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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沉默了几秒。
“所以李素会去那里。”
“嗯。”
许素媛走到空地上,抬头看了看天。
“她丈夫和孩子都死在这条线上。周正德说的那些孩子,她不会不管。她已经在路上。”
“我们怎么办。”林深问。
“跟上去。”
许素媛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她一个人闯五岳会的据点,太危险。我们远远看着。如果她被压制了,就用我们的方法,帮一下。”
林深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上车。从这里到定北市,开车要八个小时。她飞得快,我们可能追不上。”
“她不会飞。”
许素媛说。
“她现在在躲。官方的人在找她,黑隼的人也在找她。她会坐车,或者走路。我们还有点时间。”
三人上了车。
车子驶出林场管理站,沿着破旧的盘山公路,朝北方开去。
车窗外,山风呼啸。
灰蓝色的天空下,层叠的山峦像沉睡的巨兽,一直延伸到天边。
许素媛看着窗外,目光很深。
“韩骁。”
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我会把这条路,走到底。”
——————
山南省北部,定北市。
一座被煤烟熏灰了半边的老工业城市。
城市的北边是大片的棚户区和废弃厂房,南边是体面的商业街和住宅楼。
定北市治安局大楼坐落在南北交界处,是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建筑,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
上午十点,治安局对面的马路上,一个穿着灰色旧棉衣的女人正慢慢走着。
她的头发有些乱,遮住了半张脸。
肩膀上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看起来像个从乡下进城找活干的妇人。
没有人注意到她。
更没有人认出来,她就是三天前血洗山阳市市政广场的那个飞行者。
李素压低了身上的精神力波动,像一汪静水。
她能感觉到,这座城市里藏着几双眼睛。
有官方的。
有五岳会的。
还有别的什么势力。
但她不急着出手。
她要先找到那个地方。
周正德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已经被她取走了。
里面的信息很杂,但有一条非常关键:定北市北郊的废弃矿山上,有一座对外挂着“新天选矿业”牌子的院子,实际上是五岳会的一处地下仓库。
那个仓库里,关着十二个孩子。
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只有四岁。
他们都是五岳会从各地弄来的实验体。
用周正德的话说,这些孩子的身体里,都埋着“种子”。
李素不知道种子是什么。
但她的灵魂深处,那颗属于她自己的种子,在靠近这座城市时,开始轻微地跳动。
像认出了什么。
她走到街边的一家面馆门口,坐了下来。
老板娘过来问她吃什么。
她说要一碗素面。
面端上来后,她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她在等天黑。
天黑了,她就去那座矿山。
面馆里的老电视正在播新闻。
新闻里说,山阳市近期发生了天然气管道爆炸事故,造成多人伤亡,相关部门正在调查处理中。
李素没有抬头。
她只是安静地吃面,安静地等。
——————
定北市北郊,新天选矿业。
这片矿区已经废弃了快十年。
地面上的厂房塌的塌,锈的锈,几根烟囱孤零零地立着,被风刮得呜呜响。
但地下二百米,却是另一番景象。
坚硬的岩层下,被人为开凿出了一片空间。
有走廊,有房间,有通风管道。
还有一处被铁门锁死的区域。
铁门上写着四个红色大字:禁止入内。
但门后的声音,从来没有人敢去听。
那些孩子刚被送来的时候,还会哭。
现在,他们已经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
是嗓子早就坏了。
负责看管这处仓库的人,叫孙老七。
他四十多岁,瘦得像个猴,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像没睡醒。
但实际上,他是霍坤手下最狠的人之一。
霍坤死了,孙老七昨天就收到了消息。
他不觉得伤心。
只觉得麻烦。
上头的上头,迟早会派人来接管这批货。
但在那之前,他得把这些小崽子们看好。
一个都不能少。
“七哥,山阳那边的事,上面怎么说。”
一个手下凑过来问。
孙老七嘬了口烟,吐出一股青雾。
“说个屁。霍坤死了,长宁分会散了。上边还没个准话。”
“那咱们还守在这?”
“不守这,你告诉我,咱们去哪?出省的路全部被官方封死了,黑隼的人在暗处盯着,火种那帮孙子也他妈不是好惹的。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孙老七把烟头摁在墙上,站起身。
“去,把下面那几个崽子再查一遍。尤其那个四岁的小丫头,发烧的那个。别让她死在咱手里,不然货就废了。”
“知道了。”
手下转身往铁门那边走。
孙老七站在走廊里,看着头顶的矿灯。
这鬼地方,他待了三年。
三年里,经他手送进来的“货”,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的人被转走了。
有的人就地处理了。
最后剩下的这十二个小崽子,是钟麟当初特意挑出来留作“备份”的。
现在钟麟死了。
霍坤也死了。
孙老七有种感觉,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他打了个寒颤,又点了根烟。
那种感觉,来自头顶上方的地面。
来自一个正在向他靠近的、带着死亡气息的人。
李素站在矿区入口处。
天已经黑透了。
没有月亮。
只有远处城区的灯火在云层下映出一片暗红。
她感受着脚下的土地。
很深很深的地下。
十二个微弱的心跳。
还有六个成年人的心跳。
六个。
不算多。
她迈步走进矿区。
没有人看见她进去。
门口的栅栏在她面前无声地弯折,向两边分开。
她的帆布包已经扔了。
旧棉衣也脱了,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
她沿着锈蚀的铁轨,朝矿井的方向走。
风从井口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
还有消毒水的气味。
和孩子的哭声。
很轻很轻的哭声。
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一样。
李素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进了井口。
走进了黑暗。