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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他就已分别通知了司徒浩南和雷耀扬,说明骆驼遇袭的事,两人因此早早赶到现场。
乌鸦和沙蜢他也打了招呼;沙蜢已到场,乌鸦则晚一步,还没露面。
众人七手八脚,把骆驼抬上担架床,火速推进诊所。专业医生随即接手,在他身上接好监护仪、输液管,开始紧急处置。
行家的事,交给行家办。司徒浩南转身走到李泽俊身边,低声问:“阿俊,骆驼老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眼下港岛江湖正风高浪急,骆驼若真倒下,整个东星社怕都要跟着晃三晃。
雷耀扬听见这话,也立刻凑近过来,想弄清今夜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旁边沙蜢,还有刚赶来的乌鸦,也都围拢上前,一圈人齐齐盯着李泽俊。
李泽俊拧开一瓶矿泉水,一边冲洗手上的血渍,一边开口:“其实今晚,我是陪老大出去做笔买卖。”
“我那批货早到了,拖着没动,是因为最近警察明查暗盯,处处设防。”
“但今天早上,我和骆驼老大约着出海钓鱼,他临时提起这事,约我今晚直接交割,说他手里的钱,也压在家里很久了。”
“正好最近四海跟洪兴社的阿B打得难解难分,火力全被那边吸走,我就点了头。”
“没想到交易刚开场,突然冒出一伙人朝我们扫射。混战里,骆驼老大连中两枪。我马上让阿力猛踩油门,硬闯出来。”
“幸亏这次开的是秋堤那辆防弹车,不然我怕是也回不来了。”
“对了,车上建国提了一句,对方是洪兴社的人,带队的是巢皮;他还反手给了巢皮两枪,最后结果怎样,还不清楚。”
几句话工夫,事情原委已被他交代得清清楚楚。
司徒浩南听完,眉头微锁,陷入沉思。
过了片刻,他抬头问:“阿俊,今晚你跟老大定的交易地点,是不是只有你们俩知道?”
李泽俊点头:“对,我带了阿力和建国;骆驼老大带了三个贴身心腹。”
“我们两拨人分头开车,地点是半路随机敲定的,照理说,根本没人能跟得上。”
李泽俊心里当然明白:地点确实是随机选的,可知道这个地点的,绝不只是他和骆驼两人。
乌鸦一直远远缀在骆驼车队后头;巢皮一伙,则始终咬着李泽俊的车尾。
等到交易点落定,李泽俊又故意拖时间,验货的专家,在光线昏暗、工具简陋的环境下,本就动作慢。这一拖,恰好给了巢皮和乌鸦悄然逼近的机会。
李泽俊听出乌鸦压根不清楚自己也身在交易现场,嘴角悄然一扯,旋即又绷紧下颌,重拾那副冷硬如铁的神情:“照你这意思,骆驼老大遭伏击,你李泽俊就真能撇得一干二净?”
“买卖就是买卖,你偏要绕这么大弯子做什么!”
“咱们同属东星社,机会多的是,哪怕派个手下,开着运货的车,随便编个由头,直接把货送到老大府上,这事不就结了?非得挑个荒僻无人的野地!”
“再者说,今晚亲眼见过真相的,拢共就阿俊和你两个贴身人。万一……”
乌鸦故意顿住,没把后半截话甩出来。这种留白式的暗示,往往比直白指控更叫人心头发毛。
他跟李泽俊素来面和心不和,此刻跳出来踩一脚,反倒最合乎他一贯的脾性。
早前骆驼召集众人开会时,曾提过一桩旧账:若乌鸦真能替笑面虎吴志伟讨回血债,李泽俊就得让出吴志伟原先的地盘一部分。可后来事情接连不断,这事便一拖再拖,拖到如今骆驼已死,乌鸦却连头绪都没理清。
司徒浩南当即挺身而出,护住李泽俊:“乌鸦,你放什么狗屁!老大遇袭,谁也不想看见,关阿俊什么事?”
“少在这阴阳怪气!今晚到场的,除了阿俊和他俩兄弟,老大还带了三名亲信!”
“我已调齐所有眼线搜寻车辆,结果马上就能出来。”
司徒浩南根本懒得给乌鸦留脸面,惹他不痛快,他当场翻脸都不带犹豫的。
说到底,李泽俊投奔东星社的日子尚短;否则凭他如今的实力,乌鸦哪敢当众聒噪半句。
雷耀扬这时站出来压了压场子:“都别吵了!老大还在里头躺着,生死未卜!”
“万一他真出了事,东星社立马面临大乱子。这时候谁内斗,谁就是给外人递刀子!”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没错,风口浪尖上,社团若自己先散了架,再强的堂口也撑不住。没了东星这块招牌兜底,单打独斗,哪怕你手底下再硬,能扛住洪兴社七八个堂口轮番压境?
