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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叛逆幺儿(第1/2页)
她想挑拨的,从来都不是他与江南王的关系。
而是,他与这世家最后一批重臣的关系。
与那些被都中营所带动而背叛的次级大臣不同,这群在朝中最具分量的高等级大臣,他们的信念太深,与崔逖的信赖之太强。
所以,林妩所用的方式是——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用他们极强的信念,去打破他们对崔逖的信赖。
世家大臣的信念,是什么?
自然是世家根深蒂固的权柄,绵延百世的利益。
世家如缠绕在国家这颗大树上的藤蔓,源源不断吸取大树养分的同时,也牢牢支撑着这棵大树。哪怕枝叶早已干枯,哪怕树干早已空心,藤蔓还在,这棵大树就不会倒下。
世家的生命线与大魏的存亡,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这群大臣,生是为此,搏是为此,追随崔逖,自然也是为此。
可是,若崔逖与达旦合作了呢?
被异族所染指的大魏,还是大魏吗?当一群外来的蚂蚁啃光了这棵大树,他们会放过这些茁壮肥厚、汁液甘美的藤蔓吗?无土之木,无根之臣,最终只会沦为别人的养分。
所以,当崔逖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便与世家背道而驰。再牢固的关系,也经不起基石的动摇。
裂痕就此产生。
果然,钟毓看崔逖迟迟不语,本来愤怒而笃定的表情,渐渐露出些许惊愕。
“崔大人……”他有些想问又不敢问,虽然年轻时曾无数次于战场上在生死间徘徊,但此时此刻心中的惶惑与茫然,却比那时更甚。
“诸公,稍安勿躁!”孔阁老抢先一步低声安抚:“权宜之计,也请诸位体谅崔大人的难处。”
钟毓脸上却怒意难消:
“体谅?怎么体谅,与仇人为伍,卖国求荣,在达旦的铁蹄下苟延残喘吗?”
“阁老!”他说得激愤,砰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嘴角因此又溢出血来:“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差一点死在达旦人手下!”
眼看他声音大了些,江南王和达旦人的眼神都飘过来了,孔阁老赶紧压低声音:
“钟大人,低声些!”
“你的心情老夫都了解,可如今三十万达旦人就在城外,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诸公应当知晓。此时若是玉石俱焚,才是将大魏江山拱手让与敌人了啊!”
“……”钟毓只觉得一口血堵在喉咙里,吞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最后只能将袖子一甩:“窝囊至极!”
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兵部这个位置十分重要,兵部尚书能在任这么多年,盖因他在这方面大有能力,且与崔逖之间信赖深厚,钟毓此人是性情冲动些,但决不可失。
孔阁老满腹说辞哽在喉咙里,只能把腿一拍,追了上去。
钟毓起初走得很快,但他毕竟上了年纪,又才受那么重的伤,渐渐步伐便慢了下来,不得不撑着廊柱喘气:
“可恶,若老夫再年轻个三十岁,定然将他们……”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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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湖面却忽然掀起一片水花,有什么跃出湖面,将他唬了一跳。
“好彩!”一个黑影嚯地从湖边草丛站起来,喜悦的声音自黑暗里传来:“今夜可算是有收获了,正好与兄弟们做个下酒菜!”
钟毓:……
“钟凤霄!”吼声炸起:“你这臭小子,不是说这些日子忙于公务吗?怎在此垂钓!”
黑影:……
廊下灯火浮动,照着底下二人。
一个老者,一个青年。一个严肃,一个散漫。一个破口大骂,一个摸鱼装傻。
“你你你……你这个不孝子,吊儿郎当,玩忽职守,不务正业,玩物丧志,国之硕鼠,钟家耻辱!”
作为一个文化有限的武将,钟毓把毕生所学成语都用上了,气得脸都扭曲犹觉得不足,抬脚便蹬:
“还不快给你老子跪下!”
孔阁老正好赶到,看到昂然挺立的青年,先是一愣,而后又赶紧拦住钟毓:
“钟大人!你才受了伤,莫要如此动作,当心身子骨……”
青年这才注意到,昏暗的灯光下,钟毓的面色很差,嘴角还有些许血迹。
他立刻紧张起来,撒手把鱼扔了,上前要去扶钟毓:
“父亲受伤了?怎的一回事?”
孔阁老将宫门一事简单说了说,青年才扶住钟毓的手,便僵住了。
“达旦人都大摇大摆进宫来,还打伤朝廷大臣了?”他声音略低,说不出的意味:“城外还有三十万大军,进出大魏如入无人之境……”
钟毓本就为这事郁闷呢,听他这么一说,终于抓找发泄对象了:
“你也知道如今达旦嚣张?敌人都打到家里来了,你还在这垂钓,罔顾皇宫安危,国家利益,若今日京城被达旦人攻陷,那就是你拱手送上的!”
“没志气的废物,老夫打死你……”
说着又要打。
钟毓为人刚正且暴脾气,生了几个儿子,都如他一般舞刀弄枪,颇有武将风范。唯独眼前这位三公子,是钟毓的老来子,据说是给后宅妇人宠坏了,性格与几位哥哥截然不同,成日嬉皮笑脸的,叫钟毓见了就来气。
虽说后来三公子仕途走得不错,但钟毓每见他还是忍不住教训他。
更不要说,这几年他玩心又起了,连大好差事也懒惫了,更令钟毓大为火光,恨不得一天打三顿。
这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我插手算怎么回事……孔阁老真后悔自己追了出来。
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劝:
“钟大人,三公子素来认真办差,从前亦是人人称道的,今夜想必只是小钓怡情……”
“认真个屁!”钟毓又骂人了:“他那叫办差吗?叫混日子!人人称道都是猴年马月的旧事了,他如今早已堕落!”
“这几年越来越疏于公务不说,那骨头软得,就差给宋党舔鞋面了……”
“父亲。”本来垂头受训的钟三公子,却突然道:“儿子给宋党舔鞋面,老子给达旦当脚垫。”
“这不是和和美美一家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