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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质问道：“父亲是要一错再错？”
陆循拍案道：“英儿, 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你死我的事，世间是没有两全法儿。”
“便是为父拼着性命不要，那你的性命呢，前程呢, 陆家的未来呢！”
“若你认为, 皇帝会念着你们的情谊, 饶过陆家，也太天真了些。”
陆英摇了摇头道：“我从不敢那样想。”
“我人生的前十九年, 一切皆是父亲给的, 既然打父亲这儿便错了，那这些荣华富贵，前程名声, 我宁可以不要。”
他说得很决绝，陆循痛心道：“不要这样说, 英儿, 现下你的一切，是你自己挣来的, 为父不能毁了你。”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为父的苦心。”
陆英一凛，却见陆循起身, 沉声唤道：“赵瑞。“
廊下的赵瑞应声进来了, 陆循道：“你看着英哥儿, 这几日不许他出门, 也不许见客。”
之后又问道：“这几日和英哥儿来往的，都有谁。”
陆英明白他是要查那本帐的来源。
赵瑞瞧了眼陆英，并不敢隐瞒，只得小心翼翼禀告道：“前日府里来了位姓杜的姑娘。”
陆循极敏锐，一下便猜到来人是杜鸿的女儿。他正准备吩咐赵瑞将人带来，却听陆英道：“父亲大人莫费心了。”
“我来之前，已经将人证交与禁军统领谢意。”
“我给父亲大人十日时间处理族中事务，十日之后，请父亲大人同我一起去面圣。”
“若是十日后父亲大人未与我去，谢意便会将人交与皇上，等皇上亲自问责。”
听了这话，陆循面色煞白，原来早在来见他之前，陆英便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即便他将他关起来，也是无用的。
面前，是最了解他心思的人，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人，愤怒杂着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声长叹。
“我陆循，当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乾清宫中，毓坤望着蓝轩道：“朕叫你派人跟着杜诗若，可有什么收获。”
蓝轩微笑道：“自然是有的。”
瞧他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长，毓坤道：“你说罢。”
蓝轩负手在殿中走了两步，回眸道：“陛下可知，杜诗若现下在何处。”
不知怎地，毓坤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喉咙也有些发干道：“在何处。”
蓝轩淡淡道：“在陆府。”
毓坤一怔，反应过来后，好一会没说话，蓝轩道：“怎么，陛下不信？”
毓坤沉默地摇了摇头，她并非不信，只是没有想到。
杜诗若去了陆家，只能说明一件事，便是陆家与张远的走私案有牵扯。陆英自是无碍的，那便只有陆循。
但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杜诗若去陆家只是因为，上次陆英曾救过她，使她盲目地以为，这一次他仍旧会救她？
但从蓝轩沉如深潭的眸子里，毓坤看到否定的答案，事情的真相便是她先前猜的那样，陆循也牵扯进了张远的走私案。
但相比于她的惊讶，蓝轩倒似早知一般，神情淡然如水。
毓坤忽然醒悟了，一直以来，从最开始她在锦衣卫诏狱见到杜鸿，再到后来在慈庆宫审杜诗若，走过的每一步，都好像是被他领着。很可能蓝轩早已知道，张远的案子，陆家牵涉其中。
沉沉望着他，毓坤道：“其实你手里，早已有了杜鸿那本帐了，是不是？”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必杜诗若开口，是不是？”
“牵涉在这个案子里的每个人，你都知道是谁，是不是？”
在她接连三个是不是的逼问下，蓝轩并没有否认，反上前一步道：“是。”
得他如此清楚明白地承认，毓坤道：“原来如此。”
“费了这么大周折，只为了将朕耍得团团转，可还尽兴。”
听得出她的声音带上怒意，蓝轩叹了口气道：“陛下误会了。”
毓坤冷笑道：“我误会什么，所有的事皆在你蓝凤亭执掌，那你倒不如教一教朕，下面该如何做。”
蓝轩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反话，原本他是带着点儿逗弄她的心，现下见她冷飒飒地站着，目光严厉，也不知怎地，竟品出些又娇又俏的意味来。
他很有心要哄上一哄，正色道：“陛下试想，若眼前是这桩事仅仅是臣讲与陛下的，而非陛下亲自查出来，是不是陛下便不会如今日这般信服？”
毓坤一顿，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无错。
若是蓝轩甫然告诉她，陆循竟与张远搅在一起，她必不肯尽信，然而现在却不得不信。
抬眸望着蓝轩，毓坤道：“所以，若不是通过杜诗若，你是从何处得到杜鸿那本帐的？”
毓坤原以为蓝轩不会轻易说，却没想到他径直道：“是从史思翰那里。”
已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了，毓坤蹙了蹙眉，又听蓝轩道：“其实陛下也知道的。”
毓坤闻言道：“你是说……”
她确实曾见到过，蓝轩从史思翰那处得到了些口供，便是在她劝陆英参加秋闱，宵禁方归，在东华门外遇到蓝轩时的事。
然而她分明记得，蓝轩对顾太傅说过，史思翰交代的事与当年萧家的案子有关，怎么又会联系到杜鸿？
难道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毓坤打了个激灵，不由想，那陆循呢，他又在这两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前情纷涌，毓坤心中明白，既然杜鸿的事是蓝轩领着她查的，那么后来他带她去隆福寺，以至于她回来之后，开始追查七年前他在尚宝监时候的事，自然也是他有意引导。
“所以，陆循也与当年萧家的案子有关？”
蓝轩闻言道：“臣既不会说是，也会说不是，一切留待陛下自己去查。”
见毓坤不语，蓝轩道：“怎么，陛下下不去手？”
毓坤郑重抬起眸子道：“朕先前便说过，定会将这事查得清楚明白，既不姑息，也不冤枉。”
“如今朕说过的话也不会变，无论涉案的人是谁，朕不会容情。”
蓝轩道：“有陛下这话，便……”
话未说完，却被急匆匆奔进来的冯贞打断了。
他面色煞白，额角沁着细汗，手中还拎着一封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