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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老祖的身影，已然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然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却并未随之褪去。
相反，随着那道猖狂而轻蔑的笑声在金鳌岛上空久久回荡。
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微妙的气氛，悄然笼罩了九天十地。
围观的亿万修士，依旧悬立在远处天穹之上，久久未曾散去。
没有人说话。
或者说，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金鳌岛上，停留在那座始终紧闭的洞府门口。
那扇石门，自从顾长青转身回去之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良久之后，才终于有人忍不住，低低地开口了。
“走了......混沌老祖真的走了。”
那声音极轻，却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就这么走了？顾长青......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
“不仅没有出手，连一句狠话都没有放。就只是......喝他的酒。”
“这......这还是我等熟悉的，那个逆天而行，无所畏惧的酒剑仙吗？”
“混沌老祖的话说得那般难听，什么‘缩头乌龟’，什么‘不过如此’，换做以往，酒剑仙怕是早就一剑劈过去了。可今日......”
说话之人话音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尽之意。
今日的顾长青，太反常了。
反常得让他们这些旁观者，都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陌生与不安。
“或许……”
“酒剑仙也并非我等想象的那般真无敌吧。”
一名年轻修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话若是放在以往，怕是立刻就会引来一阵劈头盖脸的嘲讽与反驳。
可今日，周围却是一片沉默。
即便有截教一方的大能弟子，闻言本能地想要开口回击，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连他们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家长青师兄今日的举动。
“混沌老祖......那可是三千大道魔神之一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散修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
“与道祖鸿钧同时代的存在，本就是远超寻常圣人的太古巨擘。”
“如今又得了那门诡异莫测的太素真解，连诛仙剑阵都能一指化解，连三位圣人的全力一击都能轻描淡写地消弭于无形......”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忌惮。
“这等手段，这等实力，说是凌驾于圣人之上的另一个层次，也不为过。”
“酒剑仙不接这一战，未必是怯懦。”
“或许......是他比我们看得更清楚。”
“看清楚了什么？”
“看清楚了......即便是他，面对混沌老祖，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此言一出，天地之间又是一片死寂。
是啊……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顾长青就是无敌的象征。
他夺混沌珠、败鸿钧、立大千世界、压盖万古，每一步都走得惊天动地，每一战都赢得酣畅淋漓。
以至于众生几乎忘记了……
他顾长青，终究也是一个人。
正所谓人力有时尽！
哪怕是顾长青，也终究是如此！
而混沌老祖，恰恰就是那个触碰到他极限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同瘟疫一般，在所有人的心中疯狂蔓延，怎么都压不下去。
“若连酒剑仙都挡不住混沌老祖......那这洪荒天地，还有谁能挡他？”
有人喃喃开口，语气中满是茫然。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鸿钧道祖？
或许吧。
可鸿钧道祖与混沌老祖的关系，至今都是个谜。
更何况，顾长青屡次三番顶撞道祖，道祖也未必会出手相助。
“难道......当真是玄门气数未绝？”
紧接着，又有人下意识的喃喃自语，说出这样一句话。
气数！
这两个字，更是让众生心中一震。
自顾长青屡屡逆天行事，带着整个截教，都是一飞冲天。
众生理所当然的认为，整座天地的气数，都早已落在了截教这一方道统之中。
但今日….这种认知，却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动摇。
难道说…截教之鼎盛，终究只是虚幻？！
玄门依旧有着不可揣测的气数，能够借机重振昔日威势么？！
“这….真的会是这样么？”
有人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
与此同时。
西方，灵山佛门。
八宝功德池畔，瑞气千条，佛光普照。
接引盘坐于九品金莲之上，面容依旧悲苦，但那双深邃的佛眸之中，却有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精光在流转。
而在其身旁，准提更是早已豁然站起身来。
他原本阴鸷、暗淡的双眸之中，此时只剩下深深的狂热、激动之色。
看向接引，更是几乎手舞足蹈起来，连连开口道：
“师兄，你看到了吗？那顾长青，那个该死的烂酒鬼”
“今日，那个可恶的小子，竟然也有如此怯懦、猥琐的一面。”
”面对混沌老祖，他连出手都不敢！“
”混沌老祖骂他是缩头乌龟，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灰溜溜地缩回洞府里去了！“
准提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若非有佛门大阵隔绝内外，怕是整个灵山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师兄啊师兄，你可知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自从那顾长青横空出世以来，我佛门在他手中吃过的亏，受过的辱，何止一次两次？“
”先是夺我佛门气运，再是坏我西行大计，连道祖亲自出手，都被他逼得铩羽而归！“
”这些年来，我心中的这口恶气，堵得有多难受，师兄你是最清楚的！“
准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可今日……今日，终于让我等到了！“
”那混沌老祖，当真是天降神兵！一门太素真解，便压得整个截教抬不起头来，连那顾长青都只能做缩头乌龟！“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准提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那张宝相庄严的脸上，此刻满是幸灾乐祸的得意之色。
仿佛此前积攒的满心怒气，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