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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莒国公
老皇帝问了郑承熵一个时辰的话，堪称事无巨细，从小西洋战事的全程经过到金州岛丶马来半岛的平叛，都问了一遍。
从郑承熵口中，顺昌帝了解了一些过去常被忽视的细节，比如禁军的骄横丶乡兵的不堪和大规模作战编制的残缺。
这些都是关乎到宁军战斗力的事情，老皇帝很重视，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动了整军的心思。
问了一阵话，顺昌帝感觉有些乏了，便让郑承熵先退下了。
从华章宫出来后，郑承熵上了一辆皇家御用的马车，在一队头戴红缨凤翅盔，身披鎏金半身胸甲的骑士护送下，一路回到了位于内城东边的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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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撩开马车帘子，郑承熵就看到了等候在石狮子前的陈子衡和郡王府长史宋宝仁。
宋宝仁年约四旬，长得跟一块黑炭似的，身材圆滚滚的。
他十分有眼力见的扶郑承熵下了马车，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叮叮作响的钱囊，满脸堆笑的塞到带队的羽林卫骑兵班长手上。
「辛苦几位羽林郎护送我家王爷回来了，一点心意，请几位兄弟吃酒。」
羽林卫骑兵班长笑吟吟地接过这袋银元，然后动作丝滑地塞进马背侧面的枪囊中，朝郑承熵和宋宝仁拱了拱手，「殿下，宋长史，弟兄们还要回宫值守，先行告辞。」
看着这一队骑兵和马车绝尘而去后，郑承熵皱眉道：「宋长史，羽林卫送本王回府是他们的职责，还需要给银子吗？」
宋宝仁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劝慰道：「殿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羽林卫作为天子亲军，向来骄横，加之又是勋贵子弟组成。
不给他们看赏，事后又要编排我会稽王府了。」
闻听此言，郑承熵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片刻后还是舒展开了。
他想通了，这是封建皇权时代，你不能对官员操守抱有过高期待。
「对了，还没来得及恭喜殿下，大胜归来！」
说罢，宋宝仁对郑承熵深深一揖。
郑承熵扶起宋宝仁，口中道：「宋长史，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王爷，礼不可轻废。」
见状，郑承熵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看了一眼门口跪着的一排排吕宋婢，准备入府。
这时，街对门的齐王府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二十三丶四岁的青年小跑着冲了出来。
「十八叔，听说西洋舰队大胜英夷，快给我说说怎么打的？」
朝郑承熵走来的青年眼眶深凹，鼻梁挺拔，有些混血长相，身上穿着一件象徵六七品武官身份的青色绘彪补服。
郑承熵打量了来人两眼，笑道：「莒国公，怎不在船舶司呆着，莫非今日休沐？」
郑璞坷指了指身后，「王祖父病重，我前来探望。」
「哦？」
郑承熵恍然大悟，随即对郑璞坷眨了眨眼睛，「没被赶出来？」
郑璞坷表情有些局促，见状，郑承熵也不跟他开玩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招呼他一起入府。
说起来，郑璞坷也是一个可怜人。
身为齐王府长孙，从小却备受欺凌与歧视，这是因为他不是嫡长孙。
