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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常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每次提到这些往事，都是他一个人独自静静的想，从一个太子陪读走到东厂督主的位置，其中不易细数翩翩，也有过非常累的时候，亦有过非常难捱之时。
那时，他会想到自己的过往，想到那个时候到底过得有多么难，想到舒家的绝情，想到母亲。
不过以前他随便掂一壶酒，一个人对月空饮也就罢，真的让他当着宁佳人的面说起来，一时间还真的有些无从开口。
“我母亲是苏州人，自古以来江南水乡出美人，我母亲的容貌自然也是上乘。原本母亲在江南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我的外祖父是一介渔夫，后来做了商人，贩卖渔业。虽然日子过得平淡，可是照顾一家却也绰绰有余。”
江南地界清秀，宁佳人小的时候就在话本子上看人如何称赞江南。历届皇上南巡也必去江南那样的地方，算得上是人间绝境。
江无常的母亲出身在这样的地界，想是美的清秀绝伦。
“二十五年前，先帝南巡，当时舒家在前朝是左相的位置。如今的舒太傅舒平昭，也不过是左相的嫡子，因为左相跟着先帝前去江南，他也跟着沾了光。寻常而言，前去江南不过是游山玩水，看看民生罢了。”
“只是舒平昭只是个披着空壳的纨绔子弟，好色之徒，一次夜间醉酒便寻得了我的母亲。母亲爱慕贞洁，誓死不从，可是从小处尊养优的舒平昭哪里见过如此性子刚烈的女子，自然是一见倾心。便拿着聘礼前去母亲的家里，说尽了好听的话，又签字立誓，便要把母亲娶回去做妾室。”
说到这，宁佳人清楚的看到江无常的神色黯淡了。
也是，若是舒家没有执意把江夫人带走的话，留在江南换一个寻常人家，倒也是好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个名正言顺的嫡妻。
白白的一生，便因此葬送在了舒家。
“原本，外祖父是不情愿，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为何就要嫁给别人做妾室。可是后来听闻眼前求亲之人是左相家中的嫡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到母亲留在江南也不过找个寻常人家，倒不如去到高门大院里做妾室，日子自然会好过些。即便是母亲再如何不情愿，也还是嫁了。等到先帝南巡回来，舒平昭也带着母亲回了舒府。”
“当时，舒平昭的府上还没有一位正妻，虽然妾室多，也不过是大家平起平坐罢了。可是舒平昭却也只对母亲好了不足一月，便又接二连三的立新妾。原本这日子也这般过下去，虽然平淡，但终归无喜无忧。”
“只是两年之后，先帝驾崩，丞相也病逝。新帝继位，舒平昭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便娶了当时一位王爷的女儿为正妻，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那位王爷的女儿，就是如今的舒夫人。舒夫人年轻貌美，又十分有手段，眼见家中妾室众多，也便故意惹得妾室们两三成队，看他们相争坐收渔翁之利。母亲早就被舒平昭遗忘在了脑后，又过了两年，母亲在舒府的日子虽然备受排挤，但也勉强可度日。”
“后来，舒平昭不知道哪里得了兴致，想起来母亲，便又恩宠了母亲一段时日。可是这落在舒夫人的眼中又怎么能容忍的下，她便设计诬陷母亲偷盗，而舒平昭觉得一个乡下女子没有见识，也便相信了。日后便是再也不理母亲。母亲被扔在一个没人住的角落过了两个月，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舒平昭知道之后，自然是大喜过望，虽然还是看不起母亲，到底给她安置了一个小厮和一个丫环，让她平稳的把孩子生了下来。可是谁知道在孩子落地之后，才是母亲噩梦的开始。寻常的时候，即便是例行请安，母亲只要是踏入了舒夫人的门，便会被狠狠的毒打，而舒平昭知道这件事，却也置若罔闻。”
“六岁上，我和母亲从未吃过一顿饱餐。小的时候我还算是天真，带着些许童稚，去找过舒平昭。可是舒平昭看不起我有如看不起母亲那般，言之凿凿说母亲是商贾之女，又出身寒微，舒家肯给她一席之地实属不易，要我们不要奢求太多。”
“之后，母亲便得了病，可是舒平昭却连几两银子也不舍得出，当年，我悄悄的跟着小厮出了府，想着为母亲找大夫回去看病。”
“那，你逃出去之后呢？便到了东厂？”
一步一步爬到东厂督主的位置不容易，宁佳人觉得江无常之后的路怕是比之前更难些。
“之后我便在街上游走，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太子的表弟，他要我做他的侍从，这样，他给了我银子让我医治母亲，我把银钱寄回给母亲，虽然我不能在母亲身侧，但是母亲有了银钱，也好过了些日子。”
“有一次跟着太子表弟进宫，见到了我的姑母，舒皇后。舒皇后嫁入宫中的时候曾经见过母亲，看到我腰间总是别着一把蛟骨扇便知道我是舒家的人。找了一个暗处，询问了我一番之后，便把我留在宫中给太子做陪读。”
“可是留在宫中的事被舒夫人得知，她便因为嫉恨，更加岢待母亲，之后母亲拦着不被医治，终究无力回天。至此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回过舒家。姑母是舒家唯一肯对我好的人，可是他的儿子却被皇上亲手下毒，就是为了提防舒家。”
“之后，舒家给姑母来信，说是如若姑母再不生一个孩子，巩固舒家的地位，便要派舒家别的女儿进宫。一面是皇上的提防，一面是自己母家的逼迫，姑母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选择自戗。临死之前，她托我照顾太子，我便借着姑母的势力，改头换面，去了东厂，一开始也算是艰难，但是我杀伐决断，最终也坐到了督主的位置，掌握了整个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