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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你看我像是害怕的样子么
田丰闻言，心中一凛。
赵立璋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是要将这口黑锅，稳稳地扣在叶长安头上。
虽然田丰心里清楚，那份名单是赵立璋授意交给叶长安的，而且叶长安这段时间几乎没日没夜地在核查，很多积压已久的旧档案都被他翻了出来。
但这“死人授官”的事，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若是叶长安没有接手这份烂摊子，或许这陈秀川的名字还会继续在故纸堆里沉睡，不至于闹出这般动静。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赵家准备和叶长安背后的人掰腕子了，他一个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人，不敢掺和。
田丰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道：“下官这就去请叶员外郎。”
说罢，他转身退出书房，脚步虽急，心头却是一片沉重。
他知道，这一去，怕是要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心头紧张，他在想着，要不要提醒叶长安一声，至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此时，吏部后院的办公区域，叶长安正埋首于一堆卷宗之中。
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眸子却依旧清亮锐利。
他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一份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所有人的名字，旁边更是有几本厚厚的册子，记录这些人的生平和当地官府送来的补充情况。
“员外郎，田郎中来了，看起来挺着急的……”已经有小吏小心翼翼地通报，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叶长安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神色平静：“好，我去迎一下……”
还没有等他起身，田丰已经推门而入，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叶大人在忙着？”
田丰的话，带着一点试探。
叶长安非常规矩地说道：“下官正在核对听选者名单，如今总算是整理出近一半的人员，其中已经不在人世的有十几位，已经被授予官职的多达上百，都已经重新归类……再有二十天，应该可以统计完。”
田丰看着叶长安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感。
都火烧眉毛了，这位爷怎么还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叶大人，听我的，先别核对那些旧账了，出大事了！衙门口跪着四个披麻戴孝的，说是吏部给死人发了任命书，还要罚人家子孙三代不得应试！赵侍郎让你即刻过去解释。”
叶长安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落下。
不过他并未表现出田丰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只是迟疑了一下。
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田丰，问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给死人授官？是在我已经整理过的那些人之中的么？若不是的话，那吏部核对空缺，核准名单，下发任命的时候，应该都没有经过我吧？这么大的事，赵侍郎想让我出面解释什么？”
田丰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是啊，赵立璋让他来叫叶长安去“解释”，可这任命书是半月前发的，那时候叶长安才刚接手烂摊子没几天，连名单的影子都没摸全，怎么解释？难道解释自己未卜先知，提前预判了吏部的混乱？
但这话他不敢说，也不敢细想。
他只能硬着头皮，压低声音道：“叶大人，这时候讲道理没用。赵侍郎的意思是，既然名单现在在你手里，总该让你去解释，至于怎么解释，那就看你自己了。”
说到最后，田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无奈。
在这官场漩涡中，做事的人往往背锅，而指手画脚的人却总能置身事外，这道理，他懂，叶长安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该懂了。
毕竟，他升的太快了，十八岁，吏部员外郎。
叶长安闻言，心中已经明白，赵立璋应该是故意的。
“田郎中多虑了。”叶长安顺手拿起桌上那本刚刚合上的名册，轻轻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既然赵侍郎有这个要求，下官自然要去。不过，既然让下官解释，到时候下官真的解释了，他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他抬步向门外走去，经过田丰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这位神色复杂的同僚，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会在安抚家属的同时，解释这份授命，是在我接手之前已经送出去了，至于我解释不了的，比如这为什么已经死去的人还在名单上，而且迟迟没有给人家授官，偏偏他死了就有官职空缺了，到时候田大人可要帮我圆回来才是……”
田丰心头猛地一跳，看着叶长安挺拔的背影，那股荒谬感愈发强烈。
不是，这小子该不会要干一票大的吧？
不过也是，这小子是太师的关门弟子，无论如何皇上都不会把他怎么样，而且他姐姐是永安侯夫人，他自己也是深得太子殿下赏识。
这次，赵侍郎怕是要提到铁板了。
叶长安没有给田丰反应的时间，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田丰愣在原地，看着那年轻却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不管叶长安打算怎么应对，这烂摊子终究是吏部的，他也脱不了干系。
衙门口，围观的百姓并未散去，反而因为吏部紧闭大门而议论声更甚。
那跪在地上的四个人依旧没有动，他们的诉求也被先来的百姓说给了后面来的人，大家都在同情他们，尤其是看着四个人唯一一个年轻男子，想着若是吏部这样胡来，这孩子的一生也就毁了。
朱红色的大门重新打开，田丰带着叶长安出来了。
叶长安看着眼前的架势，倒也是震惊了一下。
他让下人造势，在这些人到达衙门口的时候多聚集一些人，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大人，大人，草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男子看到叶长安，虽然不认识，但是这是田丰带出来的，想必是可以解决问题的，所以赶紧拜了下去。
叶长安看着对方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他想过这些人会比较惨，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状态。
他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又吓了田丰一跳。
这孩子，不怕这些人情绪过激，做出什么事？
“叶大人……”他出于担心，还是喊了一声。
结果叶长安并不害怕，继续往前走。
“你们先起来，如今这么多百姓在场，若是有什么诉求，不妨当着大家的面前说出来，我还没有了解事情全貌，不过既然赵侍郎点名让我出面处理，还有这么多人见证，我自然会尽我所能解决你的问题。”
这句话，让田丰更加吃惊了。
赵侍郎是让你解释，不是让你处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