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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天地骤然失声。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夹杂着浓浓的醉意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仿佛说话之人连嘴都懒得张，只是半梦半醒之间随口嘟囔了一句。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万钧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在九天十地之间激起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远远围观的亿万生灵，霎时间齐齐愣住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愕然。
有人张大了嘴，嘴角抽搐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众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一点一点地，变成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打什么打？
只想喝酒？
就这？
“这……这……”
一名老散修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酒剑仙他……他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或者说，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长青的话语，仍在众生耳边回荡。
他们原本理所当然的认为，以酒剑仙的性子，面对这般赤裸裸的挑衅，必然会强势出手，展露绝世神威的。
又或者说…是嘲讽一句“跳梁小丑”之类。
但众生却万万没想到，他的回应，依旧如此具有标志性。
只是一句“只想喝酒”，便把混沌老祖晾在一旁？
当然，若换做以往，这也没什么。
甚至还会觉得，这才符合酒剑仙的性情。
毕竟，顾长青是什么人？那是连道祖鸿钧面前都敢说“聒噪”的存在，是夺混沌珠、借造化道、酿绝世仙酿、晋升截教为王朝的旷古奇人。
他说不屑出手，众生只会觉得霸气，觉得洒脱，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还会有人捻须微笑，感叹一句“不愧是酒剑仙，连圣人都懒得打了”。
可今日，这情况……却是截然不同啊。
“不对劲……”
一名大能修士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开口，语气沉凝到了极点。
“今日可不是寻常的圣人斗法，混沌老祖方才可是以一人之力，连破诛仙剑阵，连消三大圣人的全力一击，将通天圣人、女娲娘娘、后土娘娘压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般战绩，放眼洪荒万古，恐怕也只有鸿钧道祖曾做到过。”
“这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被酒剑仙夺走混沌珠、狼狈遁走混沌域外的混沌老祖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如今三位圣人苦战不休，被混沌老祖死死压制，无论怎么看……他都不该是这般反应啊。”
“是不该……还是不敢？”
旁边，另一名修士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不敢？
这两个字，如同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点头，甚至没有人敢流露出任何赞同的神情。
可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表情，他们那逐渐变得复杂而微妙的面色，却已经出卖了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是啊。
顾长青再强，那也是有极限的。
混沌老祖是什么人？三千大道魔神之一，与鸿钧道祖同时代的太古巨擘，本就是远超寻常圣人的存在。
更何况如今还得了那诡异莫测的太素真解，连诛仙剑阵这样的洪荒第一杀阵都能一指化解，连三位圣人的全力一击都能轻描淡写地消弭于无形。
这等手段，这等实力，说是凌驾于圣人之上的另一个层次也不为过。
而顾长青……他虽然战绩煊赫，虽然屡次创造奇迹，可那些对手，说到底还是老子、元始、接引、准提之流，与眼前的混沌老祖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若他真的出手了，结果却不如人意呢？
若他的剑道，也被那太素真解轻易消弭呢？
若他……败了呢？
截教威严也好，联盟声望也罢，顾长青若真的败了，这些便都是笑话了。
万古以来，截教最响亮的名号就是“酒剑仙”。
甚至可以说，“酒剑仙”三个字，就是截教一方的旗帜。
他不能败！
否则的话，截教的士气，也必将一落千丈，轰然崩塌。
所以…顾长青正是因为畏惧自己会败，才束手束脚，不敢出手了么？
这样的猜想，在众生心中浮现而出，挥之不去。
甚至就连截教弟子，也有些惊疑不定了。
一个外门弟子眼神暗淡的开口道：
“难道…长青师兄真的怕了？！”
“真的被那混沌老祖说中…他……”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但其言外之意，众弟子都已经心知肚明。
金鳌岛上，无数截教弟子面色灰白，牙关紧咬，眼中满是不甘与痛苦。
他们不愿相信，可理智却告诉他们，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素来无敌于世，压盖万古的长青师兄，真的….退缩了！
然而，却在此时……
“哈哈哈哈……”
一道狂放至极、畅快至极的长笑声，骤然打破了天地之间的死寂。
混沌老祖仰天大笑。
畅快！
得意！
肆无忌惮！
任何人都能听得出来，其声音之中的嘲讽。
“顾长青！”
混沌老祖的笑声戛然而止，又是一声爆喝。
他低下头，那双混沌色的眸子穿透层层虚空，直直地钉在金鳌岛深处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之上。
“怕了就是怕了！还说什么只想喝酒？！”
“到得此时，还想故作洒脱？实在是可笑，可笑至极！”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张狂：
“你顾长青不是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吗？不是连道祖鸿钧都敢顶撞吗？”
“如今，竟也不敢为了截教威严，再与本座一战了么？”
他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向截教、扎向顾长青、扎向每一个与截教同进同退之人的心头。
那些话太难听了，太刺耳了！
可偏偏混沌老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太素真解的战绩作为支撑，让人无法反驳。
众生屏息，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面对混沌老祖如此扎心之语，顾长青还能淡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