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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救命价和救国价,能一样?想活命,就得加钱!(第1/2页)
王帐里,脱脱迷失那句“还认不认我这个盟友”,尾音拖得老长,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蓝斌没说话。
他甚至没去看地毯上那卷能决定生死的鹰信。
他只是低着头,拇指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暗红色的玉佩。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认。”
终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脱脱迷失紧绷的后背,肉眼几乎看不见地松弛半分。
“可是——”蓝斌抬起头:“三天前那张降表,价钱作废了。”
帐内忽里勒台腮帮子上的横肉猛地一抖,手腕翻动,已经握住了刀柄。
他压着嗓子低吼:“汉人!你敢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蓝斌这才把视线挪到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三天前,是你们的人跪在我营门口,求我截断瘟疫,我蓝斌一文钱没要。”
“今天,是顿河边那三万铁骑,提着刀,架在你们所有人的脖子上,求我替你们挡。”
他停顿了一下,故意让他们反思后果。
“万户长,你告诉我——救命的价,和救国的价,能一样吗?”
忽里勒台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一个“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骂不出来。
“三万铁骑”这四个字,他知道在这个情况之下的严重后果。
讲道理,讲不过。
论形势,更是输得裤衩都不剩。
“你想要什么。”
开口的是脱脱迷失。
老汗王重新靠回虎皮大座,眼里的浑浊和怒气都没了,只剩下一种老狐狸的眼神。
蓝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马。降表里说三千匹,不够。翻一倍,六千匹。必须是四岁口、能上战场的好马。老的病的,一匹都别想塞给我。”
“第二,商道。从阿尔泰山到白帐王庭,所有关卡驿站,只要挂着我大明的旗,就得给老子放行。不许拦,不许查,更不许抽一个铜板的税。”
“第三——”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大明的商队,在你的地盘上,不管犯了什么事,你们都无权处置。人,必须毫发无伤地送到我大营,我们自己审。”
一条,比一条狠。
一条,比一条诛心。
站在帐柱旁的阿依慕,感觉自己的指尖在一点点变凉。
她原以为,这个汉人是来救命的。
直到现在她才听明白,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要从草原的身上,活生生往下割肉。
“蓝将军!”她忍不住从暗影里冲出来,声音带着怒意:
“我父汗的子民还在dying!你要救人,我阿依慕给你磕头都行!可你这三条,是要把我们整个白帐的骨头都抽走啊!”
“公主。”蓝斌甚至没看她:“骨头抽了,人好歹还活着。瘟疫不截,那三万铁骑再压过来——你想找个抽骨头的人,都剩不下几个了。”
阿依慕的嘴唇翕动,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说的是族人的活路,他堵上的却是整个部族的死局。
在“活下去”这三个字面前,所谓的尊严,轻得像风里的一片草叶。
脱脱迷失始终没出声。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绕开所有条件,直直咬向蓝斌的要害。
“蓝将军,本汗只问你一句。”
“你,凭什么?”
帐内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你不过是大明西路军的一个偏将。”脱脱迷失身子前倾,一双老眼死死锁住他:
“割我六千匹马,夺我西域商道,废我刑断之权——这种动摇国本的盟约,你一个偏将,签得了?”
“还是说,”他干脆换了个坐姿,手肘撑在膝盖上,像看一个笑话般盯着蓝斌:
“你小子是想画张大饼,就让我这几万儿郎给你当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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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忽里勒台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对啊,凭什么?他算个什么东西!
陈虎按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刚想上前,却被蓝斌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蓝斌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那块暗红色的玉,动作不重,却“啪”的一声,清脆地拍在了两人之间的矮案上。
玉色温润,血一样的暗红里,浮着奇特的游丝,正中,刻着一个古朴的“蓝”字。
“这块玉,是我离京那天,我爹,亲手给我挂上的。”
“你爹?”脱脱迷失眉头一皱。
“凉国公,蓝玉。”
这三个字吐出来的瞬间,王帐的脱脱迷失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纹丝不动。
帐内所有人都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被呛到的抽气声。
蓝——玉。
对中原人,这或许只是个战功赫赫的国公。
可对草原上乃至他这个阿尔泰山千里之遥的人都记得,这个名字,是刻进骨头缝里的噩梦!
八万明军踏破王庭,黄金家族的血脉被一锅端。
整个北元的脊梁骨,就是被这个男人,亲手一刀斩断的。
而眼前这个动不动就要烧马焚尸的年轻人,是他的亲儿子。
“光我爹,还压不住你?”蓝斌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当朝太子妃常氏,论辈分,是我嫡亲的表姐。”
“皇长孙朱雄英,”他一幅我是二代的样子:“见了面,得管我爹,叫一声舅姥爷。”
“咔。”
一声脆响。
是阿依慕扶着的帐柱,被她失神之下,用指甲无意识地攥出了一道裂痕。
她终于明白,站在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边关偏将。
这是大明朝,离那把龙椅最近的几个人之一。是未来天子的舅家骨血。
这样的人,亲手按下的血印——别说大明皇帝不会撕,整个大明朝堂,都得捏着鼻子替他撑腰!
脱脱迷失重重地靠回虎皮座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此刻,一股寒气,正顺着他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往上爬。
帐内死寂,持续了足足十个呼吸。
脱脱迷失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忽里勒台心头莫名一紧。
“好,好一个凉国公的公子。”老汗王缓缓直起身,浑浊的眼底,飞快地闪着算计的光。
——三万铁骑压境,巫医无用,亲卫离心,连亲弟弟都通了敌……这盘死棋,他自己走不出去了。
横竖都要借刀。那借一把“皇亲国戚”的刀,岂不比借一把“偏将”的刀,更值当?
这分明是把整个蓝家,都绑上了他草原的战车!将错就错!
老汗王自以为想得通透。
*老狐狸,还搁这儿跟我玩心眼呢?*蓝斌垂在案下的指尖,极轻地,敲了一下。
像是为一桩谋划已久的买卖,落下了最后一子。
“六千匹马,本汗给。”脱脱迷失沉声道,“西域商道,本汗让。”
他话锋一沉:
“可第三条,商队豁免……蓝将军,你这是要在本汗的草原上,硬生生圈出一块大明的飞地。这一条,过了。”
这是在抢他作为汗王,脸上最后那点底线。
“过了?”蓝斌摇了摇头:“大汗,那批毒草料,从哪条道运进来的,你比我清楚。货,是你亲弟弟巴雅尔,亲手接的。”
脱脱迷失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你连自己的家人都管不住。”蓝斌声音砸在老汗王脸上:“所以我大明的商队,得由我自己来管。这一条,没得商量。”
“要么签,要么——”他瞥了一眼地毯上的鹰信:“等顿河那三万人过来,替你把这片草原管了。”
脱脱迷失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不甘,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