经济来源,且说不准老太太心里头那么一高兴,他还能娶上几房美貌温柔的小妾……
在金明俞的脑海中,无数有关于未来的美好生活都尽数浮现于眼前,乐得他嘴角都要抽了。
冬藏见他已有了上当的趋势,忙在后头跟了句:“奴婢听说这次大姑娘也跟着赌了把,她赌的是二少奶奶赢。”
“我们这次投的钱越多,赌局赔率也就越大。”大姑娘那边也就输得越多,敲竹杠的钱也能给翻了倍的抢回来。
金明俞这下已是瞪大了眼睛,喜滋滋跟着敲定了心思,对着身旁的冬藏坚定得道:“好,听你的!”
瞧着金明俞乐呵呵离开的背影,冬藏的唇角也扬起了一抹笑。
对决当日,在金玉堂的门口跪了一夜的沈霓岚果然是发了热。
苏媚假意担忧的将人搀进了屋里,后又请了大夫来给她看病——毕竟苏媚只想让她重病影响原本的发挥,可并不想让她连去都去不了了,不然,旁人该道她的明珠胜之不武了。
月夕阁的比试多在晚上进行,皆时,整个月夕阁上灯火通明,犹如萧城长街上的一轮圆月。
沈霓岚喝过蒙汗药,稀里糊涂的睡到了下午。有婢子上前将她叫醒,而后替昏昏沉沉的她梳妆。
临出门前,金明珠看了眼脚步虚浮的沈霓岚,唇角先是勾起了一抹冷笑,再是换作了一副菩萨面容,上前去搀扶。
“嫂子,你还好吗?”
沈霓岚看向金明珠伪善的面容,缓缓的摇了摇头。
她不动声色的拂开了金明珠要来搀扶的手,而后借着生病需要找一个会医术的人陪着做理由,上了金子卿的马车。
金明珠眼底的善意化作狠绝,像是花瓣儿一样的唇角略微扬起,拉着身旁的满堂不屑一顾的转身,离开了原处:“等着吧,她们两个都会成为我的垫脚石!”
夜色昏昏,一辆马车自沈家开了出来,从里头坐了个和沈霓岚一模一样的人。
只是她的脸上尽是难掩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