郑璞坷他爹齐王世子，十五岁还未成婚就搞大了婢女的肚皮，生下了郑璞坷。
更令齐王府难堪的是，这名被世子播种的婢女还不是汉人，而是西班牙人和土人混血的吕宋婢。
老齐王对此非常生气，给郑璞坷取名为「坷」就能看出其态度了。
在悼太子早夭的情况下，老齐王身为皇次子，原本有很大希望被立为太子的。
但因为「皇长孙」齐王世子搞出的这摊子破事，一直不为顺昌帝所喜。
老齐王只能把怨气撒在儿子头上，齐王世子气不过，对郑璞坷动辄拳打脚踢，连带着王府的仆人也苛待郑璞坷。
郑承熵记得小时候，自己的老爹赵王就看不下去，狠狠的斥责过齐王世子，还把事情捅到了老皇帝那里。
顺昌帝虽然也不喜这个混血曾孙，但到底是郑氏血脉，下旨狼狠地责罚了齐王和齐王世子。
因为这事，齐王府也彻底恨上了赵王府。
但郑璞坷却很感激七叔祖赵王。
没有七叔祖仗义执言，他不可能改变人生际遇，被憎恨他的老爹齐王世子送进吕宋船政学堂，也不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船舶设计师。
因为参与设计延平武王号战列舰有功，郑璞坷在老爹没死的情况下，就被顺昌帝提前封为莒国公。
封爵后，郑璞坷也从他讨厌的齐王府搬出来了，独自开府，日子一下好过了很多。
由于老爹赵王的缘故，郑承熵在吕宋船政学堂就读的时候，经常得到郑璞坷照拂。
一来二去，叔侄俩也成了好朋友。
郑承熵的会稽王府其实就是原来的赵王府，没有降格改建，只是换了块牌匾，占地面积颇广，约一百亩，跟前明亲王府五百亩的规格比不了，但比一般的清朝亲王丶郡王府稍大一些。
郑承熵没有选择在正殿接待郑璞坷，而是将其带到书房内，又叫王府的仆人上了一壶茶，几碟糕点，两人边吃边谈。
「十八叔，我军跟英夷交战时，战舰有没有暴露出什么缺点？」
郑璞坷很关心这个问题，没聊几句，就开始询问战舰的表现。
郑承熵肚子有些饿了，吃了几碟糕点，又灌了几杯茶后，才在郑璞坷急切的目光下，不疾不徐地点评起来。
「74炮三级战列舰表现卓异，没它们压阵，可能还打不过英夷。
64炮三级战列舰火力不足，无法对抗敌人的74炮舰。
50炮至54炮的四级战列舰已经过时了，无法排入战列线当中————」
郑璞坷很认真的聆听郑承熵的战场反馈，不时点一下头。
待郑承熵说完后，收获颇丰的郑璞坷表情郑重道：「看来恩师的观点是对的，74炮舰一出，不管是64炮小型三级舰，还是四级舰，统统被扫进了垃圾堆。」
郑承熵知道郑璞坷口中的恩师是谁，如今海军部船舶司郎中徐兴业，一名国宝级船舶设计师，操刀设计了大宁第一艘一级战列舰延平武王号，还设计了大宁的「忠魂级」74炮三级战列舰。
这位徐郎中曾到法国巴黎海军工程学院留学，师从法国科学院院士亨利·路易·迪阿梅尔·杜·蒙索，与法国风帆战舰设计之父让·雅克·桑特是同门师兄弟。
让·雅克·桑特是在世界风帆战列舰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堪称将风帆战列舰推向巅峰的男人。
一生中设计了史上产量最大的风帆战列舰—107艘可畏级74炮战列舰，还设计了法国海洋级战列舰，从1790年至1854年，六十余年里，法国按照桑特画的图纸，一共建造了16艘这种载炮130门，排水量5000余吨的巨型风帆战列舰。
美国的宪法号风帆护卫舰也借鉴了让·雅克·桑特的设计。
论船舶设计水平，法国佬才是这个时代的顶尖强国。
郑承熵知道海军部船舶司最近二三十年分为了两派，一派师从英国，另一派师从法国。
而徐兴业就是法国派代表，郑璞坷作为徐兴业的徒弟，自然也是法国派。
于是郑承熵笑呵呵的说道：「这次你们肯定赢了，海军部后续必定采用你们法国派的船舶设计方案。」
郑璞坷对此却不太乐观，摇头道：「海军现在严重缺乏柚木船材，造不了几艘74炮战列舰。」
「那造护卫舰怎么样？」
郑承熵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保证可以打得英国人哇哇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