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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倒出了这事，杨氏只感觉脸面热得发烫，心火燎得难受，越想越气，越想越怄火，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走到小哑巴跟前，抬手就想打人。
打人出气，那自然是她的擅长。
小哑巴又不能言说理由，便是别人也还能辩解一二，至少也能把她治家不严的罪名摆脱掉。
池小鱼给柱子娘递了个眼色，柱子娘急忙抱住杨氏的胳膊，“大娘子息怒，小哑巴不能说话，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做了圈套呢！”
柱子娘一句话点醒杨氏，杨氏侧转身来，便冲着作证的小丫头过去，正要说什么，被池小鱼拉住，摇摇头道：“娘，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先是走到那几件脏物跟前看了看，不经意间发现绿豆饼居然还有些温热，心中便有了底。
“蔡大娘子，您这绿豆饼是在哪家铺子里买来的？”池小鱼笑着道：“天气燥热，吃这一口倒是也能消消暑。”
蔡家的两个老妈子也在人群里，听到有人夸赞，便有个老妈子站出来，带着些得意道：“这绿豆饼是我亲手做的，绿豆是前天中午就泡下的，我可是从天明鸡叫就开始推水磨，和面，太阳一尺多高才做出了头一锅。”
说着，她拍了拍围裙上的豆面渣，“这不最后一锅才做出来。”
池小鱼点头，带着闲适的微笑，看向作证的小丫头。那丫头被她望过来的目光盯住，两只眼睛游离地转来转去，最后无所适从地盯着自己正在揉衣角的两只手。
“丫头，你再把看见小哑巴的过程说一遍。”池小鱼镇定地道。
蔡大娘子沉下驴脸，“说几遍，也是她看见了你们家的小哑巴从我们家篱笆那边跳出来，这包袱就是他丢在篱笆下的！”
池小鱼镇定地道：“说吧。”
小丫头又结结巴巴地道：“昨天下午，我看见你们家的小哑巴从我们家的东院的篱笆那边跳出来。”
池小鱼又道：“你确定是昨天下午？”
小丫头想了想，“是，是，昨天傍晚。”
就连蔡大娘子也跟着道：“天色将晚的时候，我听到小丫头喊，也伸了头望出去，正看见小哑巴从那边跳出去，原想着也没什么，可今天上午居然就在那边的草丛里，找到了这个包袱！”
众人跟着点头应声，便像是听书那般，还都唏嘘着。
池小鱼接下来，便冲着里长道：“里长大叔，您听清楚了？我们家小哑巴不是偷儿，这东西不是他拿的！”
众人惊愕。
里长也疑惑地望过来。
“小鱼，这人证物证都在呢，你？”
池小鱼拿起那两块还有些温热的绿豆饼，递到里长手上，“大叔，您看这是什么？”
里长接过绿豆饼，质疑道：“这饼是温热的。”
“刚才这位妈妈不是说了吗？她是今天一大早才推了水磨，太阳一尺多高才做出了头一锅绿豆饼，最后一锅才做出来。”
“我们家小哑巴是昨天傍晚，被看见从他们家的东院的篱笆那边跳出来的，你们说说看，这包袱还是他拿的吗？”
蔡大娘子眨巴着死鱼眼，“那，那，那……”
还真是，这绿豆饼是今天才做出来的，怎么可能昨天就被偷出来呢？
她又强词夺理道：“说不定，他上午又过去两趟，我们没看见呢！”
池小鱼又笑道：“蔡大娘子真是说话好笑，你们家的镶银首饰放在哪里？”
“当然是我的正屋，在我的妆奁里。”
“厨房在东跨院的篱笆附近，这个没错。”人群里有人补了一句。
“茶叶呢？”池小鱼又问。
“茶叶放在前院书房里。”蔡大娘子没说谎，这还是他们家老头子不舍得喝的好茶，放在书架的格子里，只等着有贵客进门，他才会沏上两碗。
“这么说来，我们家小哑巴还真是个高手，他不仅能在你们家的院子里四处走，还能从正屋、前院书房、东边跨院厨房，大明大摆的都走到！”
那不可能！
里长是个有见识的，他立即道：“蔡大娘子，这贼怕是你们家中的吧。”
东西放在哪里都熟悉得门清，又把物什藏匿在篱笆下的草丛里，怕也不是一天能做得到的，还有今天才做出来的绿豆饼也在当中，事情还不明了！
蔡大娘子坐立难安，被戳中了软肋，又羞又恼。
贼不仅是他们家里的，还是熟悉这一切的人，应该是她体己的人！
“那，那个，我回家，回家找找！”蔡大娘子转了一半的身子又撤了回来，“那，不对，小哑巴昨天傍晚怎么会从我们家篱笆那边跳出来？”
她回头又去看杨氏，杨氏此刻已经让人把萧暮非的捆绑解开，拉着他到了门外，他身上的伤势一目了然。
“蔡大娘子，昨天下午到天黑之前，我和小哑巴一直在后面水田里捉虫来着！”柱子理直气壮地道。
人群里也有两三个邻里应声，“我们也在水田里，还跟他们两个打了招呼。”
“我们也是天黑回来的，我们五六个人同路。”
人群里已经开始有人低声议论，证明小哑巴的清白。
指证小哑巴的小丫头，慌了神，她害怕地看着蔡大娘子的那双恶狠狠的眼睛，立即就往人群里躲。
“你个小蹄子，我掐死你！”蔡大娘子被人拉开，可她还是气得不行，只感觉头脑胀疼，有看见的下人过来扶她。
却被杨氏叫住。
“蔡家的，以后没事别出来丢人现眼，我们家小哑巴被打，那也不能就这么白挨了！”
里长作了主，让蔡家赔了二两银子作为诊金，杨氏不同意，蔡家不得已又送来了一对老母鸡作为赔偿。
池小鱼当着邻里断案的事，一下子传得沸沸扬扬，十里八村越传越神，倒把池小鱼说成是知书达理、能言善辩的才女。
杨氏出奇地没克扣那二两银子，让人给小哑巴请了大夫，又给他抓了药，剩下的一两银子就赏了他。
至于那两只老母鸡，杨氏命人杀掉，炖成了鸡汤，却只给小哑巴送去半碗汤和一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