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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
这一日，整个灵山，都笼罩上了一层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阴霾。
大雷音寺中，方才准提圣人那番暴怒的余韵，仍然久久不曾消散。
佛光暗淡，梵音停滞。
往日里那些袅袅升腾的檀香瑞气，此刻仿佛也染上了一层灰败之色，变得沉闷而压抑。
殿中金身佛像依旧庄严，可不知为何，在众佛门弟子眼中，那些慈悲肃穆的面容，此刻竟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黯然。
地藏王菩萨立于殿中一角，周身幽冥之气敛而不发。
那双素来悲悯苍生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凝重。
弥勒佛挺着大肚子，往日里永远挂在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沉郁。
就连一向沉稳淡泊的药师如来，此刻也微微蹙眉，手中佛珠转动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几分。
数位佛门核心弟子，或立或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三藏……当真死了。”
地藏王菩萨的声音极低，低得仿佛只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可这两个字落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金蝉子转世，佛门亲传弟子，整个西游大计的核心枢纽。
就这么……没了。
“师尊虽带走了一缕残魂，可肉身崩碎，元神受损，想要让金蝉子重新转世、重塑肉身，再修成取经人之身……”
大势至菩萨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之人，谁不明白他未尽之意？
并非做不到！
而是...需要时间！
哪怕只是几十年，听起来不过是弹指一瞬，对于他们这些修行之人而言，甚至算不上一场像样的闭关。
可眼下局势，一日三变，谁又能保证几十年间不会生出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数？
顾长青那个煞星尚未回归，通天教主也时刻虎视眈眈，更不必说后土圣人今日那般赤裸裸地与佛门对峙……
“换做是我等……”
弥勒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若今日前去东土的是我等，面对截教八大亲传齐至，又有后土圣人亲自下场……”
他顿了顿，圆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眯成缝的小眼睛，此刻睁得极大。
“恐怕，连安然归来都做不到。”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没有人反驳。
因为弥勒说的是实话。
截教八大亲传，多宝道人、赵公明、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琼霄、碧霄……
哪一个不是准圣巅峰的存在？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底蕴深厚？
八人联手，即便是上古时代的大能巨擘，也不敢轻撄其锋。
更何况，还有后土圣人那尊执掌六道轮回的存在亲自撑腰。
后土今日那句“妥善安置”，可谓是诛心至极。
三藏若死，魂魄入轮回，那便是后土的地盘。
届时，三藏是转世重修，还是被打入畜生道、坠入地狱道，全凭后土一句话。
即便是圣人，也难以轻易插手地府运转之事。
这是地道权柄，是六道轮回的根本法则所赋予后土的绝对权威。
也正因如此，准提化身才会在后土出现之后，不得不选择退走。
不是不想报仇，不是不想拦住截教弟子，而是不能。
一旦出手，不仅救不回三藏，反而可能连那一缕残魂都保不住。
准提圣人虽暴怒，却终究没有失去理智。
这份隐忍与决断，在场的佛门弟子，自问换了自己，未必能做到。
“唉……”
药师如来轻叹一声，手中佛珠停止了转动。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
“眼下最要紧的，是等师尊平复心绪之后，再做定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却无人能说出什么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无论师尊准提如何定夺，三藏已死、西游中断这个事实，已是无法更改的了。
一时间，大雷音寺内，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那种死寂，不同于往日的清净禅寂，而是一种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仿佛有一片看不见的乌云，笼罩在整座灵山之上，将佛光梵音都压得黯淡了几分。
佛门之中此前的祥和氛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一种暴风雨前夕的沉闷。
众弟子各怀心事，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因为谁都知道，此刻的师尊准提圣人，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谁若是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恐怕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
与此同时。
混沌域外，紫霄宫。
亘古长存的大道宫殿，依旧矗立于混沌风暴之中，周身萦绕着无尽天道法则，庄严而肃穆。
宫殿之内，鸿钧道祖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他的目光，方才从洪荒天地之中收回。
东方天地之上发生的那一切，从多宝道人率截教弟子拦路三藏。
到碧霄一掌将三藏打废。
再到后土圣人降临以“妥善安置”相要挟，最终多宝道人一指点杀三藏、准提化身黯然退走。
这一系列的过程，鸿钧道祖看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面无表情。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亘古不变的平静。
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之中，隐隐有一抹阴沉之色浮动。
不像准提那般失态。
鸿钧毕竟执掌天道权柄无数元会，城府之深，心性之稳，远非准提可比。
东方天地之事虽然令他不悦，却还不至于让这位道祖失了分寸。
只是，不悦归不悦，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却让鸿钧不得不深思。
三藏身死，西游中断。
这意味着佛门气运的布局，再度遭受重创。
原本，在他的规划之中，西游量劫乃是佛门一飞冲天、气运暴涨的绝佳契机。
佛法东传，广收信仰，使得佛门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教。
这才是他扶持佛门、不惜以天道权柄为佛门强行开路的根本目的。
可如今，取经人死了。
核心枢纽断了。
鸿钧的心中，可想而知，自然也是不可能平静的。
良久，他终于开口，喃喃自语道：
“截教...多宝......”
“哼，看来这西游之事，还需更多助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