李泽俊眼下顶多勉强应付洪兴社五六个堂口,再多来两支,怕是就要被逼到墙角喘不上气。
当然,他手里还攥着一张暗牌,身份不是摆设。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他不介意掀开底牌,让所有人瞧瞧什么叫“开了挂的人怎么混江湖”。
这时,一名小弟匆匆跑进来禀报:“浩南哥,骆驼老大的车找到了!车上还有活口!”
司徒浩南立刻追问:“人在哪儿?”
小弟答:“就在门外!”
“这人命真硬,车被打成蜂窝,他胳膊中了两枪、左腿挨了一发,偏偏就他活了下来。”
“另两人没救了,浑身上下全是弹孔。”
一听人已候在门口,屋里再没人有心思闲聊。一群人拔腿就往门外冲。
阿华刚被医生包扎完伤口,就被十几双眼睛围在中间,额角直冒虚汗。
他偷瞄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李泽俊,心里更没底了。
司徒浩南看在眼里,心里已有数:这事绝不会沾上李泽俊。他当即开口:“阿华,今晚上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全讲清楚。”
只要李泽俊清白,司徒浩南就无所顾忌,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怼不误。
李泽俊要是知道他这想法,怕是要在肚子里冷笑两声。
他之所以笃定,是因为整个局布得严丝合缝,一个底层小弟,根本看不出破绽。
果然,阿华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毫无保留。提到李泽俊,只说他是奉命交接货物,其余半点牵连也没有。
动手的是洪兴社的巢皮,骆驼中弹,正是巢皮亲手所为;整辆车,也是被巢皮带着手下一顿乱扫打废的。
他们虽也还了枪,但现场早已乱作一团,子弹往哪儿飞、打中了谁,谁都说不准。
突然,阿华眼角瞥见一旁的乌鸦,又补了一句:“阿祥咽气前,喊了句‘乌鸦哥救我’……这话跟今晚的事,有没有关系,我不晓得。”
话音未落,乌鸦脸色骤变:“阿华!你胡吣什么?今晚的事跟老子半点不沾边!”
“大伙儿都认定了,是洪兴社的人动的手,刚才你也说了,是巢皮亲手毙了老大!”
那个阿祥,正是被乌鸦威逼利诱、套出骆驼行踪的小弟。乌鸦万没想到,这人临断气前,竟还甩出这么一句,硬生生把他拖进泥潭里。
别看他平日横行霸道,谁的面子都不买,逮谁都能呛上几句,可真撞上这种要命的坑,照样头皮发麻。
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还有几个实力远在他之上的大佬,亲口承认自己牵涉骆驼之死,这跟自寻死路有何分别?
叛出师门、暗中策划除掉社团话事人,哪怕只沾上一星半点边,乌鸦在东星社里就再无容身之处。
所以眼下他压根没打算把这事往李泽俊身上推,当务之急是赶紧撇清自己,其余全是次要。
司徒浩南颔首:“你放心,我会亲自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草率断定你乌鸦与此事有关。”
“但你也给我听清楚了,若真查实你插手其中,脖子洗干净,等我来收!”
整个东星社,有分量撂下这话的不过三人,司徒浩南正是其一。
被当面敲打,乌鸦纵有千般不满也只得咽下,况且他本就没动过手,这事确实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顶多算个袖手旁观,而这点责任,他早备好了几套说得过去的理由。
没过多久,几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诊所里走出来。见状,司徒浩南等人立刻围拢上去。
司徒浩南率先发问:“医生,老大现在情况如何?”
医生缓缓摘下口罩,略略垂首:“抱歉,我们已尽全力。”
“一颗子弹贯穿心脏。若能在第一时间手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送来得太迟了,即便用尽所有手段,也无力回天。”
这医生显然见惯风浪,语气沉稳,神色如常,哪怕被一群东星社元老团团围住,也毫无怯意。
李泽俊站在一旁,嘴角轻扬,毫不在意,骆驼半路上就已断气,他手里那张卡牌,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真要有人能把骆驼救活,那不是医术高明,而是起死回生的活神仙了。
听罢医生的话,确认结局不可逆转,司徒浩南干脆利落:“既然人都在这儿,立刻传令下去,召集各自手下全部人马!”
“每人挑洪兴社一至两个地盘,统一时间,全面开战!”
东星社龙头骆驼,竟死于洪兴社喽啰之手。此时无论洪兴开出什么条件,都已无法平息这场血债。
那就开打!
而且司徒浩南比骆驼年轻得多,既无旧日包袱,也不拖泥带水,该出手时,绝不含糊。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连乌鸦也没跳出来唱反调。
虽说龙头之位悬空,但资历最深的司徒浩南站出来号令,谁都没异议。
就连李泽俊亦然:若司徒浩南接任龙头,他不仅全力支持,更主动放弃这张卡牌的归属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